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秀珍的第一部女主角杀青宴刚结束,赵晓月就接到了一个新剧本。
那天她正在非遗基地的院子里啃苹果,苏小暖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难得有点激动:“晓月,陈可辛导演的团队发来邀约,有个角色想让你演。”
“陈可辛?”赵晓月苹果差点掉了,“真的假的?”
“真的。剧本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苏小暖顿了顿,“但是……这个角色有点特殊。”
赵晓月啃着苹果打开邮箱,下载附件,打开文档。
看到角色介绍的第一行,她苹果彻底掉了。
“角色:林霜。身份:连环杀手。性格:表面温柔善良,内心扭曲变态。备注:本角色有大量心理戏,挑战极大。”
赵晓月愣了三秒钟,捡起苹果,又看了三秒钟。
“苏姐,”她声音有点飘,“他们是不是发错了?我这张脸,演连环杀手?”
苏小暖在电话那头笑了:“没发错。陈导就是看上你这张脸——他说观众越觉得你无害,反转的时候冲击力越大。”
赵晓月沉默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叶诗涵送的裂纹图案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毛绒兔子拖鞋。
就这造型,连环杀手?
当天晚上,姐妹群炸了。
赵晓月把剧本截图发群里:“姐妹们,陈可辛找我演杀人犯!!!”
夏丽蝶第一个回复:“晓月姐你???杀人???你连鸡都不敢杀!!!”
刘仙仙:“……这个反转,确实挺大的。”
季暖暖从巴黎发来语音:“等等,你那张包子脸演杀人犯?导演是不是想拍喜剧?”
唐琳难得冒泡:“陈可辛的戏,角色一定有深度。晓月,你好好看看剧本。”
柯颐:“演。观众越不信你,你演成了越炸。”
苏雨晴从洛杉矶发来消息:“我认识陈导,他的戏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你接,我让助理帮你约视频会议。”
赵晓月看着群里七嘴八舌的消息,咬着嘴唇。
她不是不想接。她是怕接不住。
陈可辛,金像奖导演,合作过的都是梁朝伟、周迅、巩俐那个级别的。她一个从横店龙套爬起来的,凭什么演他的女主角?
而且还是个变态杀人犯。
她正纠结着,林瀚的消息来了:“在?”
赵晓月秒回:“在在在在在!!!”
林瀚:“剧本看了?”
赵晓月:“看了……瀚哥,你觉得我行吗?”
林瀚没回消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晓月,”林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听起来在开车,“你知道陈可辛为什么找你吗?”
赵晓月摇头,摇完才想起来他看不见:“不知道……”
“因为他看了《阿秀》。”林瀚说,“你在《阿秀》里有一场戏,阿秀被逼到绝境时,眼神里那种‘被逼到墙角反咬一口’的狠劲,他记住了。”
赵晓月愣了一下。
那场戏她记得。拍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化妆间两个小时,想的是当年在横店被副导演欺负、被群头克扣工资、被所有人看不起的那些日子。
那些恨意,是真的。
“陈可辛想拍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杀人犯,”林瀚继续说,“而是一个被生活逼到绝境、最终选择用极端方式反击的女人。观众会害怕她,但也会理解她——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赵晓月握紧手机:“瀚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连剧本都没看过。”
林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怎么知道的?前世他看过这部电影的成片。那是陈可辛职业生涯最具争议的作品,女主角原本找的是另一个演员,演得不错但没到封神的程度。他一直觉得,如果换个更能理解“底层愤怒”的演员,这部电影绝对能拿奖。
“我猜的。”林瀚说,“陈可辛的片子,套路我都熟。”
赵晓月将信将疑:“瀚哥你是不是偷偷看过剧本了?”
“没有。”
“那你怎么说得跟真的一样?”
“因为我是你瀚哥。”林瀚语气平淡,“信我就对了。”
赵晓月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忽然想起当年在横店,林瀚蹲下来递给她纸巾,说“三年之内,我让你当女主角”。那时候她不信,但现在她信了。
只要是瀚哥说的话,她都信。
“我接。”赵晓月深吸一口气,“但是瀚哥,你得帮我。”
“帮什么?”
