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叶诗涵站在工作台前，第三次调整茶具的位置。
林瀚送的那把壶放在正中间，壶嘴朝向她自己——她记得这是茶道里表示谦逊的讲究。四只杯子围成一圈，是她特意烧的，每一只都不一样，但都是月白色，裂纹深浅不一，在光下泛着温润的釉光。
茶叶是她珍藏的武夷岩茶，去年林瀚托人带来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终于有了最好的理由。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改良旗袍，领口和袖边绣着极淡的银色缠枝纹，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纱开衫。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脸上只化了淡妆，唇色是淡淡的粉，整个人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但她握着茶壶的手，微微发抖。
“诗涵姐，你抖什么？”
赵晓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诗涵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门口挤着三颗脑袋——赵晓月、夏丽蝶、季暖暖，一个比一个探得长。
“你们怎么来了？”她放下茶壶，走过去。
赵晓月讪讪地笑：“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夏丽蝶用力点头：“对！路过！”
季暖暖举了举手里的平板：“我来给你送设计稿，真的！”
叶诗涵看着她们，忍不住笑了。
“进来吧。”她说，“还有十五分钟，你们帮我看看，这样摆行不行？”
三个人欢呼着涌进来，围着工作台转了一圈。
赵晓月第一个发表意见：“诗涵姐，你这壶摆得太正了！应该稍微偏一点，显得随意！”
夏丽蝶摇头：“不行不行！偏了不吉利！要正正好好！”
季暖暖若有所思：“我觉得都行，重要的是茶要好喝。”
三个人叽叽喳喳争论起来，叶诗涵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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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五十八分，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颗脑袋同时僵住。
赵晓月压低声音：“来了来了！”
夏丽蝶小声说：“我们躲哪儿？”
季暖暖环顾四周，指着里间那扇门：“那儿！”
三个人猫着腰，以极其狼狈的姿势溜进了里间，关上门的那一刻，赵晓月的衣角还被夹了一下。
叶诗涵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无奈地摇摇头。
门被敲响。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林瀚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给你带的。”他把袋子递给她，“栗子糕，稻香村的。”
叶诗涵接过袋子，心里一暖。
“进来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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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对坐在工作台前。
叶诗涵开始泡茶。温壶、投茶、洗茶、冲泡，每一个动作都专注而认真。林瀚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角，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茶具间游走。
第一泡出汤。
她将茶水倒入他的杯子，双手捧起，递过去。
“尝尝。”她轻声说。
林瀚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醇厚甘甜，余韵悠长。
“好茶。”他说。
叶诗涵弯起嘴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一时无话。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不局促，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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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过三巡。
叶诗涵放下杯子，看着林瀚，终于开口。
“瀚哥，你知道那把壶是我送的吗？”
林瀚看着她，点点头：“知道。”
叶诗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林瀚笑了：“你的字，我认得。”
叶诗涵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因为长年与泥土打交道，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细嫩，指尖有薄薄的茧，指甲缝里偶尔还藏着洗不净的泥。
但那双手，曾经在无数个深夜，一笔一划地刻下那个字。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那你知道……”她的声音有点抖，“我为什么送吗？”
林瀚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要化开。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那只手温热、干燥、有力，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微发抖的手。
叶诗涵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温柔、珍惜，还有一点点她不敢确认的、更深的情愫。
“诗涵。”他轻声说，“我知道。”
叶诗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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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间，三颗脑袋挤在门缝上。
赵晓月压低声音，激动得快疯了：“牵手了牵手了牵手了！”
夏丽蝶捂着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诗涵姐哭了……是高兴的哭吧？”
季暖暖努力稳住自己，但嘴角已经咧到耳根：“别出声别出声！继续看！”
赵晓月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
季暖暖一把按住她：“你干嘛！”
赵晓月理直气壮：“记录历史性时刻！”
季暖暖抢过手机：“不行！要尊重诗涵姐的隐私！”
两个人无声地扭打起来，夏丽蝶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不知道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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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叶诗涵擦了擦眼泪，努力扯出一个笑。
