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非遗基地那排老厂房的玻璃窗，在叶诗涵的工作台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她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捧着一只刚刚修好坯的杯子，却半天没有动。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对面那栋小楼上——林瀚的临时办公室。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七天这样了。
每天早上八点半，林瀚的车会准时停在基地门口。他穿着深灰色或藏蓝色的外套，手里提着公文包，走路不紧不慢，偶尔会和路过的工人点头打招呼。九点整，他办公室的灯亮起。中午十二点，他会出来吃午饭，有时是食堂，有时是赵晓月送去的“爱心便当”。下午两点，他会去各栋楼巡视一圈，最后才回自己办公室。
叶诗涵把这些时间点记得比自己的拉坯时间还准。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但她控制不住。
“诗涵姐，你又在看啊？”
刘仙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诗涵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过身，看到刘仙仙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紫色的改良旗袍，外罩米白色开衫，长发披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仙仙？你怎么来了？”叶诗涵放下杯子，有点心虚地往窗边挪了挪。
刘仙仙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向窗外。
“又在看瀚哥？”她轻声问。
叶诗涵没说话，但脸微微红了。
刘仙仙笑了，轻轻握住她的手。
“诗涵姐，你这样不行。”她说，“光看有什么用？”
叶诗涵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手指，轻声说：“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迈出下一步。”
刘仙仙看着她，目光温柔。
“你茶壶都送了，”她说，“还怕什么？”
叶诗涵摇摇头：“不一样。送茶壶是……是心意。但接下来该怎么说、怎么做，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窗外那间办公室，声音更轻了：“我怕……怕打破现在这样的平衡。怕他觉得我太主动。怕……”
刘仙仙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诗涵姐，”她说，“瀚哥不是那样的人。他懂你的心意。你看他每天都在用那把壶，还不够明白吗？”
叶诗涵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仙仙，”她轻声说，“你怎么什么都懂？”
刘仙仙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因为我也一样啊。”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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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林瀚的办公室里。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那把月白色的茶壶，正往杯子里倒茶。茶水从壶嘴流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落入那只裂纹盖碗里，茶香四溢。
他端起盖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壶上。
壶身上那个“瀚”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那天收到快递时的惊讶，想起打开盒子那一刻的心跳，想起猜到是谁送的时候，那种说不清的、温温热热的感觉。
他已经用了半个月了。每天泡茶，每天看着那个字。
但他也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
门被敲响。
“进。”
赵晓月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瀚哥！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林瀚看着她，笑了：“又是你做的？”
赵晓月挤进来，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小笼包和豆浆。
“当然是我做的！丽蝶教我的！她说小笼包要皮薄馅大，我练了一个礼拜！”
林瀚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汤汁烫得他直吸气，但味道确实不错。
“好吃。”他说。
赵晓月眼睛亮起来：“真的？那你要吃完啊！不能浪费！”
她一边说，一边在办公室里东张西望，目光最后落在桌上那把茶壶上。
“瀚哥，你还在用这把壶啊？”
林瀚点点头：“嗯。每天都用。”
赵晓月凑过去，仔细端详着壶身上那个“瀚”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好看吧？”她明知故问。
林瀚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想说什么？”
赵晓月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壶挺好的！特别适合你！”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退到门口又探回脑袋：“瀚哥，记得吃完啊！我晚上再来收盒子！”
门关上。
林瀚摇摇头，继续吃小笼包。
但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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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月从林瀚办公室出来，一路小跑回到叶诗涵的工作室。
推开门，她气喘吁吁地说：“诗涵姐！我看到了！瀚哥在用你的壶！每天都用！”
叶诗涵正在拉坯，闻言手一抖，泥坯歪了一点。
刘仙仙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泥，替她收拾残局。
赵晓月已经冲到工作台前，一屁股坐下，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
“我刚才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泡茶！用的就是你那把壶！壶就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我一进门就看到了！”
叶诗涵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他还说什么了吗？”
赵晓月想了想：“他说……每天都用。”
叶诗涵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
刘仙仙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诗涵姐，你看，他懂的。”
叶诗涵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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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夏丽蝶也来了。
她刚结束舞蹈课，身上还穿着那件明黄色的民族风刺绣上衣，头发编成精致的发辫，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一进门就问：“诗涵姐！听说瀚哥每天都在用你的壶？！”
季暖暖跟在她后面，一身黑色风衣，短发微微凌乱，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画设计稿。
“丽蝶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她笑着说。
夏丽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晓月姐告诉我的！”
