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城的發射塔在暮色里像一根被拉長的銀灰色釘子，從地面一直戳到灰藍色的天空里。塔架上的警示燈一閃一閃的，紅光在暮色中格外扎眼，像是一顆被固定在高處的、不會墜落的心髒。
甦雨晴站在模擬艙的艙門口。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航天訓練服，袖口和領口是銀灰色的，左胸口繡著一個小小的航天局標志，銀色線繡的，在暮色里泛著微弱的光。訓練服的肩線比平時她穿的衣服窄半寸，袖子從肩到手腕的線條筆直，袖口收在腕骨上方半寸，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突出而清晰，皮膚上有一道被艙內設備帶勒出的淡紅色印痕。她的頭發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頭上，發尾垂在肩胛骨中間的位置，訓練服的後領剛好卡在後頸根部，露出一小段頸項，線條從耳後延伸到肩頭。她的臉頰因為艙內的高溫泛著一層薄薄的潮紅，像剛跑完步回來的人臉上那種自然的血色。嘴唇有些干，下唇中間有一道淺淺的豎紋，眼窩下面有一圈極淡的青色，是連續訓練留下的痕跡，但眼楮很亮，瞳仁在發射塔的警示燈光里泛著深褐色的反光。
最後一場戲拍完了。導演在監視器後面喊了“卡”，聲音被發射塔下面的風攪散了大半。甦雨晴從艙門口走出來，腳踩在模擬艙外平台的金屬踏板上，踏板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她摘下頭盔，夾在腋下，然後站在艙門旁邊，沒有動。發射塔下面的風從她身後吹過來，把訓練服的下擺吹得貼住腰側，從側面能看到腰線的弧度在布料下隱約起伏。她站在艙門旁邊，重心落在左腳，右腳微微外撇，和她在航天城走廊里第一次遇到林瀚時的站姿一模一樣。
林瀚站在艙門外面等著。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炭色的羊毛大衣，長度到膝蓋上方兩寸，扣子系到最下面一顆，高領毛衣的領口貼住脖頸。他站的位置距離艙門大約五步，距離發射塔的基座大約三步。風從塔架方向吹過來，把他大衣的衣擺吹得往一側偏了半寸，他沒有伸手去按，只是站著，重心落在兩腳之間，膝蓋與肩同寬，脊背微微前傾。
甦雨晴看到他站在艙門外面，腳步停了一拍。那一拍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看著她，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的左腳在踏板上停了一下，右腳跟著停下來，重心在那一瞬間落在兩腳之間，然後重新過渡到左腳。她走下踏板，腳踩在發射塔下面的水泥地面上，鞋底和地面接觸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嗒”。她走到他面前，把頭盔遞給他。頭盔是白色的，面罩上還殘留著艙內的霧氣，霧氣在暮色里凝成一層極薄的膜，映出他接過頭盔時手指的倒影。
她踮起腳吻了他。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點艙內循環空氣的干燥味道，還有她唇上殘留的、被汗水浸過又風干的咸澀。吻的時間不長，大約三拍心跳的工夫，但她沒有閉眼，一直看著他的眼楮。她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瞳孔里映著發射塔的警示燈，紅光在深褐色的虹膜邊緣閃了一下。
“你站在這里等我的時候，你的站姿和上次一樣。”
林瀚回吻她。他的右手抬起來，落在她肩頭，掌心貼住訓練服的肩線，拇指按在她鎖骨末端的位置，隔著兩層布料，指腹能感覺到她皮膚下方骨骼的輪廓。
“因為我站的地方沒變。”
她把頭盔從他手里拿回來，夾在腋下，然後轉身往發射塔外面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側過頭。側頭的動作讓馬尾辮從肩後滑到肩前，發尾掃過訓練服的前襟，幾縷碎發貼在耳後的皮膚上，被發射塔的警示燈照出一層極淡的暖光。
