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雨晴啟程去美國那天，北京下了一場纏綿的細雨。
雨水把整個城市洗得干干淨淨，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趙曉月站在非遺基地門口，看著那輛黑色保姆車緩緩駛來，手里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錦囊，心里莫名有點慌。
“曉月姐，你攥那麼緊干嘛？”夏麗蝶湊過來，好奇地看著她手里那個繡著小星星的錦囊，“里面裝的是什麼？”
趙曉月神秘兮兮地搖頭︰“秘密！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夏麗蝶眨眨眼，沒再追問，只是把自己的小包又檢查了一遍——里面裝著她親手包的餃子，芹菜豬肉餡的，用保溫盒裝了三層，就怕涼了。
劉仙仙站在她們旁邊，今天穿了件淺紫色的改良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開衫，長發披散，整個人溫婉得像從民國畫報里走出來。她手里提著一個布袋，里面裝著她親手烤的曲奇餅干，也是給雨晴姐路上吃的。
季暖暖最後到，一身黑色的長款風衣，短發微微凌亂，手里抱著一個平板。她昨晚加班到凌晨三點，就是為了趕在今天之前把裂紋美學第三季的初稿發給甦雨晴看——“雨晴姐要在美國待半年呢，得給她帶點家鄉的新鮮事！”
保姆車停在門口，車門打開。
甦雨晴走下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收腰西裝，里面是黑色真絲吊帶，下身是同色系的闊腿褲，長發披散，耳垂上戴著柯頤送的那對珍珠耳墜。臉上的妝容精致卻不濃艷，唇色是淡淡的豆沙紅，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什麼重要活動，而不是去趕長途飛機。
但她的眼楮紅紅的。
“雨晴姐！”趙曉月第一個沖上去，一把抱住她，“你怎麼眼楮紅了？昨晚沒睡好？”
甦雨晴被她抱得往後一仰，笑著拍拍她的背︰“睡了，就是……有點舍不得。”
劉仙仙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沒說話，但眼眶也紅了。
夏麗蝶已經忍不住開始掉眼淚，一邊哭一邊把保溫盒往甦雨晴手里塞︰“雨晴姐，這是我包的餃子……你路上吃……到了那邊也要好好吃飯……”
甦雨晴接過保溫盒，看著她那張哭花的臉，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麗蝶，別哭了，”她輕聲說，“我半年就回來了。”
夏麗蝶點點頭，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季暖暖走過來，把平板遞給她︰“雨晴姐，裂紋美學第三季的初稿，你先看看。有什麼想法隨時告訴我。”
甦雨晴接過平板，翻了幾頁，眼楮亮起來︰“暖暖，這設計太棒了！等我到那邊安頓下來，好好跟你聊。”
季暖暖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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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漸漸小了。
幾個人圍在保姆車旁，誰也不肯先開口說“再見”。
趙曉月忽然想起什麼，把那個錦囊塞進甦雨晴手里。
“雨晴姐，這個給你。”她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是我自己做的……雖然有點丑，但是……但是里面是我畫的圖！”
甦雨晴接過錦囊，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繡著的小星星，忍不住笑了。
“曉月，這是你繡的？”
趙曉月點頭，臉有點紅︰“我學了一個月！詩涵姐教的！雖然繡得不好，但是……但是心意！”
甦雨晴把錦囊小心地收進隨身包里，然後用力抱了抱她。
“謝謝你，曉月。”
趙曉月被她抱著，眼眶也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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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關上，車子緩緩駛離。
五個女孩站在非遺基地門口，看著那輛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雨霧里。
趙曉月忽然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劉仙仙在她旁邊蹲下，輕輕拍著她的背。
夏麗蝶也蹲下來，三個人蹲成一排。
季暖暖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嘆了口氣。
“走吧，”她說，“雨停了，進去喝茶。詩涵姐還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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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詩涵的工作室里，茶已經泡好了。