叶诗涵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姐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紧张，不是害羞，是一种温温热热的、被包围的感觉。
“你们……”她轻声说，“不用这么关心我。”
赵晓月一挥手：“那怎么行！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夏丽蝶用力点头：“对！我们得帮你！”
季暖暖放下平板，认真地说：“诗涵姐，你打算什么时候主动出击？”
叶诗涵被问住了。
她看着她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仙仙轻轻握住她的手，替她解围：“诗涵姐需要时间。这种事急不得。”
赵晓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对……那我们帮你想办法，但不催你！”
夏丽蝶举手：“我可以负责打探消息！”
季暖暖笑了：“那我负责策划方案。”
刘仙仙看着叶诗涵，温柔地说：“我负责陪着你。”
叶诗涵看着她们，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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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又把非遗基地染成暖金色。
叶诗涵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外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瀚的对话框。
上次聊天还是三天前，他问她岩茶喝完了没有，她说还有，他说那就好。
短短几句，却让她看了好多遍。
她打了一行字：「今天茶壶好用吗？」
然后删掉。
又打了一行：「谢谢你的茶。」
又删掉。
再打了一行：「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喝茶。」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门被轻轻推开。
刘仙仙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没发？”她轻声问。
叶诗涵摇摇头。
刘仙仙看着她，温柔地说：“诗涵姐，你知道瀚哥为什么每天都用那把壶吗？”
叶诗涵看着她。
刘仙仙继续说：“不是因为壶好。是因为是你送的。”
叶诗涵愣住了。
刘仙仙轻轻握住她的手：“他和你一样，也在等。”
叶诗涵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仙仙，”她轻声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刘仙仙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因为我也有想等的人啊。”她说。
两个人对视着，什么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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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忽然亮了。
是苏雨晴发来的视频请求。
叶诗涵接起来，屏幕上出现苏雨晴的脸。
她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睛亮亮的，身后的背景是好莱坞山上的夜景。
“诗涵！仙仙！”她挥手，“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刘仙仙凑过来，两个人挤在屏幕前。
“什么好消息？”叶诗涵问。
苏雨晴神秘兮兮地说：“我今天在片场遇到了一个人——你们猜是谁？”
两个人摇头。
苏雨晴笑了：“是唐琳！”
叶诗涵和刘仙仙同时愣住了。
“唐琳姐？”刘仙仙惊讶地问，“她怎么会在好莱坞？”
苏雨晴说：“她来谈一个项目！我们偶遇了！一起喝了咖啡，聊了很多！”
她顿了顿，眼眶有点红：“她说……她想我们了。”
叶诗涵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唐琳离开星途后，她们很少联系。后来她去了伦敦，就更是音讯全无。偶尔在群里看到她发言，也只是简短的几句。
但此刻，听到“她想我们了”这句话，叶诗涵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可能并没有真正断掉。
“她还好吗？”她问。
苏雨晴点点头：“挺好的。她说她在伦敦做自己喜欢的事，很充实。但她也说，有些时候，会想起在北京的日子。”
她顿了顿，轻声说：“诗涵，她问我，如果她想回来，星途还会要她吗？”
叶诗涵愣住了。
刘仙仙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叶诗涵深吸一口气，说：“你告诉她，星途的门，永远开着。”
苏雨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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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视频后，叶诗涵坐在窗边，很久没说话。
刘仙仙陪着她，也没说话。
窗外，夜色渐浓。林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像一个温暖的坐标。
叶诗涵忽然开口：“仙仙，你说，唐琳会回来吗？”
刘仙仙想了想，轻声说：“如果她想，就会。”
叶诗涵看着她，又问：“那如果她回来了，一切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刘仙仙摇摇头：“不会一样。但可能……会更好。”
叶诗涵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
她拿起手机，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发了一条消息给林瀚：
「明天下午有空吗？想请你喝茶。用你送的那把壶。」
发完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刘仙仙看着她，笑了。
“发了？”
叶诗涵点头，脸微微发红。
刘仙仙轻轻握住她的手，说：“不管他回什么，你都很勇敢。”
叶诗涵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
手机亮了。
林瀚的回复：
「好。几点？」
叶诗涵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眶发红，笑得嘴角弯成月牙。
刘仙仙凑过来看，也笑了。
“我就说他会的。”她说。
叶诗涵捧着手机，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林瀚办公室的灯灭了。
但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叶诗涵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种温温热热的、满满的感觉。
她知道，明天下午，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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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赵晓月收到一条消息。
是叶诗涵发的：「晓月，明天下午不用来给我送点心了。」
赵晓月愣了愣，然后眼睛亮了。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给夏丽蝶打电话。
“丽蝶！诗涵姐约瀚哥喝茶了！”
电话那头，夏丽蝶也激动得不行：“真的？！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我们要不要去看？！”
赵晓月想了想，认真地说：“不行。这次不能偷看。要给诗涵姐留面子。”
夏丽蝶有点失望，但还是点头：“好吧……那等诗涵姐回来，我们再问！”
赵晓月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想起林瀚揉自己头发时的那只手，想起他笑着说“谢谢”时的眼神，想起诗涵姐看到那把壶时红红的眼眶。
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发生改变。
但那种改变，不让人害怕。
反而让人期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亮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