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线》的最后一场戏从早上一直拍到了下午。不是因为它难拍，是因为柯颐要求机位调整了七次——每一次调整都只改变不到两厘米的距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测量，不打算让镜头错过线头在布料上停留的那段短暂的时间。林瀚到片场的时候，那场戏刚拍到第六遍。他没有走进拍摄区，站在外围，隔着几排设备和正在等待的工作人员，看到柯颐正坐在监视器后面。她没有坐在导演椅上，坐在一张折叠小马扎上，比她平时坐的位置更低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正在等待信号的天线。
柯颐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片场灯光照亮的皮肤，腕骨下方那道浅色的旧痕在侧光中比平时更清晰一些。她的头发盘成了低发髻，用一根深色的木簪固定，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落在颧骨旁边。她的目光没有从监视器上移开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测量。她的左手搭在监视器边缘，手指微微蜷曲，在每一帧画面到达之后，等待自己做出判断。
第七遍开拍前，柯颐站起来走到道具桌旁边。桌面上放着一块深灰色的绒布，布面上放着一根棉线，大约十厘米长，一端是整齐的断面，像是被剪刀剪断的，另一端没有处理过。她弯腰调整了一下那根线的位置，让它和上一遍相比偏转了不到十度，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收口，然后用手指轻轻压了一下线头让它贴住绒布表面，然后直起身，走回监视器后面坐下来。她的手指在确认线头贴住之后，在空气中停顿了片刻，像在等那道被调整过的夹角在视野里完成一次自我验证，然后才收手。
导演喊了“开始”。摄影机推近，镜头沿着绒布的纹理缓慢移动，在靠近那根线的位置停住，聚焦在线头的断面上。线头在布料上没有移动，没有晃动，只是停留在那里。它在布料上停留了一段时间。它在那一帧上完成了它自己存在的全部时长，不需要再通过任何额外的东西来证明它曾经被使用过。柯颐没有喊停，她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那根线头在自己停留的位置上完成了它的最后一道任务。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卡。过了。”片场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收拾设备，有人低声交谈，有人走向道具桌准备把绒布叠起来。柯颐坐在监视器后面没有立刻站起来，目光还停留在监视器的屏幕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收口。她站起来，没有走向道具桌，转身朝片场侧面的通道走去。
林瀚站在通道入口处，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没有走近她。她在他面前停下来，侧过头，目光落在他外套的领口边缘。她没有说话，先向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吻了他。她的嘴唇干燥而温暖，带着从片场灯光和监视器屏幕前带过来的余温，吻不长，像是那道长度已经被她自己测量过很多次，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在她吻过来的瞬间，她的手指先是搭在他外套的领口边缘，沿着那道已经被触碰过很多次的折痕走了一小段，在收口处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测量，不打算让它超过已经被固定下来的宽度。
她松开他之后，没有退远：“线被剪断之后，剩下的那一截还会在那里停留片刻，然后才会被风吹走。那片刻的停留，就是余线。”她没有问他“你记得吗”，像是已经知道他不会忘记他今天下午站在片场外围时看到的那些细节。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下一句话的长度：“那根线头在绒布上停留的片刻，不是被剪辑拉长的，是因为它自己选择了留在那里。我在它落地之前，就已经量过它会停留的宽度了。它不是靠你的注视来延长自己的存在，而是自己决定留下来。你站在外围的时候，你看到了第七遍线头在布料上停留的位置和第一遍不同。你在用自己的视线完成那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测量，确认那道余线是否还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林瀚没有退开，他伸出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没有用力，只是握着：“那片刻的停留已经被拍下来了。它不会因为摄影机关闭而消失，也不会因为你离开监视器而缩短。它会被保存在那卷胶片里，以被拍摄时的长度继续存在，然后在观众离场之后，以被看见的方式继续存在。”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收口：“你调整了线头的位置偏转了十度，因为你觉得第一遍的角度让阴影落在了线头的左侧，遮住了断面。你需要光从另一个方向照过来，让观众看清它是被剪断的，不是被扯断的。它在布料上停留的每一帧，都是被剪断的结果。那片刻的停留，就是余线。”
柯颐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指腹沿着他手背的轮廓走了一小段，在他指节的弯曲处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温度是否还保持着被测量时的深度。然后她松开他的手，没有退远：“那根线头在布料上停留的时间，会被剪进成片里。在那段余线被看到之前，它已经在了。你不需要记住它停留了多久，因为那道余线在你看到它之前，就已经被固定住了。”
她松开他的手，没有退远，转身沿着通道朝出口走去。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收口，在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她侧过头：“余线已经被固定住了。它会以被拍摄时的长度继续存在，在银幕上被看到的时候，不会因为被重复观看而变短。你站在外围的时候，你已经用自己的站立替那片刻的余线完成了它的收尾，不需要再通过任何东西来确认它的位置。”她侧身穿过门缝，没有回头。门在她身后合拢，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窄缝。
林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她触碰过的领口边缘，那道折痕在她离开后依然保持着她触碰时的角度。那根线头在布料上停留的片刻已经被拍下来了，它不会因为摄影机关闭而消失，也不会因为他离开片场而缩短。它的末端会以她第一次触碰它时完成的那道收口的深度，在他的领口边缘留存，直到下一次他路过任何一道被剪断的线时，以同样的角度重新出现。
本回柯颐身材容貌服饰详写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面料厚实，在片场的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在喉结下方收紧，边缘贴合着脖颈的曲线，没有多余的褶皱。衬衫的肩线在灯光下形成一道利落的转折，下摆松松地塞进一条深灰色阔腿裤里，裤腰处系着一根细窄的黑色皮带，皮带的金属扣在灯光下几乎没有反光。她的头发盘成了低发髻，用一根深色的木簪固定，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落在颧骨旁边，在片场的偏暗光线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像是被片场灯光烘过，边缘微微卷曲。她的脸上没有化妆，只在嘴唇上涂了一层极薄的润唇膏，在吻过之后留下了一层湿润的光泽。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极短，没有涂甲油，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色的旧痕，像是被什么划过，已经愈合多年。她站在监视器后面的姿势微微前倾，后背在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道窄长的弧线，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际，在灯光下形成一道短暂的阴影，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测量。
本回福利回放
杀青后，柯颐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转身朝片场侧面的通道走去。林瀚站在通道入口处，她没有在他面前停下脚步，走到他面前时，向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吻了他。在她吻过来的瞬间，她的手指先是搭在他外套的领口边缘，沿着那道已经被触碰过很多次的折痕走了一小段，在收口处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测量。她的嘴唇干燥而温暖，带着从片场灯光和监视器屏幕前带过来的余温，吻不长，像是那道长度已经被她自己测量过很多次，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她松开他之后，没有退远，手指沿着翻领边缘滑到领口内侧，在折痕的末端停了一下，然后自然垂落，没有多做停留。那道被她触碰过的折痕在她离开后依然保持着她触碰时的角度。她转身朝出口走去的时候，她侧过头的那一下，和她在片场调整线头位置时手指停顿的角度一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收口。那道余线在她离开之后，会以被拍摄时的长度继续存在，而他外套领口边缘的那道折痕也会以相同的角度继续停留，一直留到下一次线被剪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