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机司机老赵是第一个发现温泉的人。
那天下午三点多，影城二期工地正在挖地下摄影棚的基坑。老赵开着挖掘机从东往西推土，铲斗刚挖到第四铲，地下忽然冒出一股白汽，白汽从铲斗的缝隙里涌出来，在阳光里散成一团模糊的雾。老赵把铲斗提起来，往坑底看了一眼——坑底裂开了一道缝，缝里往外冒热水，水柱不高，大约到膝盖的位置，但流量不小，几秒钟就把坑底的低洼处填满了。水是透明的，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白雾，手指伸进去试了一下，烫得缩回来。老赵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冲地面上的工头喊了一嗓子——“老刘！挖出热水了！”
工头老刘跑到基坑边上看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苏小暖送来的周远洋引渡材料，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还在翻纸页。老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挖掘机发动机的嗡嗡背景音——“林总，基坑东侧挖出温泉了。水是热的，烫手。流量不小，估计是个地下热水层。”我合上文件，把手机拿在手里。“先别挖了。把水引到临时排水沟里，我马上到。”
我到工地的时候，基坑东侧已经围了一圈工人。白汽从坑底升起来，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暖白色的光。工人们站在坑边，指着坑底的热水议论，有人说是地热水，有人说是温泉，还有人开玩笑说以后可以在这儿泡澡。我走到基坑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坑底的热水已经积了大约十厘米深，水面平静，白汽从水面上持续升起来，在坑壁上凝成一层细密的水珠。季暖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在拍视频。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下面是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底和鞋面之间沾了一层泥。她拍完视频，走到我旁边，把手机屏幕转给我看。“林总，我查了一下，这一带的地质图显示地下三千米左右有一个热水储层。挖到热水层了。”
林薇是第二天早上到的。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打底，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工装外套，外套的袖口和口袋边缘有加固的缝线，从肩到腰的剪裁利落而干净。下面是深灰色的直筒工装裤，裤脚塞进一双黑色的短靴里，靴筒到脚踝上方两寸，鞋带系得很紧。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圈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几缕碎发被安全帽的帽檐压出浅浅的弧度。她站在基坑边上，低头看了一眼坑底的热水，然后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拿出一卷图纸，展开在旁边的临时工作台上。图纸是影城二期的地下结构图，基坑的位置在图纸的右下角，标注着“地下摄影棚·东侧”。她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标注“温泉出露点”，然后抬头看着我。
“温泉的水温多少？”
老刘从旁边递过来一支温度计。“六十二度。流量大约每天三百吨。”
林薇把温度计的数据记在图纸边缘，然后拿铅笔在“地下摄影棚·东侧”的标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温泉出露点。“这个位置在摄影棚的东侧墙壁下方。如果按原设计施工，东侧墙壁会直接压在温泉出露点上。挖开之后热水会持续涌出，墙壁的防水层会被热水泡软，结构不安全。”她把铅笔夹在图纸上，手指在图纸上比划了一下，“但如果我们把摄影棚的东侧往西移三米，避开温泉出露点，然后在温泉上方做一个独立的蓄水池，把热水引到摄影棚内部——”
“做成水下舞台。”我接过她的话。
林薇点头。她从图纸下面抽出一张新的白纸，在纸上快速勾了一个剖面草图。草图的上半部分是地面，下半部分是基坑，基坑的东侧标注着温泉出露点，一条引水管从出露点连接到基坑中央的蓄水池。蓄水池的底部标高比基坑底部低一米，热水从引水管进入蓄水池后，水位可以通过阀门控制。蓄水池的上方是摄影棚的舞台台面，台面用钢化玻璃制成，玻璃下方是热水，玻璃上方是表演区。演员在玻璃台面上表演，玻璃下方的热水被灯光打亮，形成水波粼粼的视觉效果。“这个舞台是全球第一个水下温泉舞台。”林薇把铅笔放在图纸上，手指在蓄水池的标注上点了一下，“但预算要加。钢化玻璃的承重结构、防水层、温控系统、灯光系统，加起来大约七千万。”