“帮我……变成一个杀人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林瀚笑了:“行。明天开始,魔鬼训练。”
第二天一早,赵晓月穿着运动服出现在非遗基地的院子里,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浮肿。
林瀚已经到了,旁边站着苏小暖和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李昌钰老师的弟子,犯罪心理学专家,王教授。”林瀚介绍,“他会帮你分析真实案例中的连环杀手心理。”
赵晓月瞪大眼睛:“犯罪心理学???”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她:“你就是赵晓月?比我想象的……可爱。”
赵晓月:“……”
林瀚继续说:“除了王教授,我还给你安排了动作指导、台词老师、以及一个特殊顾问。”
“特殊顾问?”
“我。”柯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晓月转头,看到柯颐穿着一件黑色皮质风衣,脚踩十厘米细高跟,墨镜架在鼻梁上,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气场两米八。
“柯颐姐???”赵晓月懵了,“你演过杀人犯?”
柯颐摘下墨镜,翻了个白眼:“我演过《白夜追凶》里的女法医,为了那个角色我跟着法医实习了一个月,看过十七份真实的尸检报告。”
赵晓月脸色发白:“尸……尸检报告?”
“嗯,还有案发现场照片。”柯颐说得云淡风轻,“你想看吗?我U盘里还有。”
赵晓月疯狂摇头。
柯颐勾了勾嘴角:“怕什么,你演的是杀人犯,不是受害者。”
赵晓月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魔鬼训练第一天,王教授给赵晓月看真实案件的卷宗。
赵晓月翻开第一页,五分钟后又合上了。
“怎么了?”王教授问。
“我……有点恶心。”赵晓月脸色发白。
王教授叹了口气:“你要是连卷宗都看不了,怎么演?”
赵晓月咬着牙,重新翻开。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她越看脸色越白,但眼神越来越专注。
看到第七页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一句:“她为什么要杀第三个人?前面两个都是欺负过她的人,第三个跟她无冤无仇。”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你问到点子上了。第三个受害者,是她主动选择的。她想证明自己不是因为复仇,而是因为……享受。”
“享受?”赵晓月皱眉。
“对。从‘被迫反击’到‘主动狩猎’,这是连环杀手心理演变的关键节点。”
赵晓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银杏树。
“王教授,”她忽然说,“如果我演这个角色,我不能让观众觉得她是个怪物。我要让他们觉得,她是一个……被逼疯的普通人。”
王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导找对人了。”
训练第三天,动作指导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香港老师傅,姓陈,做过《无间道》的动作设计。
“赵小姐,这场戏你要杀一个人,用的是这个。”陈师傅递给她一把道具匕首。
赵晓月接过来,手有点抖。
“不是这样拿。”陈师傅纠正她的握刀姿势,“杀人犯握刀,跟普通人不一样。他们更……熟练。”
赵晓月调整姿势,陈师傅摇头。
再调整,再摇头。
“赵小姐,”陈师傅叹了口气,“你连握刀都不会,怎么演一个杀了五个人的连环杀手?”
赵晓月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
柯颐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把夺过匕首,反手握住,刀尖朝下,动作行云流水。
“这样。”柯颐说,“刀尖朝下,更省力,也更容易控制力度。”
赵晓月看着柯颐的手势,愣住了:“柯颐姐你怎么会这个?”
