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是在清晨五點多執行的。
新加坡樟宜機場的候機樓里，周遠洋被兩名新加坡警員帶上了飛往北京的航班。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圓領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藍色的薄款夾克，拉鏈拉到胸口的位置，領口露出t恤的圓領和一截鎖骨。下面是深灰色的休閑褲，褲腳塞進一雙黑色的運動鞋里，鞋帶系得很緊。頭發比之前短了一些，鬢角剃得很干淨，頭頂的頭發被機艙里的空調風吹得有些亂，幾縷豎起來又趴下去。臉型偏方，顴骨不高，下頜線條很直，眼楮不大，但瞳孔很黑，虹膜邊緣有一圈極淺的琥珀色。他的臉色比之前白了一些，眼窩下面有一圈極淡的青色，但眼楮很亮，瞳仁在機艙的冷光里泛著深褐色的反光。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腕上戴著一副銀色的手銬，手銬的鏈條很短，從手腕到座位扶手之間只有大約一掌的距離。他沒有看窗外，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手指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林瀚沒有去機場。他在辦公室里看陸晨曦發來的航班追蹤信息——航班號cA976，起飛時間五點四十分，預計到達時間十點零七分。他把航班信息截圖保存到加密文件夾里，和之前周遠洋的熱力圖、交易記錄、Lion city media的注冊信息並排放著。熱力圖上二十二樓的紅色還在，但十七樓的綠色已經徹底暗下去。他在時間線圖的末端加了一個新節點——“引渡回國。航班cA976。到達時間10:07。”
甦小暖是上午九點到的辦公室。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裝，里面是黑色的圓領打底，下面是黑色的直筒西褲，褲腳蓋住鞋面，只在走動的時候露出一小截鞋尖。頭發扎成低馬尾，用一根銀色的細發圈纏了三圈，發尾垂在西裝的後領邊緣，幾縷碎發貼在耳後的皮膚上。她把一份打印材料放在桌面右上角，和那排文件的邊緣對齊。材料是周遠洋案的庭審安排，法庭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開庭時間是下午兩點，旁听席需要提前登記。她把一張旁听證放在材料旁邊，旁听證的邊角有一道極細的折痕，是被公文包夾層壓過的。
“旁听證辦好了。陳默、沈知遠、陳雅的出庭通知已經發下去了。三個人都確認出庭。”甦小暖把材料翻到第二頁，上面是出庭證人的名單和證件復印件，“陳雅說她今天早上從杭州出發，坐高鐵來的。陳默從出版社直接過去。沈知遠從城南的住處坐地鐵。”
“陳雅帶傘了嗎。”
甦小暖把材料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拍。“杭州今天沒下雨。但北京下午可能有雨。我讓司機在法院門口等她，車里備了一把傘。”
“她可能不會要。”
“我知道。但備著總比不備好。”
下午一點四十分，林瀚到了法院門口。他穿了一件深炭色的薄西裝，領口沒有系領帶，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露出一截喉結和鎖骨之間的弧度。西裝袖口露出半寸白襯衫的袖邊，邊緣有一道極細的銀線滾邊。他站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下面，重心落在兩腳之間，膝蓋與肩同寬，手插在西褲口袋里，拇指露在外面。法院的大門是深灰色的鐵藝門，門框頂端的國徽在午後的光里泛著暗金色的反光。台階兩側種著兩排冬青，修剪得整整齊齊，葉片的邊緣在光里泛著一層干淨的深綠色。
陳雅是兩點差五分到的。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針織開衫，里面是白色的圓領打底，下面是黑色的直筒褲，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平底皮鞋。頭發扎在腦後，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纏了三圈，發尾垂在肩胛骨中間的位置，幾縷碎發貼在耳後的皮膚上。她的臉上沒有化妝，眼窩下面有一圈極淡的青色，但眼楮很亮，瞳仁在法院門口的燈光下泛著深褐色的光。她走到台階下面的時候，腳步停了一拍，抬頭看了一眼法院大門上的國徽。她的手指在帆布袋的帶子上停了一拍，指腹在布料的紋理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陳默從法院側門走過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圓領毛衣，領口松垮地翻著，露出一截白色t恤的圓領，毛衣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細瘦的腕骨。下面是深藍色的直筒牛仔褲，褲腳塞進一雙深棕色的短靴里。頭發比在望京咖啡館的時候長了一些，鬢角長出了耳垂，但沒有剃，耳後的碎發貼著皮膚。他的站姿很直，重心落在左腳，右腳微微外撇，手插在褲袋里，拇指露在外面。他走到陳雅旁邊，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帆布袋。
