唐琳那边“回归试探”的暗流还没正式涌上谈判桌，另一朵曾经娇艳任性、如今却快要在风雨中凋零的“玫瑰花”，已经撑不住了，在绝望中拨通了那个她以为这辈子再也没脸拨通的号码。
时间倒回几天前，辉煌娱乐内部一个小型的庆功宴上——庆祝某位高层亲戚投资的网剧点击量破亿。这种级别的“庆功”，在辉煌几乎每周都有，本质是内部利益团体联络感情、交换资源的场合。
苏雨晴被经纪人李姐硬拉着参加了。自从上次KtV事件后，她在辉煌的处境就急转直下。那个被她拂了面子的刘总，虽然没明着做什么，但“苏雨晴不懂规矩、耍大牌”的风声悄然传开，原本谈得七七八八的几个代言和剧本，相继黄了。公司给她的资源肉眼可见地减少，连一些原本定好的站台活动，都被换成了其他更“听话”的新人。
李姐苦口婆心：“雨晴，今晚这个局，张制片也在，他手里有个不错的都市爱情剧项目正在选角。你放低姿态，敬杯酒，说几句好话，机会说不定就来了。在这个圈子，有时候不得不低头。”
苏雨晴看着镜子里那个被精心打扮、穿着香奈儿新款套裙、妆容完美却眼神空洞的自己，感觉一阵反胃。她想起以前在星途，林瀚虽然也让她参加应酬，但总会提前告诉她：“雨晴，今晚是跟导演和编剧吃饭，主要聊角色和剧本，你认真听，有想法也可以说。酒不想喝就不喝，有我呢。”
可现在……“放低姿态”、“敬杯酒”、“说好话”……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擦亮了摆在货架上的商品，等着被估价、被挑选。
宴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张制片是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挺着啤酒肚的男人，身边围着一圈奉承的艺人。李姐带着苏雨晴凑过去，满脸堆笑地介绍：“张制片，这是我们家雨晴，一直特别仰慕您的作品，听说您有新项目，这不，非要来跟您学习学习。”
张制片眯着小眼睛，上下打量着苏雨晴，目光在她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腿上停留了片刻，才端起架子：“哦，苏雨晴啊，知道知道，以前挺红的嘛。最近好像……动静小了？”
李姐连忙接话：“哪里哪里，雨晴一直在沉淀，磨炼演技，就等着您这样的好项目呢！”
“演技嘛，可以磨炼。”张制片晃着酒杯，意有所指，“不过这个圈子里，有时候光有演技也不行，还得会做人，懂事。我看苏小姐……好像挺有性格？”
这话里的敲打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周围几个小艺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苏雨晴手指攥紧了裙摆，指甲掐进掌心。她强迫自己挤出笑容：“张制片说笑了，我年纪小，不懂事的地方，还请您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张制片哈哈一笑，把自己的酒杯递过来，里面是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来，苏小姐，初次见面，陪我喝一杯。喝了这杯酒，咱们就算是朋友了，以后有机会，肯定想着你。”
那杯口还沾着张制片的口水和指纹。苏雨晴看着那杯酒，胃里一阵翻腾。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李姐在一旁暗暗使眼色，催促她接过去。
（内心oS：喝？喝了这杯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沾着恶心口水的酒，然后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去讨好这个脑满肠肥的所谓制片人？就为了一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机会”？这就是我离开瀚哥，追求的“更大平台”、“更好资源”？）
一股混合着巨大委屈、悔恨和愤怒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在她胸腔里爆发了！
她没有去接那杯酒，而是抬起头，直视着张制片那双油腻的小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颤抖：“对不起，张制片，我酒精过敏，喝不了。而且，我觉得演员拿到角色，应该靠演技和适合度，而不是靠喝酒和‘懂事’。如果您的项目选角是看这个，那我想我不太适合。失陪了。”
说完，她不顾李姐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张制片陡然阴沉下来的面孔，转身，挺直了脊背（虽然腿有点软），在所有人惊愕、嘲讽、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宴会厅。
她知道，完了。彻底完了。
果然，第二天起，苏雨晴在辉煌的处境，从“半雪藏”直接滑向了“彻底冰封”。所有公开活动被取消，原本就不多的内部资源被迅速瓜分，连她的专属化妆师和造型师都被调去服务其他艺人。经纪人李姐对她的态度也彻底冷了下来，几乎不再主动联系她，偶尔通话也是公事公办地通知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或者隐晦地提醒她“违反公司规定、得罪重要合作伙伴”可能面临的违约金问题。