“下次拍完一個鏡頭，你就在艙門口等我。”
“好。”
她走出去了。訓練靴的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步幅不大，重心落在後腳掌，腳掌落地之後微微向外撇。訓練服的後背被肩胛骨的動作撐出兩道淺淺的稜線，從領口向下延伸，消失在腰線以下。走到發射塔的陰影邊緣時，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艙門的方向。發射塔的警示燈閃了一下，紅光掃過她的側臉，把她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然後她繼續走，身影消失在發射塔基座的拐角後面。
甦雨晴飛回北京那天，非遺基地的院子里擺了兩張長條桌。趙曉月把餃子盤擺在桌子正中間，一共三盤，每盤十二只。葉詩涵從窯房帶來了新燒的“航”字杯，杯壁上刻著一個極簡的航天器輪廓，航天器的尾翼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裂紋里填著金粉。劉仙仙抱著吉他坐在石板旁邊，腳邊放著一台小型錄音機，屏幕上顯示著一段波形圖，是她剛錄好的主題曲《遠航》的副歌部分。夏麗蝶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用白色粉筆畫了一道弧線，從銀杏樹根延伸到走廊台階，弧線的末端畫了一只極小的舞鞋輪廓。柯頤站在走廊下面，穿了一件酒紅色的絲絨西裝，手里拿著一瓶沒有開封的紅酒。
甦雨晴走進院子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袖連衣裙，領口開得不大，露出一截鎖骨和一條細細的銀鏈，鏈墜是一顆極小的航天器模型，和葉詩涵的杯壁上的刻紋一模一樣。她的頭發放下來了，黑發垂在肩後和胸前，發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她走到長條桌前面，趙曉月把一盤餃子推到她面前。
“凍干的餃子寄到航天城了，我算著時間，差不多你拍完最後一場戲的時候到。”趙曉月說。
甦雨晴低頭看了一眼餃子盤。餃子皮上冒著熱氣，把她的睫毛打濕了一些。“凍干的餃子還是餃子。”
她拿起葉詩涵遞過來的“航”字杯，喝了一口水。杯壁上的航天器輪廓在暮色里泛著溫潤的暗金色，尾翼上的金粉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她放下杯子，看著院子里所有人。趙曉月站在長條桌左側，葉詩涵站在右側，劉仙仙抱著吉他坐在石板旁邊，夏麗蝶站在走廊台階上，柯頤站在走廊下面。林瀚站在院子中間，距離長條桌大約五步。
“這部電影獻給所有在發射塔下面等過人的人。”
她說完之後，院子里安靜了幾秒。發射塔的警示燈在記憶里閃了一下，紅光在她瞳孔里留下一個極小的殘影。她低頭看了一眼杯壁上的航天器輪廓，尾翼上的金粉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亮。然後她端起杯子，把水喝完。
劉仙仙撥了一下琴弦，《遠航》的副歌從吉他里流淌出來，旋律從低音開始緩慢往上爬，爬到一個高點之後停住，然後重新往下走。趙曉月把餃子盤推到甦雨晴面前，又推了一盤給葉詩涵。夏麗蝶從走廊台階上走下來，在院子的空地上跳了一段即興的舞，腳尖點著地面，手臂沿著身體的輪廓緩慢展開又收攏。柯頤打開紅酒，倒了三杯，一杯遞給甦雨晴，一杯遞給林瀚，一杯留給自己。
葉詩涵把“航”字杯放在長條桌上，杯口朝上，杯壁上的航天器正對著院子里的銀杏樹。樹根旁邊的泥土上，趙曉月種的嫩芽在晚風里輕輕晃動，葉片上的鋸齒紋路被路燈照出清晰的邊緣。
福利回放︰甦雨晴（發射塔下）