“你從杭州來的？”
“早上七點的高鐵。九點半到的。”陳雅把帆布袋的帶子整理了一下，掛在肩上，“孫建明不知道我今天來。我沒有告訴他。”
“他知道。監獄里可以看新聞。周遠洋引渡的事，新聞報了。”
陳雅把手指從帆布袋的帶子上收回來，垂在身側。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殘留著一點從高鐵票上蹭下來的黑色油墨，在法院門口的燈光下泛著極細的啞光。“他知道了也好。”
沈知遠是兩點差兩分到的。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薄款羽絨服，拉鏈拉到領口的位置，領子立起來貼住下巴。下面是深灰色的直筒褲，褲腳塞進一雙灰色的運動鞋里。頭發剪得很短，鬢角剃得很干淨，頭頂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臉型偏方，顴骨不高，下頜線條柔和，眼楮不大，但瞳孔很黑。他走到陳默旁邊，站定，重心落在左腳，右腳微微外撇，手插在羽絨服口袋里，拇指露在外面。他看了一眼陳雅，又看了一眼陳默，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沾著一點地鐵票的藍色印泥，在指尖上泛著極細的亮。
兩點整，法庭開庭。
周遠洋被兩名法警帶上被告席。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囚服，領口是灰色的，胸前印著編號。頭發被剃短了，鬢角幾乎看不到，頭頂的頭發貼著發旋，有幾縷豎起來又趴下去。臉型比在樟宜機場的時候瘦了一圈，顴骨下面的皮膚微微凹陷，下頜線條更直了。眼楮不大，但瞳孔很黑，虹膜邊緣有一圈極淺的琥珀色。他站在被告席上，重心落在兩腳之間，肩膀打開的角度比平時窄了一些，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他沒有看旁听席，目光落在法官台的方向，瞳孔在法庭的燈光里縮了一下。
審判長宣讀起訴書。起訴書的內容很長，從周遠洋在新加坡注冊Lion city media開始，到他通過周遠航在國內建立觀鏡文化，通過周明遠在深圳設立影視制作公司，通過劉洋在成都處理游戲角色臉模，通過趙遠在上海處理企業宣傳片素材，最後到孫建明在杭州深夜機房里的操作。起訴書念了將近四十分鐘，旁听席上很安靜，只有審判長的聲音在法庭的四壁之間來回反射。陳雅坐在旁听席的第二排，手指搭在帆布袋的帶子上，指節微微泛白。陳默坐在她旁邊，手指搭在膝蓋上，拇指在食指的關節上輕輕按了一下。沈知遠坐在第三排，手插在羽絨服口袋里，拇指露在外面。
陳默先出庭作證。他從證人席上站起來的時候，重心落在左腳，右腳微微外撇，肩膀打開的角度很自然，背部挺直。他的證詞很簡短，內容是在深鏡科技擔任數據審核員期間的工作內容、與沈知遠同一天入職、工位相鄰、以及拒絕執行周遠洋三次指令的經過。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折疊的A4紙，是他在望京咖啡館交給林瀚的七人名單的復印件。他把名單展開，放在證人席的台面上，手指在“劉洋”和“趙遠”兩個名字上停了一拍。名單上的字跡細而銳利，橫畫收筆處有一個向左回鉤的小動作。
沈知遠第二個出庭。他從第三排走到證人席的時候，腳步很輕，鞋底和地面之間的摩擦聲很小。他的證詞內容是在深鏡科技擔任數據標注員期間的工作內容、離職原因、以及他把名單草稿放在陳默鍵盤上的經過。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折疊的橫格紙，是他在深鏡科技最後一天寫的名單草稿，紙面偏薄，橫線的間距均勻，字跡細而銳利。他把草稿展開，放在台面上，手指在“十一個人”幾個字上停了一拍。
陳雅最後一個出庭。她從第二排站起來，走到證人席的時候，黑色直筒褲的褲腳在腳踝處堆疊又展開，鞋底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很輕，一步一步，走得慢而穩。她的證詞內容是發現孫建明電腦里那些文件的經過、孫建明從深鏡科技離職之後的變化、以及周遠洋來家里吃飯拍周小舟照片的細節。她從帆布袋里拿出一張折疊的A4紙，是孫建明最後標注的那張兒童照片的復印件。照片上的孩子穿著城南三小的藍色校服，左胸口的校徽被圓珠筆涂過，涂痕很重，藍色的墨跡在紙面上形成一片不規則的深色斑塊。孩子的臉被圓珠筆圈了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圈的線條很粗，反復描了三遍。下巴上那顆痣在圈的正下方，沒有被涂掉。照片的背面有一行鉛筆字，字跡很輕，橫畫收筆處有一個向左回鉤的小動作，寫的是——“陳雅，對不起。”