用的是林瀚送的那把茶壺——不是她送的那把，是林瀚回贈的，說是“禮尚往來”。壺身上刻著一行小字︰“雨過天青雲破處”。
她看著那把壺，嘴角微微彎起。
門被推開，一群人涌進來。
“詩涵姐！”趙曉月第一個沖到工作台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雨晴姐走了，我好難過……”
葉詩涵給她倒了一杯茶，輕聲說︰“她半年就回來了。”
趙曉月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劉仙仙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窗外漸漸放晴的天空，輕聲說︰“雨停了。”
夏麗蝶湊到窗邊，驚喜地叫起來︰“有彩虹！”
所有人都涌到窗邊。
天邊，一道淡淡的彩虹橫跨天際，像一座通往遠方的橋。
趙曉月看著那道彩虹，忽然說︰“雨晴姐現在應該能看到吧？”
季暖暖點頭︰“她那邊應該也是晴天。”
葉詩涵沒說話，只是看著那道彩虹，眼底有溫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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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上，甦雨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漸行漸遠的北京城。
她想起曉月塞給她的那個錦囊，從包里拿出來，小心地拆開。
里面是一張手繪的地圖。
紙是普通的白紙，邊緣被揉得有點皺，但上面的畫很認真——北京、上海、杭州、成都、巴黎、倫敦、紐約……每一個地方都畫著一顆小星星，星星旁邊寫著名字。
北京那顆星星旁邊寫著“家”，上海旁邊是“仙仙巡演”，杭州旁邊是“我們一起去過”，巴黎旁邊是“詩涵姐的藝術展”，倫敦旁邊是“唐琳姐”，紐約旁邊是“雨晴姐的新征程”。
最下面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是趙曉月的筆跡︰
「星途姐妹全球聯絡站。不管多遠，我們都在。」
甦雨晴看著那張地圖，眼淚一下子就涌出來了。
她捂著嘴，不想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旁邊的乘客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小姐，你沒事吧？”
甦雨晴搖搖頭，努力扯出一個笑︰“沒事……就是……太感動了。”
乘客不明所以，但也不好再問，默默轉回頭去。
甦雨晴把那張地圖貼在胸口，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雲層。
心里暖得像燒了一團火。
她知道，不管走多遠，她都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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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非遺基地。
趙曉月蹲在葉詩涵工作室的牆角，眼楮盯著窗外。
夏麗蝶湊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曉月姐，你在看什麼？”
趙曉月壓低聲音︰“我在等瀚哥。”
夏麗蝶眨眨眼︰“等瀚哥干嘛？”
趙曉月左右看看，確認沒人注意，才湊到夏麗蝶耳邊，小聲說︰“我想幫詩涵姐創造機會。”
夏麗蝶眼楮亮起來︰“怎麼創造？”
趙曉月神秘兮兮地說︰“你看，瀚哥每天下午都會來基地轉一圈。詩涵姐這個時候一般都在工作室里。如果我能把瀚哥‘偶遇’到詩涵姐的工作室門口——”
夏麗蝶恍然大悟︰“然後他們就會說話！”
趙曉月點頭︰“對！然後就能多相處一會兒！”
兩個人蹲在牆角，像兩只密謀的小松鼠。
季暖暖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們身後，幽幽地開口︰“你們在干嘛？”
趙曉月和夏麗蝶同時嚇了一跳，差點摔在地上。
“暖暖姐！你走路怎麼沒聲音的！”趙曉月捂著胸口，驚魂未定。
季暖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們︰“所以，你們在密謀什麼？”
趙曉月看看夏麗蝶，夏麗蝶看看趙曉月，兩個人異口同聲︰“沒什麼！”
季暖暖笑了，蹲下來，加入她們的行列。
“加我一個。”她說，“我也想幫詩涵姐。”
三個人蹲成一排，像三只密謀的小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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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林瀚準時出現在非遺基地。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閑西裝，內搭白色襯衫，沒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隨意一些。手里提著一個袋子，是給葉詩涵帶的——她前幾天說想喝的那款岩茶，他托人從武夷山帶來的。
