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地在城郊一片待拆迁的旧厂区。红砖墙面被风雨侵蚀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墙根处长着一排细长的野草,边缘已经干枯卷曲。两条铁轨从厂区深处延伸出来,在空地上汇成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断裂的尽头。铁轨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锈迹,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粗粝的光。地面上散落着碎砖和瓦砾,有些已经半埋在土里,边缘被磨钝了,像是已经在那里躺了很久。
林瀚站在摄影机后面,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袖口卷到小臂。他没有坐在监视器后面,站在导演椅侧后方,能看到监视器的画面也能看到实景。他脚下踩着碎砖,边缘硌着鞋底,隔着一层薄橡胶仍能感受到那些裂口正在将他的重量分散成几条细线。他没有调整站姿,由着那道压力在他脚掌的不同区域分配,像在让地面的数据自己开口。
赵晓月站在那片废墟中央。穿着一件洗旧的军绿色棉袄,领口的扣子缝过三回,线头露在外面。棉袄的下摆垂到大腿中段,边缘已经起毛,几根线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粗布衬衫,领口处的扣子没有系到顶,露出一小片被风吹红的皮肤。下身是一条深蓝色工装裤,裤脚卷了两道,露出脚踝。脚上踩着一双旧军靴,鞋带系了两道,鞋底的纹路已经被磨平了大部分。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挣脱出来,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她没有整理它们,让它们留在原地。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松开,目光落在前方某处——不是铁轨的尽头,也不是废墟边缘的某一块砖,而是像在看着那一段已经不在现场的距离。她站了约三十分钟,期间没有移动过脚掌。她不会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不会用手整理被风吹散的发丝,不会用目光扫视摄影机和工作人员来确定自己的位置。她就只是站在那里,像这个位置早在开机之前就已经长成了她的一部分。
导演没有喊停。监视器里的画面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阴影在缓慢地移动,从她的左脚移向右脚,从她身侧的铁轨表面移向更远的地方。林瀚站在导演椅侧后方看着那幅画面,没有移开视线。他看到她的手指在某个时刻微微动了——不是收紧,是指尖向外展开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比呼气更轻的确认动作。那道动作没有改变她的姿态,更像是一个被压缩到极限的信号,在即将被忽略的瞬间自己校准了位置。
导演终于喊了“卡”。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怕打断什么东西:“过了。一条过。”赵晓月在听到“卡”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先在原地站了大约十秒,然后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她的鞋底踩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碎砖,砖的边缘从土里露出来,正好抵住她脚掌外侧。她是在走位时踩上它的,但站了四十分钟,一直没有把它踩平。她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那块砖的边缘,然后站起来,朝摄影机方向走过来。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轻一些,像是在用走路的动作把那些站着的重量慢慢地、均匀地放回地面。
她走到导演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监视器的回放。她没有说“这条行吗”,她在看画面里自己的站姿,然后抬起头说:“我站的时候,脚踩到一块砖了。”导演说“我知道。那条还在。”她没问“为什么留着”,只是说“那我下次走位的时候,会把它踩平。”然后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林瀚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废墟边缘一个用砖块和木板临时搭成的座位旁边,没有坐下,站在那里。她弯腰解开一只鞋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比之前系得更紧一些,然后直起身:“你在监视器后面站了一整场。”林瀚说“你站了四十分钟。我看了一整场。你踩到那块砖的时候,你的重心往右偏了一点。”赵晓月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偏了多少。”他说“大约两厘米。你没有调整它,所以你脚掌外侧的受力比内侧多了一些。站到第二十五分钟左右的时候,你的右膝外侧肌肉开始轻微拉紧。你注意到了,但没有改变站姿。”
她把另一只鞋的鞋带也解开重新系了一遍:“你站在什么地方看的,能看到我的膝盖。”他说“站在导演椅侧后方。那个位置能看到你的全身轮廓,从脚底到头顶。那块砖的位置在你的右脚脚跟内侧,不对,是脚掌外侧——两厘米,偏右。你站到第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右膝外侧的那条肌肉出现了约两毫米的拉紧,你没有移动,因为你知道那块砖不会因为你踩了很久就自动变平。”