她把照片翻到背面，讓法官和陪審員看那行鉛筆字。法庭里安靜了幾秒。審判長低頭看了一眼照片，然後抬起頭，看著周遠洋。“被告，你對證人的證詞和證據有什麼異議？”
周遠洋站在被告席上，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指節泛白，然後松開。他抬起頭，目光從陳雅臉上掃過去，停了一拍，然後轉向法官。“沒有異議。”
審判長宣判。周遠洋犯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非法利用信息網絡罪、以及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十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五百萬元。法警把周遠洋從被告席上帶下去的時候，他的腳步很慢，重心落在後腳掌，腳掌落地之後微微向外撇。他走到法庭側門的時候停了一步，側過頭。側頭的動作讓他的目光從旁听席上掃過去，在陳雅身上停了一拍。陳雅坐在第二排，手指搭在帆布袋的帶子上，指節微微泛白。周遠洋把目光從她身上收回來，繼續走，身影消失在側門後面。
陳雅走出法庭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
雨不大，細密的雨絲從鉛灰色的雲層里落下來，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劃出一道道豎直的水痕。陳雅站在台階上，沒有打傘。雨絲落在她的黑色針織開衫上，在肩線的位置凝成一層極薄的水膜，深灰色的布料變成了一種更深的顏色。她站在台階中段，重心落在左腳，右腳微微外撇，肩膀打開的角度很自然，背部挺直，從後頸到尾骨的弧度安靜而平緩。她的頭發被雨絲打濕了一些，幾縷碎發貼在耳後的皮膚上，發尾上掛著極細的水珠。
甦小暖從法院側門走過來。她手里拿著一把黑色的折疊傘，傘面是啞光的，傘柄是深灰色的金屬管。她走到陳雅旁邊，把傘遞過去。陳雅低頭看了一眼甦小暖手里的傘，沒有接。甦小暖把傘往前遞了半寸，手指在傘柄上停了一拍。
“陳雅，外面下雨了。”
陳雅抬起頭，看著甦小暖的眼楮。她的瞳孔在雨天的灰白色光線里泛著深褐色的光，虹膜邊緣那一圈極淺的灰在雨霧里幾乎看不出顏色。她伸出手，手指在傘柄上停了一拍，指腹在金屬表面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她把傘接過來，撐開。傘面在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 ”，黑色的傘布在陳雅頭頂展開，雨絲從傘沿滴下來，在台階上砸出細小的圓。她的手指捏著傘柄，指節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
“孫建明以前不吃蝦皮。他說蝦皮太鮮，搶了白菜的味道。”她站在台階上，雨從傘沿滴下來，在她的鞋尖前面匯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後來他做那件事之後，我開始在餃子里放蝦皮。我想讓他吃出來。他吃出來了，但他沒有說。”
她把傘往一側偏了半寸，讓傘面擋住從側面打過來的雨絲。雨從傘沿滴下來，在她肩頭外側形成一道細密的水簾，水簾的末端落在台階的邊緣，碎成更細的水珠。
“現在他可以說出來了。”
她轉身走下台階。黑色直筒褲的褲腳在腳踝處堆疊又展開，鞋底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留下一串淺淺的深色印子。她撐著傘走到法院門口的巷子口，拐了一個彎，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傘面上的雨聲漸漸遠了，只剩下細密的雨絲落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在水泥表面砸出無數細小的圓。
甦小暖站在台階上，看著陳雅走遠。她把另一只手里的備用傘收起來，傘尖在台階上輕輕磕了一下，甩掉傘面上的水珠。她轉身走回法院側門，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鞋底和地面之間的摩擦聲被雨聲蓋過了大半。
林瀚站在法院門口的廊檐下。他穿了一件深炭色的薄西裝，領口沒有系領帶，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西裝袖口露出半寸白襯衫的袖邊，邊緣有一道極細的銀線滾邊。他的站姿很直，重心落在兩腳之間，膝蓋與肩同寬，手插在西褲口袋里，拇指露在外面。他的目光從陳雅消失的巷子口收回來，落在台階上那串被雨水漸漸沖淡的鞋印上。鞋印的邊緣在雨水的浸潤下慢慢模糊，從一個清晰的橢圓形變成一團深色的水漬，然後被新的雨絲打散。
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給甦小暖發了一條消息︰“陳雅拿了傘。她往巷子那邊走了。你讓司機繞到巷子後面等她，別讓她走太遠。”