“七千万够不够？”
“够。但要快。温泉的流量稳定，但出露点的地质结构不稳定，如果拖延太久，出露点可能会扩大，到时候处理成本会翻倍。”
夏丽蝶是当天下午来的。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奶白色的羽绒马甲，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领口敞开，露出毛衣的领子和一截颈线。下面是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裤脚塞进一双浅棕色的短靴里，靴筒到脚踝上方一寸，鞋带系得很紧。头发扎成高马尾，发尾垂在肩胛骨上方，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她站在基坑边上，低头看了一眼坑底的热水，然后蹲下来，手指在基坑边缘的泥土上按了一下，按出一个浅坑。坑里的泥土是湿的，颜色比周围的深。“我拍《站立》的时候，站在拆迁房门口，脚底是水泥地。现在站在这里，脚底是温泉。”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看着我，“温泉疗养区能不能建在摄影棚旁边？演员拍完水下戏之后可以直接泡温泉，不用回酒店。”
“建。”我从工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苏小暖发了一条消息——“影城二期追加预算，水下温泉舞台七千万，温泉疗养区三千万。总计一亿。”苏小暖的回复在三分钟后过来——“收到。预算表已经更新。另外，温泉的采矿许可证需要向国土资源部门申请，我让法务部去办。”
叶诗涵是第三天到的。她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粗针织毛衣，领口很大，松松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的弧度。下面是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腿宽松，在膝盖处堆出几道褶皱，脚上穿着一双深棕色的皮质拖鞋，鞋面是麂皮的，脚背的皮肤在上午的阳光里泛着干净的白。头发用木簪盘在脑后，碎发被一根一根抿到耳后，耳垂下方留的两缕长度刚好垂到锁骨末端的位置。她手里拿着一只木盒，盒盖打开，里面是第十三批完整瓷片中的五片，青白釉面光洁如镜，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她蹲在温泉出露点旁边，把五片瓷片按大小排列在泥土上，从最大的那片到最小的那片，排成一条从右向左延伸的弧线。瓷片在阳光里泛着干净的白，和周围深褐色的泥土形成对比。
“温泉池的边缘可以用瓷片镶嵌。”她拿起最大那片瓷片，放在掌心里，手指在釉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瓷片在温泉水汽里会泛温润的光。水温六十二度，瓷片的釉面不会开裂，但瓷片之间的缝隙需要留出来，让水汽能透过去。水汽从缝隙里升起来的时候，会在瓷片表面凝成细密的水珠，光打上去的时候会散开。”
她把五片瓷片重新放回木盒，合上盒盖，站起来。“镶嵌的位置在温泉池的北侧边缘。北侧背光，瓷片在背光的位置会显得更润。南侧是入口，不放瓷片，留白。”
赵晓月是竣工那天来的。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领口敞开，露出毛衣的领子和一截颈线。下面是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裤脚塞进一双浅棕色的短靴里，靴筒到脚踝上方一寸，鞋带系得很紧。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圈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她的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红，鼻尖也是，但眼睛很亮，瞳仁在工地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
她走进地下摄影棚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拍。摄影棚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下舞台，台面是钢化玻璃，玻璃下方是温泉热水，水面被底部的灯光打亮，在玻璃台面上投下一层流动的暖光。玻璃台面的边缘嵌着一圈深灰色的金属条，金属条和玻璃之间的接缝用硅胶密封，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温泉池的北侧边缘镶嵌着叶诗涵的第十三批完整瓷片，瓷片在温泉水汽中泛着温润的光，水汽从瓷片之间的缝隙里升起来，在瓷片表面凝成细密的水珠。南侧是入口，留白着，只有一圈深灰色的防滑地砖，地砖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倒映着玻璃台面的暖光。