曾经围着她转的助理、宣传人员，如今见了她都躲着走，仿佛她是什么瘟疫。公司内部甚至开始流传她要被“处理”、可能要支付天价违约金才能脱身的谣言。
苏雨晴一个人待在辉煌给她租的高级公寓里，看着空荡荡、冰冷华丽的房间，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了一座精致的水晶棺材里，外面阳光灿烂，里面却只有彻骨的寒冷和窒息。
她不敢上网，怕看到那些关于赵晓月风光获奖、星途视频势如破竹的新闻，那会像一把把盐，狠狠撒在她溃烂的伤口上。她也不敢联系以前的任何人，怕听到同情，更怕听到嘲讽。
巨大的孤独、悔恨、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日夜不停地啃噬着她。她开始失眠，靠酒精麻痹自己。以前她讨厌酒，现在却发现，只有喝醉了，那些尖锐的痛苦才能暂时模糊，才能昏昏沉沉地睡去，哪怕醒来后头疼欲裂，悔恨更甚。
这天晚上，她又一个人喝多了。廉价的红酒瓶滚落在地毯上，染出一片暗红的污渍。她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干。手机屏幕亮着，是李姐下午发来的最后通牒式的信息：“雨晴，公司高层对你的态度非常不满。张制片那边已经放话封杀你。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自己去向张制片道歉，求得他原谅，公司或许还能帮你周旋。二，支付合约规定的违约金，自动解约。但以你现在的状况和口碑，解约后恐怕……好自为之。”
道歉？去向那个恶心的老男人低头？她做不到！解约？天价的违约金，她根本付不起！就算付得起，解约之后呢？哪个公司还会要一个得罪了辉煌、口碑跌落、还有“黑历史”的过气小花？
走投无路。真正的走投无路。
在酒精和绝望的双重作用下，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颤抖着手，在手机通讯录里疯狂地向下滑动。那个被她置顶、又取消、又拉黑、又偷偷放出来的名字，再次出现在眼前——瀚哥。
泪水模糊了屏幕，她几乎看不清那两个字。但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按了下去。
电话拨出的“嘟嘟”声，在空旷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漫长。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他会接吗？他一定恨死我了吧？我那么任性，那么不懂事，在他最难的时候离他而去，还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他肯定不会接的……肯定不会……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林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很清晰。
听到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苏雨晴所有的防线，在瞬间土崩瓦解。积蓄了太久的委屈、害怕、悔恨、孤独，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瀚哥……是……是我……雨晴……”她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呜咽起来，“呜呜……瀚哥……我好难受……我好后悔……这里一点都不好……他们逼我……逼我喝酒……还说那些恶心的话……我不肯……他们就封杀我……李姐也不管我了……所有人都不要我了……瀚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好想你……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她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酒精让她的逻辑更加混乱，但那份深切的痛苦和绝望，却透过电波，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林瀚，显然愣住了。
他刚和宋知微、阿杰他们开完一个关于平台技术升级和下一阶段内容规划的马拉松会议，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回办公室继续看b轮融资的资料。看到屏幕上闪烁的“苏雨晴”三个字时，他确实犹豫了几秒。这丫头，自从上次醉酒来电被他冷静处理挂断后，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没想到，又来了，而且听起来……情况更糟。
听着电话里苏雨晴撕心裂肺的哭泣和颠三倒四的诉说，林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可以想象她在辉煌遭遇了什么，王天霸那个地方，对不“懂事”、不“配合”的艺人，手段有多脏，他太清楚了。
（内心oS：这傻丫头……到底还是吃了大亏。拒绝潜规则？有点骨气，但代价也太大了。现在哭成这样……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