柯颐面无表情:“拍《白夜追凶》学的。”
赵晓月将信将疑,但没再问。
她照着柯颐的姿势握刀,一遍,两遍,三遍……
到第十遍的时候,陈师傅终于点了头:“可以了。保持这个手感。”
赵晓月长出一口气,转头看柯颐,发现柯颐正在角落里喝咖啡,表情淡定得像个局外人。
她忽然觉得,柯颐这个人,身上一定藏着很多故事。
训练第七天,赵晓月崩溃了。
那天王教授给她看了一段真实的审讯录像,录像里的连环杀手笑着描述自己的作案过程,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赵晓月看完之后,冲到洗手间吐了。
她蹲在马桶旁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是害怕,是难受。
她想起自己在横店跑龙套的那些年,被副导演骂、被群头克扣工资、被所有人看不起。那时候她也有过恨意,也想过如果有一天能报复就好了。
但她从来没真的想过要伤害谁。
可是那个录像里的女人,她真的杀了人,而且不后悔。
“我演不了。”赵晓月给林瀚发消息,“我做不到她那样。”
林瀚的电话秒到。
“晓月,你不用变成她。”林瀚的声音很平静,“你要做的,是理解她。理解一个人是怎么被逼到那个地步的,理解她为什么不后悔。你不用认同她,你只需要……看见她。”
赵晓月握着手机,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屏幕上。
“瀚哥,我怕。”
“怕什么?”
“怕我演完之后,回不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就别回来。”林瀚说,“让‘林霜’留在电影里,你赵晓月,还回来吃饺子。”
赵晓月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瀚哥,你这个人,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刚刚好?”
“因为我聪明。”林瀚语气平淡,“去洗把脸,晚上诗涵给你烧了新杯子。”
晚上,叶诗涵的工作室里,赵晓月捧着一只新杯子。
杯子上刻着一个字——“破”。
“破?”赵晓月看着那个字,“什么意思?”
叶诗涵正在修坯,头都没抬:“破而后立。你这次的角色,是一次突破,也是一次破碎。演完之后,你会不一样。”
赵晓月摸着那个字,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诗涵姐,”她小声说,“你说我会变成坏人吗?”
叶诗涵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温柔:“你不会。因为坏人不问这个问题。”
赵晓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捧着那只刻着“破”字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茶是苦的,但心里是甜的。
训练第十五天,林瀚来探班。
赵晓月正在和王教授做角色分析,桌上摊着一堆资料,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化妆,眼圈发黑,看起来憔悴极了。
林瀚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饺子。
“先吃饭。”
赵晓月看到饺子,眼睛亮了,但嘴上还是说:“瀚哥我还在训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林瀚把饺子放在桌上,“王教授,你也吃。”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看着那袋饺子:“林总,您对员工真好。”
林瀚没接话,拉开椅子坐下,看着赵晓月狼吞虎咽地吃饺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赵晓月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瀚哥你知道吗,我今天终于找到林霜的感觉了。”
林瀚挑眉:“什么感觉?”
赵晓月咽下饺子,表情认真起来:“她不是天生坏。她是被欺负得太久了,久到忘了善良是什么感觉。她杀人不是因为恨,是因为……麻木。”
林瀚看着她,没说话。
“她杀第三个人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赵晓月继续说,“就像我们杀一只鸡、杀一条鱼一样。她觉得那些人不是人,是……障碍。”
林瀚眼神变了。
他想起前世的这部电影,女主角演得很好,但没有赵晓月这种理解。因为那个演员没有经历过底层,她理解不了“被欺负到麻木”是什么感觉。
但赵晓月懂。
她在横店跑了三年龙套,被副导演骂、被群头克扣、被所有人看不起。她知道被逼到绝境是什么滋味。
“晓月,”林瀚说,“你会凭这个角色拿奖的。”
赵晓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瀚哥你又来了,上次你也这么说。”
“上次我说的是‘下次就是了’。”林瀚站起来,拍拍她的头,“这次我说的是,‘就是这次’。”
