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影城开放日定在周六上午十点。
周小舟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新的蓝色棉服，领口翻出白色毛衣的领子，下面是深灰色的棉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鞋头还有一层没撕干净的塑料膜。陈萍牵着他的手，从影城侧门走进来，他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卷画纸，纸卷被橡皮筋套了三圈，松松地卡在中间。他的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泛红，鼻尖也是，但眼睛很亮，瞳孔在影城大厅的灯光下泛着黑亮的光，像是两颗被擦干净的玻璃珠。
叶诗涵的陶艺课在影城地下一层的手工作坊开课。作坊很大，沿着墙摆了一排长条桌，桌上铺着深灰色的棉布，布面上放着陶泥、竹刀、拍板和一小碗清水。周小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画纸卷放在桌角，然后伸手去碰陶泥。陶泥是灰色的，质地细腻，被他手指按下去的时候陷出一个小坑，坑的边缘光滑而均匀。他抬头看了一眼叶诗涵，叶诗涵蹲在他旁边，手指在陶泥上轻轻按了一下，按出一个更深的坑。“你先用手掌把泥压平，然后从中间往外推，推成一个圆。”周小舟照做了。他的手指很短，指节上沾着泥，指甲盖的边缘被陶泥填满了灰白色的泥浆。他推了大约十分钟，陶泥从一团不规则的块状变成了一个扁平的圆饼。他把圆饼拿起来，放在拍板上，然后用竹刀把边缘修圆。竹刀的刀尖在陶泥表面划过的时候留下一道极细的沟槽，沟槽的边缘有细微的毛边。
叶诗涵从长条桌下面拿出一个小型电动转盘，把周小舟的圆饼放在转盘中央。转盘启动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嗡嗡声，圆饼在转盘上缓慢旋转。周小舟把手指沾了水，轻轻搭在圆饼边缘，陶泥在他手指的按压下慢慢向上隆起，形成一个碗壁的雏形。碗壁很薄，在他手指的支撑下微微外扩。叶诗涵蹲在旁边，手指在碗底的陶泥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可以在碗底刻点东西。”周小舟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竹刀，在碗底刻了一棵树的轮廓。树干是一条竖直的线，树冠是用三条弧线拼成的椭圆形，弧线的末端微微上翘，像是被风吹起的头发。树冠里面刻了几片叶子，叶子的形状是细长的椭圆形，边缘有锯齿状的纹路。
“你刻的这棵树，是社区中心那棵梧桐树吗？”叶诗涵问。
周小舟点头。“梧桐树春天会发新芽。我画了一幅画，上面写着‘春天快来’。”
叶诗涵把碗放进窑炉。窑炉的温度还没有完全升起来，碗被放在窑膛最外沿的位置，碗底朝下，碗口朝上。窑门关上之后，她透过观察孔看了一眼，碗底的树在窑膛的暗光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烧好之后可以带回家。”周小舟站在窑炉前面，手指在窑门的把手上碰了一下，把手是金属的，被窑炉的余温烘得微微发烫，他的指尖缩了一下，然后跑开了。
他跑到赵晓月面前。赵晓月站在作坊门口，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领口敞开，露出毛衣的领子和一截颈线。下面是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裤脚塞进一双浅棕色的短靴里。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圈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她的脸颊被作坊里的暖气烘得微微泛红，鼻尖也是。
周小舟跑到她面前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陶泥，他伸出手，在赵晓月的牛仔裤上蹭了一下。泥浆在牛仔裤的膝盖位置留下一道灰白色的痕迹，从膝盖延伸到大腿外侧，像是一条被拉长的椭圆。赵晓月低头看了一眼牛仔裤上的泥痕，然后蹲下来。她蹲下的动作很慢，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牛仔裤的膝盖处因为弯曲而堆出几道褶皱。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把周小舟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他的手指很短，指节上沾着泥，指甲盖的边缘被陶泥填满了灰白色的泥浆。她用纸巾的角把指甲缝里的泥一点点挑出来，动作很轻，纸巾的纤维在指甲盖边缘蹭过的时候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你爸爸以前也在影城工作过。”
周小舟的手指在纸巾里停了一拍。他抬头看着赵晓月，瞳孔在作坊的灯光下泛着黑亮的光。
“我知道。他在杭州修照片。”
赵晓月把纸巾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重心从左脚过渡到右脚，羽绒马甲的下摆在腰侧轻轻晃动。她低头看了一眼牛仔裤膝盖上的泥痕，用手掌在上面拍了两下，泥痕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浅灰，面积比刚才小了一些。
周小舟已经跑开了。他跑到作坊另一头，那里有一排展示架，架子上放着叶诗涵烧好的陶瓷作品，有杯子、碗、盘子、以及一些形状不规则的小物件。他在架子前面停下来，伸手去碰一只放在最下层的青瓷碗。碗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里填着金粉。他的手指在裂纹上轻轻摸了一下，指腹在碗壁上停了一拍。
“这个碗上的裂纹，为什么是金色的？”
叶诗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因为有人把它补好了。补的时候用了金粉。金粉填进裂纹里，碗还能用，但裂纹还在。你仔细看，金色的地方就是原来的裂纹。”
周小舟把碗端起来，对着作坊的顶灯看了一眼。金粉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亮，裂纹从碗壁的左侧延伸到碗底，线条的宽窄随着角度变化。他把碗放回架子上，手指在金粉的纹路上又摸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向陈萍。陈萍站在作坊门口，手里拿着他的画纸卷。他跑到她面前，把画纸卷从她手里拿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画上是社区中心的院子，梧桐树下蓝色长条椅，大人和小孩，冰棍，最上面那片叶子旁边用铅笔写着“春天快来”。