她没有说话。她蹲下来,把手掌平放在地面上,掌心贴着碎砖和泥土的混合物,像在测量温度。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在距离他半步的地方停下:“你在现场看了一整场,却一句话都没说。你本可以在那块砖的位置压一块木板,让它变平。”他看着她,她的衣领上沾着一粒细小的灰尘:“我如果压了那块木板,你的脚就不会踩到那两厘米的偏转。那场四十分钟的站姿,就不会是你自己的重量,而是调整后的结果。那道偏转本应属于你,需要在那块砖上自己完成它的闭合。”
她站在那里,风从厂房缺口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又吹乱了一些。她没有去整理,让它们被风带到脸颊另一边,然后她伸手抓住他外套的翻领,把他拉近了一点——她握着他翻领的力度均匀,没有拉扯感,像是在测试一块木料是否已经干透。他配合她的动作低头,她仰起头吻了他,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吻很短,但没有犹豫,像在替他刚才说的那段话补上一个确认标记。
她松开他,手指滑过他的锁骨上方,落回自己身侧:“你刚才说,你会一直看着。那我下次站在那块砖上的时候,你会站在哪。”他说“站在同样的位置。然后等你把那块砖踩平,再换一个位置站着。等你离开之后,我会把那个位置记住,以便下次你回来的时候,还能找回同样的视线角度。”她没再问“如果那块砖被挪走了怎么办”,也没说“下次我可能不会踩到同一块”。她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外套的领口,又移回他眼睛的方向,像是把那句话在视线里重新排列了一次。然后她转身走回废墟中央,重新站在刚才的位置上,踩在那块砖上,把重心压了上去,让脚掌外侧贴着砖面。她的脚掌外侧和砖面贴合得比刚才更紧,她已经不需要再用额外的力气来维持那道平衡,砖的边缘正在被压缩。
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他:“这个,是我刚才踩的那块。比砖轻,你放口袋。”他接过那块碎砖,大约半个手掌大,边缘粗糙,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尘。他把它放进口袋:“那我现在站在废墟边缘,等你下次开机。”她点了点头:“那块砖有磨损的边缘,你握着它的时候能摸到它承受了多少次重量。等我回到原地,它已经不在你的口袋里了,但它的边缘还在。”
她转身走回废墟中央,重新站定。风又吹起来了,把她棉袄的下摆掀起一角,又落下。她没有回头。林瀚站在废墟边缘,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碎砖边缘——粗糙,微凉,像一块还没有被记录完成的碎片。他把手放回口袋,继续站在原地。
本回赵晓月身材容貌服饰详写:
她穿着一件洗旧的军绿色棉袄,面料是厚实的棉布,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摩擦痕迹,像是被穿过很多次、叠过很多次。领口的扣子缝过三回,线头露在外面,与其余扣子之间隔着一道深浅不一的缝线。棉袄的下摆垂到大腿中段,边缘有一圈细长的磨损线头,沿着衣摆的弧线分布,像是被机器反复摩擦后形成的。
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粗布衬衫,领口扣子没有系到顶,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在冬末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是被风吹过后留下的。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指节处有一道细长的旧痕,像是被什么划过,已经愈合多年。她的头发盘成了低发髻,用一根深色木簪固定,发丝间隙里别着一小簇被风吹散的短发,几缕碎发从鬓角挣脱出来,贴在颧骨和耳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脸上的妆几乎没有,嘴唇干裂,下唇正中有一道细小的裂口,是在四十分钟的站立中被风吹裂的。鼻翼两侧有一层极淡的灰尘残留,在光线下形成一片薄薄的轮廓。她的眼窝在逆光中略微凹陷,把眉弓到颧骨的过渡拉长,瞳孔的颜色在日光下比平时浅一度,像是把所有的表情都收拢到瞳孔周围的那圈深色边缘里,用那道边界代替了眉毛和嘴唇的开口来传递重量。
本回福利回放:
她蹲下来用手掌平按地面之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外套的翻领,把他拉向自己。她的手指没有颤抖,力度均匀,像是已经在他的翻领上找到了固定的握点。他低头吻她时,她的嘴唇已经微微张开,像在等他靠近的同时也做了一次短暂的吸气。吻极短,短到她嘴唇的温度刚传递到他皮肤上就分开了,更像是用唇形替某段尚未说出口的独白预留了一小块时间间隙。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留了片刻,沿着边缘滑过,然后落回自己身侧。她没有退后,站在原地,偏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当他接过她递来的碎砖时,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砖面上残留的温度比周围的空气略高,像一口还没有完全闭合的井,正在用自己的余温缓慢校准着它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