“瀚哥，我是不是很傻？”她问。
林瀚摇摇头：“不是。”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诗涵，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叶诗涵愣住了。
林瀚继续说：“敢一个人去景德镇，敢面对那些旧事，敢把自己裂开给人看，敢——”
他顿了顿，握紧她的手。
“敢把心意刻在壶上，送给我。”
叶诗涵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但这一次，她是笑着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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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间，三个人终于停止了内斗。
赵晓月趴在门缝上，眼睛亮得像灯泡：“诗涵姐笑了！她笑了！”
夏丽蝶用力点头：“太好了太好了！”
季暖暖松了口气，靠在墙上，嘴角带着笑。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赵晓月如梦初醒：“对对对！得走！不然被发现就尴尬了！”
三个人开始往窗户那边挪。
赵晓月刚推开窗户，身后传来叶诗涵的声音。
“你们三个，打算从窗户跑吗？”
三个人同时僵住。
赵晓月讪讪地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诗涵姐……好巧啊……我们也是路过……”
夏丽蝶已经捂着脸不敢看了。
季暖暖努力保持镇定，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叶诗涵看着她们，又看看林瀚，忍不住笑了。
“出来吧。”她说，“茶还有，一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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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六个人围坐在工作台前。
赵晓月捧着一只月白色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茶，眼睛却一直往叶诗涵和林瀚那边瞟。
夏丽蝶已经恢复了，好奇地问：“瀚哥，你什么时候知道是诗涵姐送的？”
林瀚想了想：“收到的那天就知道了。”
季暖暖追问：“那你怎么不早说？”
林瀚看了叶诗涵一眼，微微弯起嘴角：“等她先说。”
叶诗涵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赵晓月忍不住“哇”了一声：“瀚哥你好会啊！”
林瀚看着她，淡定地说：“晓月，刚才录像的账，回头再算。”
赵晓月脸色一僵，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夏丽蝶和季暖暖同时看向她，眼神里写满了“你自求多福”。
赵晓月讪讪地笑：“瀚哥，我那是……那是记录美好瞬间！”
林瀚点点头：“嗯，那我也记录一下你每天往我办公室跑的次数。”
赵晓月：“……”
众人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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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渐歇，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赵晓月忽然想起什么，问：“瀚哥，雨晴姐昨天联系我们了，说她在好莱坞遇到唐琳姐了。”
林瀚点点头：“我知道。她给我也发了消息。”
夏丽蝶好奇地问：“唐琳姐会回来吗？”
林瀚想了想，说：“如果她想回来，星途的门永远开着。”
叶诗涵看着他，目光温柔。
刘仙仙轻声问：“那如果她想回来，一切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林瀚摇摇头：“不会一样。但可能会更好。”
他说完，看向叶诗涵。
叶诗涵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秒，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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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又把非遗基地染成暖金色。
姐妹们陆续散去，工作室里只剩下叶诗涵一个人。
她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只茶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手机亮了。
是林瀚发来的消息：「今天茶很好。明天继续？」
叶诗涵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眶发红，笑得嘴角弯成月牙。
她回复：「好。」
发完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窗外那片暖金色的天空。
心里满得像要溢出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林瀚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还是个刚签约的新人，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话：“好好演，别怕。”
后来她才知道，那句话，他说给很多人听过。
但今天她忽然明白，那句话，是对她说的。
只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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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赵晓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看到群里已经炸了。
夏丽蝶：「诗涵姐今天笑了好多次！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笑！」
季暖暖：「我觉得诗涵姐和瀚哥有戏！」
刘仙仙：「我也觉得。」
赵晓月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想起今天下午，林瀚揉她头发时那只手的温度，想起他说“谢谢”时眼睛里的光。
她忽然有点羡慕诗涵姐。
但她不嫉妒。
因为她也知道，林瀚看她的时候，眼神也是温柔的。
那种温柔，可能不一样。
但她知足了。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我宣布，从今天起，我是诗涵姐和瀚哥的头号cp粉！」
夏丽蝶秒回：「我第二！」
季暖暖：「我第三！」
刘仙仙：「那我第四。」
群里又是一阵欢乐的刷屏。
赵晓月看着那些消息，笑着笑着，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亮的。
她的嘴角，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