剛走到工作室門口，就看見趙曉月從牆角冒出來，沖他揮手。
“瀚哥！好巧啊！”
林瀚看著她︰“巧？”
趙曉月用力點頭︰“對啊！我剛從詩涵姐工作室出來！她說她想你了——不是！她說她剛好有空！你要不要進去坐坐？”
林瀚看著她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好。”他說。
趙曉月眼楮一亮，沖牆角比了個“oK”的手勢。
林瀚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牆角里，夏麗蝶和季暖暖正拼命往後退，試圖把自己藏起來。
他搖搖頭，笑著推開了工作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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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詩涵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捧著一只剛剛修好坯的杯子。
看到林瀚進來，她愣了一下。
“瀚哥？”
林瀚把茶葉放在桌上︰“給你帶的。”
葉詩涵看著那袋茶葉，認出是自己前幾天隨口提的那款，心里一暖。
“你怎麼知道我想喝這個？”
林瀚在她對面坐下︰“你上次說的，我記住了。”
葉詩涵看著他，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閃動。
她起身，去燒水泡茶。用的是他送的那把壺。
水沸，茶香四溢。
兩個人對坐而飲，一時無話。
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葉詩涵忽然開口︰“瀚哥，雨晴走了。”
林瀚點點頭︰“我知道。”
葉詩涵看著他，輕聲說︰“你會想她嗎？”
林瀚想了想，說︰“會。但她在做她想做的事，我為她高興。”
葉詩涵低下頭，看著杯中的茶湯。
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林瀚，輕聲說︰“瀚哥，謝謝你。”
林瀚看著她︰“謝什麼？”
葉詩涵說︰“謝謝你，讓我知道，有些東西裂了也沒關系。”
林瀚看著她，目光溫柔。
“詩涵，”他說，“你早就沒關系了。”
葉詩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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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角里，三顆腦袋擠在一起，透過門縫往里看。
趙曉月壓低聲音︰“他們笑了！笑了！”
夏麗蝶激動地捂嘴︰“詩涵姐笑得好開心！”
季暖暖若有所思︰“我覺得有戲。”
趙曉月轉頭看她︰“你覺得瀚哥喜歡詩涵姐嗎？”
季暖暖想了想，說︰“我覺得瀚哥喜歡所有人。但詩涵姐……不一樣。”
夏麗蝶眨眨眼︰“怎麼不一樣？”
季暖暖說︰“瀚哥看詩涵姐的時候，眼神特別溫柔。像看什麼珍貴的東西。”
趙曉月沉默了。
她想起林瀚看自己的時候，眼神是什麼樣的。
好像……也挺溫柔的。
但那種溫柔，和看詩涵姐的溫柔，一樣嗎？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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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陽把非遺基地染成暖金色。
林瀚從葉詩涵的工作室出來，看到門口蹲著三個女孩。
趙曉月、夏麗蝶、季暖暖，排成一排，像三只等待投喂的小動物。
他走過去，看著她們。
“蹲多久了？”
趙曉月訕訕地笑︰“沒多久……就一會兒……”
林瀚看著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謝謝。”他說。
趙曉月愣住了。
林瀚已經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摸著自己被揉亂的頭發，愣了好久。
夏麗蝶湊過來︰“曉月姐，你怎麼了？”
趙曉月回過神，臉有點紅。
“沒什麼！”她大聲說，“走吧，去吃飯！”
夏麗蝶被她拉著跑，一邊跑一邊問︰“吃什麼？”
趙曉月頭也不回︰“火鍋！”
季暖暖跟在後面，看著她們，笑著搖了搖頭。
夕陽把她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融進那片金色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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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葉詩涵一個人坐在工作室里。
桌上放著林瀚帶來的那袋茶葉，還有他送的那把壺。
她拿起壺，對著燈光看。
壺身上那行小字，在光里格外清晰︰
「雨過天青雲破處」
她輕輕念出聲，嘴角彎起。
窗外，夜空中沒有星星。
但她知道，她的星星，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