一个月后,赵晓月飞赴香港进组。
临行前,姐妹们在非遗基地给她办送行宴。
夏丽蝶包了饺子,刘仙仙写了一首送别曲,季暖暖从巴黎寄来一套“战袍”——黑色西装裙,剪裁利落,腰间有裂纹元素的装饰。
叶诗涵送了一只新杯子,上面刻着“勇”字。
“上次是‘破’,这次是‘勇’。”叶诗涵说,“破了之后,就该勇了。”
赵晓月捧着杯子,眼眶红了。
唐琳从伦敦发来消息:“别紧张,陈导人很好,你放松演就行。”
柯颐难得发了长语音:“记住,你不是在演杀人犯,你是在演一个人。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观众骂你,说明你演对了。”
苏雨晴从洛杉矶打来视频:“晓月,等我杀青了去香港探班。你给我留两张票,我要看首映。”
赵晓月看着手机屏幕上挤在一起的姐妹们,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们别说了,”她吸着鼻子,“我妆要花了。”
夏丽蝶递纸巾:“你没化妆啊晓月姐。”
赵晓月:“……那更得哭了,素颜出镜多难看。”
所有人都笑了。
林瀚站在门口,看着这群闹腾的女人,嘴角弯起。
他忽然想起重生前,自己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这部电影的画面。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换个人演,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答案来了。
会的。
因为赵晓月,就是那个“不一样”。
进组第一天,陈可辛见到赵晓月,上下打量了一圈。
“比我想象的瘦。”陈可辛说,“不过眼睛里有东西。”
赵晓月紧张得手心冒汗:“陈导好,我是赵晓月。”
“我知道你是谁。”陈可辛笑了,“我看过你的《阿秀》,法庭那场戏,很好。”
赵晓月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又紧张起来。
“不过,”陈可辛话锋一转,“《阿秀》是《阿秀》,林霜是林霜。你要是用演阿秀的方式演林霜,这场戏就废了。”
赵晓月点头:“我明白。林霜不是受害者,她是……加害者。”
陈可辛眼神一亮:“说下去。”
“但她成为加害者之前,也是受害者。”赵晓月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让观众觉得她是个怪物。我想让他们觉得,如果换作是我,被逼到那个地步,我可能也会……”
她停了一下,没说完。
陈可辛替她说完:“也会想杀人?”
赵晓月点头。
陈可辛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开机。”
第一场戏,是林霜第一次杀人的场景。
剧本里写:林霜被长期家暴的丈夫按在地上打,她抓起旁边的烟灰缸,砸向丈夫的头。一下,两下,三下……等她停下来的时候,丈夫已经不动了。
赵晓月化好妆,换上戏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脸上有淤青的伤痕。
她站在布置好的片场里,周围是工作人员、摄像机、灯光。
但她看不见这些。
她看见的,是当年在横店,那个克扣她工资的群头。
她看见的,是那个把她推倒在地的副导演。
她看见的,是那些看不起她、欺负她、觉得她永远不可能成功的人。
“开始!”
丈夫扮演者一巴掌扇过来——当然是借位,但赵晓月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她被按在地上,挣扎,哭喊,求饶。
然后她摸到了烟灰缸。
那一刻,赵晓月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恐惧,不再是委屈。
是一种……冷。
她举起烟灰缸,砸下去。
一下。丈夫扮演者配合地惨叫。
两下。片场安静了。
三下。
四下。
五下。
“停!!!”陈可辛喊停。
赵晓月停下来,手里的烟灰缸还在抖。
片场鸦雀无声。
陈可辛走过来,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转头对摄影师说:“刚才那一条,过了。”
赵晓月愣住:“过了?才第一条……”
陈可辛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你不需要第二条。”
赵晓月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她忽然想起林瀚说的话:“你不需要演林霜,你只需要看见她。”
她看见了。
而且,林霜就在她身体里。
拍摄持续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赵晓月几乎没怎么笑过。
她每天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看卷宗,看录像,写人物小传。她不怎么回姐妹群的消息,夏丽蝶发消息她只回一个表情包,刘仙仙打电话她也不接。
叶诗涵有点担心,给林瀚打电话:“晓月是不是出问题了?”
林瀚说:“没有。她在角色里。”
“那她什么时候出来?”