她站在艙門口的時候，深藍色航天訓練服的肩線筆挺，銀灰色袖口收在腕骨上方半寸，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突出而清晰，皮膚上有一道被艙內設備帶勒出的淡紅色印痕。訓練服的腰線收得緊實，從側面看的時候腰腹的輪廓被布料服帖地勾勒出來，小腹平坦，腰線從肋骨下緣延伸到胯骨，弧度柔和而清晰。訓練服的面料在發射塔的警示燈光里泛著一層冷調的深藍，從肩到腰的剪裁收得干淨利落。她的頭發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頭上，發尾垂在肩胛骨中間的位置，訓練服的後領剛好卡在後頸根部，露出一小段頸項，線條從耳後延伸到肩頭，皮膚被發射塔的警示燈照得忽明忽暗。
她踮腳吻他的時候，訓練服的前襟被仰頭的動作帶起來，露出一截頸側的皮膚，被暮光照得近乎透明。她摘頭盔的時候，手腕從袖口里滑出來，露出一整截小臂，線條細而直，皮膚薄而透光，肘關節內側有一小塊顏色略深的繭。她把頭盔遞給他的時候，手指捏著頭盔的邊緣，指節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她轉身走的時候，訓練靴的鞋底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極輕的“嗒、嗒”聲，步幅不大，重心落在後腳掌，腳掌落地之後微微向外撇，訓練服的後背被肩胛骨的動作撐出兩道淺淺的稜線，從領口向下延伸，消失在腰線以下。
福利回放︰趙曉月（非遺基地接風宴）
她站在長條桌左側的時候，淺灰色圓領毛衣的料子很薄，貼著身體的曲線，從肩到腰的輪廓被布料溫和地勾勒出來，肩頭的弧度飽滿而流暢。毛衣外面套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馬甲，拉鏈拉到胸口的位置，領口敞開，露出毛衣的領子和一截頸線，頸部的線條從下頜延伸到肩頭，被院子里的路燈照得干淨而柔和。深藍色修身牛仔褲包裹下的腿部線條在站姿下微微繃緊，從腰到膝的弧度飽滿而利落，膝蓋以下的線條收得更窄，腳踝在淺棕色短靴的靴筒邊緣露出一小段，骨節分明。她把餃子盤推到甦雨晴面前的時候，手腕從毛衣袖口里滑出來，露出一截細瘦的小臂，皮膚在路燈的暖光里泛著溫潤的白，肘關節內側有一小塊顏色略深的繭。她的手指在餃子盤邊緣停了一拍，指腹在盤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收回來，垂在身側。她站在長條桌旁邊的時候，重心落在左腳，右腳微微外撇，羽絨馬甲的下擺在腰側垂下來，從側面能看到腰線的弧度在布料下隱約起伏。她低頭看餃子盤的時候，低馬尾從肩後滑到肩前，發尾掃過馬甲的前襟，幾縷碎發貼在耳後的皮膚上，被路燈的光照出一層極淡的絨光。
福利回放︰葉詩涵（“航”字杯）
她站在長條桌右側的時候，煙灰色粗針織毛衣的領口在站姿下微微貼住脖頸，露出一截後頸的皮膚，被院子里的路燈照成暖白色。毛衣的織法粗糙，紋路清晰，從肩到袖口的過渡被寬松的剪裁遮住了手臂的線條，但站姿讓布料貼住後背，肩胛骨的輪廓在羊絨面料下隱約起伏。她把“航”字杯放在長條桌上的時候，手腕從袖口里滑出來，露出一整截小臂，線條細而直，皮膚在路燈的暖光里泛著溫潤的白，肘關節內側有一小塊顏色略深的繭。杯壁上的航天器輪廓刻得很細，尾翼上的金粉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暗金色。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指腹在航天器的輪廓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她站在長條桌旁邊的時候，重心落在左腳，右腳微微外撇，毛衣的下擺在腰側垂下來，從側面能看到腰線的弧度在布料下隱約起伏。木簪盤在腦後的發髻在路燈的光里泛著溫潤的暗色，碎發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尾掃過毛衣的後領邊緣，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靜電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