赵晓月走到温泉池旁边，蹲下来。她蹲的位置在瓷片镶嵌的北侧边缘，膝盖弯曲，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牛仔裤的膝盖处堆出几道褶皱。她伸出手，手指在瓷片的釉面上停了一拍，指腹在瓷片之间的缝隙上轻轻摸了一下，水汽从缝隙里升起来，打湿了她的指尖。她把手收回来，在牛仔裤的膝盖上蹭了一下，蹭掉指尖上的水珠。“我拍《站立》的时候，站在拆迁房门口，脚底是水泥地。现在站在这里，脚底是温泉。”她站起来，重心从左脚过渡到右脚，羽绒马甲的下摆在腰侧轻轻晃动。“你站的地方变了，但站姿没变。”
林瀚蹲在她旁边，重心落在两脚之间，膝盖与肩同宽，手搭在膝盖上。“你站的地方变了，但站姿没变。”
她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瞳孔在温泉池的暖光里泛着深褐色的光，虹膜边缘有一圈极浅的琥珀色。她侧过头，凑近他，嘴唇在他唇上停了一拍，然后压上去。吻的时间不长，大约三拍心跳的工夫，但她没有闭眼，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嘴唇带着外面的冷空气味道，还有一点薄荷润唇膏的凉意。她松开他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幅度很小，但他看到了。
“因为重心没变。”
林薇在竣工那天种下一棵银杏树。树苗是从非遗基地那棵老银杏树上剪的枝扦插的，根系已经长了一年，根须从土球边缘伸出来，白而细密。她把树苗放进基坑旁边的土坑里，土坑的底部铺了一层碎石子，碎石上面是一层腐殖土。她把树苗扶正，根须向四周展开，然后填土，用脚踩实。土填到一半的时候，她从工装裤口袋里拿出一把卷尺，量了一下树苗和温泉出露点之间的距离，在一张便签纸上记了一个数字。“三米七。”她把便签纸折好，放回口袋，继续填土。土填满之后，她用手把树苗周围的土拍平，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树比建筑活得久。”
叶诗涵从窑房方向走来。她手里拿着一片第十四批碎片，瓷片是完整的，青白釉面在竣工仪式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亮。她走到树苗旁边，蹲下来，把瓷片放在树苗根部的泥土上，瓷片的一侧贴着土面，另一侧微微翘起，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烟灰色粗针织毛衣的下摆在晚风里微微贴住腰侧。
“新芽会从碎片旁边长出来。”
林瀚站在银杏树旁边，把口袋里的第十三批完整瓷片摸出来看了一眼。瓷片的釉面在晚风里泛着温润的亮，和泥土上那片第十四批碎片的光泽一样。他把瓷片放回口袋，和手机并排放着。赵晓月站在温泉池南侧的入口处，羽绒马甲的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领口敞开，露出毛衣的领子和一截颈线。她低头看了一眼玻璃台面下方的温泉水，水面被底部的灯光打亮，在玻璃台面上投下一层流动的暖光。她抬头看了一眼叶诗涵，叶诗涵站在银杏树旁边，手指搭在树苗的枝丫上，指腹在叶芽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两个人的目光在工地的灯光里碰到一起，然后分开。
夏丽蝶从温泉疗养区的方向走过来。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奶白色的羽绒马甲，马甲的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下面是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她走到温泉池旁边，蹲下来，手指在瓷片镶嵌的北侧边缘上轻轻按了一下，水汽从瓷片的缝隙里升起来，在她指尖凝成细密的水珠。“这个温泉池比舞蹈教室的木地板暖和。”她站起来，重心从左脚过渡到右脚，马甲的下摆在腰侧轻轻晃动，“以后拍完戏可以直接泡温泉。”
林薇把铁锹放在一边，走到银杏树旁边，站在林瀚旁边。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打底，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工装外套，下面是深灰色的直筒工装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短靴。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圈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她的脸颊被工地的风吹得微微泛红，但眼睛很亮，瞳仁在工地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温泉的采矿许可证已经办好了。法务部下周去国土资源部门拿证。蓄水池的温控系统下周调试，调试完成之后可以试水。”