他把画纸重新卷起来，用橡皮筋套好，然后跑到林瀚面前。林瀚站在作坊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只叶诗涵刚烧好的白瓷杯。周小舟站在他面前，把画纸卷递给他。
“这个给你。上面写着‘春天快来’。”
林瀚蹲下来，把画纸卷接过来。周小舟的手指在橡皮筋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垂在身侧。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陶泥的灰白色痕迹，指甲缝里有一小条极细的泥线。
“你画的这棵树，是社区中心那棵梧桐树吗？”
周小舟点头。“梧桐树春天会发新芽。我爸爸以前带我去社区中心画画的时候，梧桐树的叶子很密。后来他不来了，叶子也快掉光了。老师说春天会重新长出来，所以我在旁边写了‘春天快来’。”
他跑回陈萍身边。陈萍把画纸卷从他手里拿过来，放进自己的帆布袋里。她蹲下来，帮他把棉服的拉链拉到领口的位置，领子翻出来，露出里面白色毛衣的领子。周小舟站在她面前，手指在她膝盖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极浅的灰白色指印。
赵晓月从作坊门口走过来，站在林瀚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牛仔裤上的泥痕，用手掌在上面又拍了两下，泥痕的颜色更浅了，但痕迹的边缘还是能看出来。“他画那幅画的时候，不知道他爸爸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他爸爸在杭州修照片。他画了一棵梧桐树，在树旁边写了‘春天快来’。他以为春天来了，他爸爸就会回来。”
林瀚把白瓷杯放在展示架上，和那只补了金缮的青瓷碗并排放着。周小舟的画纸卷在陈萍的帆布袋里，橡皮筋套了三圈，松松地卡在纸卷的中间。作坊里的暖气从出风口吹下来，把赵晓月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她站在展示架前面，手指在青瓷碗的金色裂纹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
“叶诗涵说这只碗是别人补的。周小舟问为什么裂纹是金色的。他不知道那只碗的裂纹是用金粉填的。他只知道金色很好看。等他长大了，他会知道金色不只是好看，还代表有人试过把它补好。”
福利回放：赵晓月（手工作坊门口）
她站在作坊门口的时候，浅灰色圆领毛衣的料子很薄，贴着身体的曲线，从肩到腰的轮廓被布料温和地勾勒出来，肩头的弧度饱满而流畅。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领口敞开，露出毛衣的领子和一截颈线，颈部的线条从下颌延伸到肩头，被作坊的灯光照得干净而柔和。马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从肩到腰的剪裁收得紧实，腰线的轮廓被马甲的下摆勾勒出来，弧度柔和而清晰。深蓝色修身牛仔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站姿下微微绷紧，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脚踝在浅棕色短靴的靴筒边缘露出一小段，骨节分明。短靴的鞋面是麂皮的，鞋带系得很紧，靴筒的皮面在脚踝处微微鼓起。
她蹲下来给周小舟擦手指的时候，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羽绒马甲的下摆在膝盖两侧堆出几道褶皱。她的手指捏着纸巾，一根一根擦过周小舟的手指，指节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她从口袋里拿纸巾的时候，手腕从毛衣袖口里滑出来，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皮肤在作坊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她站起来的时候，重心从左脚过渡到右脚，马甲的下摆在腰侧轻轻晃动，牛仔裤膝盖上的泥痕在灯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哑光。她低头拍泥痕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两下，指腹在牛仔布的表面留下两个极浅的印记。她站在展示架前面的时候，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马甲的下摆在腰侧垂下来，从侧面能看到腰线的弧度在布料下隐约起伏。她转身走的时候，羽绒马甲的后背被肩胛骨的动作撑出两道浅浅的棱线，从领口向下延伸，消失在腰线以下。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动，发尾扫过马甲的后领边缘，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静电痕迹。
福利回放：叶诗涵（陶艺课）
她蹲在周小舟旁边的时候，烟灰色粗针织毛衣的领口在蹲姿下微微贴住脖颈，露出一截后颈的皮肤，被作坊的灯光照成暖白色。毛衣的织法粗糙，纹路清晰，从肩到袖口的过渡被宽松的剪裁遮住了手臂的线条，但蹲姿让布料贴住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在羊绒面料下隐约起伏。她把电动转盘放在长条桌上的时候，手腕从袖口里滑出来，露出一整截小臂，线条细而直，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她的手指在陶泥上轻轻按了一下，按出一个更深的坑，指节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指腹上沾着一层极薄的陶泥，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暗灰色光泽。她把碗放进窑炉的时候，窑门的把手在她掌心里留下一点被余温烘出的暖意，她的指尖在把手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她站在展示架旁边看周小舟摸青瓷碗的时候，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毛衣的下摆在腰侧垂下来，从侧面能看到腰线的弧度在布料下隐约起伏。木簪盘在脑后的发髻在作坊灯光里泛着温润的暗色，碎发被暖气吹得轻轻晃动，发尾扫过毛衣的后领边缘，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静电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