“杀青那天。”
果然,杀青那天,赵晓月发了条朋友圈:“林霜,再见。我要回去吃饺子了。”
配图是她捧着叶诗涵送的“破”字杯,杯子里是速溶咖啡。
评论区瞬间炸了。
夏丽蝶:“晓月姐你终于回来了!!!”
刘仙仙:“等你。”
季暖暖:“我从巴黎飞回来给你庆祝。”
唐琳:“恭喜。”
柯颐:“嗯。”
苏雨晴:“我下周到北京,一起吃火锅。”
叶诗涵只发了一个表情包:一个杯子,上面写着“欢迎回家”。
林瀚没评论,但赵晓月收到了他的私信:“回来了?”
赵晓月回复:“回来了。”
林瀚:“那晚上吃饺子。”
赵晓月:“好。”
杀青宴上,赵晓月喝多了。
她抱着叶诗涵哭:“诗涵姐,林霜好可怜。”
叶诗涵拍着她的背:“嗯。”
“她不是坏人,她是被逼的。”
“嗯。”
“我好怕观众骂她。”
“会骂的。”叶诗涵说,“但他们也会记住她。”
赵晓月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真的吗?”
叶诗涵递给她纸巾:“真的。因为你不是在演一个坏人,你是在演一个人。”
赵晓月吸着鼻子,忽然笑了:“诗涵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叶诗涵想了想:“大概是从认识你开始。”
赵晓月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夏丽蝶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晓月姐你别哭了,你妆都花了……不对你没化妆。”
赵晓月:“……你能不能别提醒我这个。”
刘仙仙递过来一杯茶:“喝点茶,解酒。”
赵晓月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头:“仙仙你泡的什么茶?”
“苦丁茶。”刘仙仙表情无辜,“诗涵姐说这个解酒。”
赵晓月看着叶诗涵,叶诗涵表情淡定:“确实解酒。”
“但你不用放这么多茶叶啊!!!”
“多放点,效果好。”
赵晓月被噎住了。
她忽然觉得,这群姐妹,一个比一个狠。
但狠得她心里暖洋洋的。
三个月后,《霜》第一支预告片发布。
赵晓月饰演的林霜出现在画面里——素颜,短发,眼神空洞。
旁白是她自己的声音:“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不想再被欺负了。”
预告片最后一幕,林霜对着镜头笑了。
那个笑容,温柔,甜美,但让人后背发凉。
预告片发布后一小时,全网播放量破亿。
评论区吵翻了。
有人骂:“赵晓月怎么能演杀人犯?她不是应该演傻白甜吗?”
有人夸:“这个眼神绝了!奥斯卡级别的!”
有人害怕:“妈呀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了。”
还有人发了个长长的分析贴:“从赵晓月的眼神变化,可以看出林霜这个角色的心理演变轨迹……”
苏小暖把评论截图发给赵晓月。
赵晓月看完,给林瀚发消息:“瀚哥,有人说我‘让人后背发凉’。”
林瀚:“好事。”
赵晓月:“还有人说我‘毁了我心中的赵晓月’。”
林瀚:“也是好事。”
赵晓月:“怎么都是好事?”
林瀚:“因为不管骂还是夸,他们都记住你了。”
赵晓月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林瀚说过的话:“观众会骂你,但他们会记住你。”
他说对了。
又对了。
赵晓月叹了口气,给林瀚发了一条消息:“瀚哥,你是不是偷偷开了天眼?”