“试水的时候通知我。”
“好。”
福利回放：赵晓月（温泉池边）
她蹲在温泉池北侧边缘的时候，浅灰色圆领毛衣的料子很薄，贴着身体的曲线，从肩到腰的轮廓被布料温和地勾勒出来，肩头的弧度饱满而流畅。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领口敞开，露出毛衣的领子和一截颈线，颈部的线条从下颌延伸到肩头，被温泉池的暖光照得干净而柔和。深蓝色修身牛仔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蹲姿下微微绷紧，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脚踝在浅棕色短靴的靴筒边缘露出一小段，骨节分明。短靴的鞋面是麂皮的，鞋带系得很紧，靴筒的皮面在脚踝处微微鼓起。她伸出手的时候，手腕从毛衣袖口里滑出来，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皮肤在温泉池的暖光里泛着温润的白，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她的手指在瓷片的釉面上停了一拍，指腹在瓷片之间的缝隙上轻轻摸了一下，水汽从缝隙里升起来，打湿了她的指尖，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指尖上沾着一层极薄的水膜，在暖光里泛着湿润的亮。她侧头吻他的时候，羽绒马甲的前襟被仰头的动作带起来，露出一截颈侧的皮肤，被温泉池的暖光照得近乎透明。她的嘴唇带着外面的冷空气味道，还有一点薄荷润唇膏的凉意。
福利回放：林薇（竣工种树）
她站在土坑旁边的时候，黑色高领打底的领口贴着脖颈，露出一截下巴到锁骨之间的弧度，被工地的灯光照得干净而柔和。卡其色工装外套的肩线笔挺，从肩到袖口的过渡被直筒剪裁遮住了手臂的线条，但站姿让布料贴住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在面料下隐约起伏。深灰色直筒工装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站姿下微微绷紧，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脚踝在黑色短靴的靴筒边缘露出一小段，骨节分明。她弯腰扶树苗的时候，工装外套的下摆从腰侧滑开，露出一小截后腰的皮肤，被高领打底的下摆和工装裤的腰线夹在中间，形成一道窄长的三角形空隙，皮肤在工地的灯光里泛着干净的白。她填土的时候，手腕从工装外套的袖口里滑出来，露出一整截小臂，线条细而直，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她的手指握着卷尺的时候，指节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指腹上沾着一层极薄的泥土，在灯光下泛着灰褐色的哑光。她站起来的时候，重心从左脚过渡到右脚，工装外套的下摆在腰侧轻轻晃动，从侧面能看到腰线的弧度在布料下隐约起伏。
福利回放：叶诗涵（银杏树苗旁）
她蹲下来放瓷片的时候，烟灰色粗针织毛衣的下摆垂在泥土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布料被蹲姿带起来，露出一小截深蓝色直筒牛仔裤的腰线。毛衣的料子很薄，贴着身体的曲线，从肩到腰的轮廓被布料温和地勾勒出来，脊背的弧度在弯腰时格外清晰。她的手指托着瓷片放在泥土上的时候，指尖在瓷片边缘停了一瞬，指腹压在釉面的边缘上，瓷片表面的哑光釉色衬得她的手指格外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甲床是淡淡的粉色。她站起来的时候，黑发从肩后滑到肩前，发尾扫过毛衣的前襟，几缕搭在锁骨的位置，被面颊的温度烘得微微卷曲。她的站姿很直，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肩膀打开的角度很自然，背部挺直，从后颈到尾骨的弧度安静而平缓。木簪盘在脑后的发髻在工地的灯光里泛着温润的暗色，碎发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尾扫过毛衣的后领边缘，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静电痕迹。她的手指搭在树苗的枝丫上，指腹在叶芽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指甲盖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