林瀚回复:“没有。我只是比你多看了一遍剧本。”
赵晓月:“……你连剧本都没看过。”
林瀚:“猜的。”
赵晓月盯着那个“猜的”,忽然觉得,瀚哥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
但可怕得让人安心。
电影上映那天,林瀚包场请所有姐妹看。
非遗基地的小剧场改成了临时放映厅,叶诗涵、刘仙仙、夏丽蝶、唐琳、柯颐、季暖暖、林悦、朴秀珍全部到场。
苏雨晴从洛杉矶飞回来,赵晓月在旁边紧张得坐立不安。
“别抖了,”苏雨晴按住她的手,“你演都演了,怕什么。”
“我怕你们看了之后不敢跟我说话了。”赵晓月小声说。
夏丽蝶在旁边举手:“晓月姐你放心,不管你演得多可怕,我都敢跟你说话。”
赵晓月感动:“丽蝶……”
“反正你打不过我。”
赵晓月:“……你说得对。”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了。
前二十分钟,林霜是个被家暴、被欺负、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女人。赵晓月演得让人心疼,夏丽蝶在旁边已经开始抹眼泪。
到第三十分钟,林霜第一次杀人。
烟灰缸砸下去的那一刻,整个放映厅鸦雀无声。
夏丽蝶不哭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刘仙仙捂住了眼睛。
叶诗涵表情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唐琳皱眉,眼神复杂。
柯颐面无表情,但身体微微前倾。
林悦紧张得抓住了朴秀珍的胳膊,朴秀珍也没躲,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苏雨晴看着赵晓月——不是看电影,是看赵晓月。
赵晓月坐在她旁边,眼泪无声地流。
不是害怕,是心疼。
心疼林霜。
心疼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
电影最后二十分钟,林霜被捕。
审讯室里,警察问她:“你后悔吗?”
林霜笑了,那个笑容让所有观众后背发凉。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
画面定格,字幕浮现。
放映厅灯光亮起,没人说话。
赵晓月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你们……怎么不说话?”
夏丽蝶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来抱住她:“晓月姐你好可怕!!!”
赵晓月:“……这是夸我吗?”
“是夸你!!!”夏丽蝶哭着说,“但你以后别这样看我了,我害怕。”
所有人都笑了。
叶诗涵走过来,递给她一只新杯子。
上面刻着一个字——“立”。
“破而后立。”叶诗涵说,“你立住了。”
赵晓月捧着杯子,眼泪又掉下来。
她转头看林瀚,林瀚坐在最后一排,对她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比任何夸奖都重。
当晚,姐妹们聚在非遗基地吃火锅。
赵晓月喝多了,举着杯子挨个敬酒。
“敬诗涵姐,谢谢你给我烧的杯子。”
“敬仙仙,谢谢你给我写的歌。”
“敬丽蝶,谢谢你包的饺子。”
“敬唐琳姐,谢谢你从伦敦飞回来。”
“敬柯颐姐,谢谢你……教我怎么拿刀。”
柯颐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提刀。”
赵晓月笑了:“好好好,不提刀,提咖啡。谢谢你请我喝的咖啡。”
“敬林悦,谢谢你拉的《梁祝》,我拍戏的时候一直在听。”
林悦害羞地低头:“不客气。”
“敬秀珍,谢谢你从首尔飞过来。”
朴秀珍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晓月姐,你演得真好。我要向你学习。”
赵晓月被夸得不好意思,转头看向苏雨晴。
“敬雨晴姐,谢谢你……一直在我前面。”
苏雨晴眼眶红了,但嘴上还是说:“少来这套,你喝多了。”
赵晓月没理她,又看向林瀚。
“敬瀚哥。”她举起杯子,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当年在横店给我递的那张纸巾。”
林瀚举起杯子,看着她,目光温柔。
“敬晓月。”他说,“谢谢你,一直在跑。”
赵晓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干杯!!!”
十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火锅热气腾腾,窗外银杏叶黄了。
赵晓月靠在椅背上,摸着叶诗涵送的那只刻着“立”字的杯子,心里忽然很安静。
她想起林瀚说过的话:“你会凭这个角色拿奖的。”
她不知道会不会拿奖。
但有一件事她确定——
她赵晓月,终于不是当年那个在横店摔破膝盖、哭着跑龙套的小姑娘了。
她是演员。
一个能让人后背发凉的演员。
一个值得被记住的演员。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张纸巾。
那个蹲下来递纸巾的人,现在正坐在对面,被夏丽蝶拉着合影,表情无奈但配合。
赵晓月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瀚哥。
谢谢你。
还有,饺子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