甦小暖的回復在三分鐘後過來︰“收到。司機已經過去了。”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重心從兩腳之間移到左腳，換了一個站姿。雨還在下，細密的雨絲從鉛灰色的雲層里落下來，在法院門口的國徽上凝成一層極薄的水膜，暗金色的反光被雨水柔化了大半。他站在廊檐下，看著雨幕里的巷子口，陳雅的傘面在巷子深處閃了一下，黑色的傘布在灰白色的雨霧里像一個移動的圓點，然後消失在拐角後面。
福利回放︰陳雅（法庭與雨中）
她坐在旁听席第二排的時候，深灰色針織開衫的料子很薄，貼著身體的曲線，從肩到腰的輪廓被布料溫和地勾勒出來，肩頭的弧度飽滿而流暢。里面白色圓領打底的領子貼著鎖骨下方的皮膚，露出一截干淨的頸線。黑色直筒褲包裹下的腿部線條在坐姿下微微繃緊，從腰到膝的弧度飽滿而利落，膝蓋以下的線條收得更窄，腳踝在黑色平底皮鞋的鞋口邊緣露出一小段，骨節分明。她出庭作證的時候，手腕從針織開衫的袖口里滑出來，露出一截細瘦的小臂，皮膚在法庭的燈光里泛著干淨的白，肘關節內側有一小塊顏色略深的繭，是常年握筆寫字磨出來的。她的手指在照片背面的鉛筆字上停了一拍，指腹在紙面上留下一個極淺的印記，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她站在雨中台階上的時候，雨絲落在黑色針織開衫的肩線上，在布料表面凝成一層極薄的水膜，深灰色的布料變成了一種更深的顏色。她的頭發被雨絲打濕了一些，幾縷碎發貼在耳後的皮膚上，發尾上掛著極細的水珠，在灰白色的雨天光線里泛著溫潤的亮。她接過傘的時候，手指在傘柄上停了一拍，指腹在金屬表面輕輕摩挲了一下。她撐著傘走下台階的時候，重心落在後腳掌，腳掌落地之後微微向外撇，黑色直筒褲的褲腳在腳踝處堆疊又展開，鞋底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留下一串淺淺的深色印子。
福利回放︰甦小暖（法院側門與雨中送傘）
她站在法院側門口的時候，深灰色薄西裝的肩線筆直，從肩到袖口的過渡被直筒剪裁遮住了手臂的線條，但站姿讓布料貼住後背，肩胛骨的輪廓在面料下隱約起伏。西裝的面料在雨天的灰白色光線里泛著一層柔潤的啞光，領口開得很窄，從脖頸根部到鎖骨下方只有兩指寬的距離，里面黑色圓領打底的領子貼著鎖骨下方的皮膚，露出一截干淨的頸線。她把傘遞給陳雅的時候，西裝袖口從手腕上滑下來，露出一整截小臂，線條細而直，皮膚在雨天的光里泛著干淨的白，肘關節內側有一小塊顏色略深的繭。她的手指在傘柄上停了一拍，指節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沒有涂任何顏色，甲床是淡淡的粉色。她收傘的時候，傘尖在台階上輕輕磕了一下，甩掉傘面上的水珠，水珠在台階上濺開，在地磚表面留下幾個深色的圓點。她轉身走回法院側門的時候，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鞋底和地面之間的摩擦聲被雨聲蓋過了大半，黑色直筒西褲的褲腳剛好蓋住鞋面，只在走動的時候露出一小截鞋尖，鞋跟不高，大約三指寬，皮質啞光，在雨天的光里泛著一層極淡的水光。
福利回放︰陳默（法庭證人席）
他站在證人席上的時候，深灰色圓領毛衣的領口松垮地翻著，露出一截白色t恤的圓領，毛衣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細瘦的腕骨，腕骨內側有一道淺淺的橫向壓痕。下面是深藍色的直筒牛仔褲，褲腳塞進一雙深棕色的短靴里。他的站姿很直，重心落在左腳，右腳微微外撇，肩膀打開的角度很自然，背部挺直，從後頸到尾骨的弧度安靜而平緩。他把名單展開放在台面上的時候，手腕從毛衣袖口里滑出來，露出一整截小臂，線條細而直，皮膚在法庭的燈光里泛著干淨的白，肘關節內側有一小塊顏色略深的繭。他的手指在“劉洋”和“趙遠”兩個名字上停了一拍，指節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指腹在紙面上留下一個極淺的印記。名單上的字跡細而銳利，橫畫收筆處有一個向左回鉤的小動作，在法庭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鉛筆灰色。
福利回放︰沈知遠（法庭證人席）
他走到證人席的時候，深藍色薄款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領口的位置，領子立起來貼住下巴，露出一截短短的下頜線條。下面是深灰色的直筒褲，褲腳塞進一雙灰色的運動鞋里，鞋帶系得很緊。他的腳步很輕，鞋底和地面之間的摩擦聲很小，幾乎听不見。他把草稿展開放在台面上的時候，手腕從羽絨服袖口里滑出來，露出一截細瘦的腕骨，皮膚在法庭的燈光里泛著干淨的白。他的手指在“十一個人”幾個字上停了一拍，指節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指尖上沾著一點地鐵票的藍色印泥，在燈光下泛著極細的亮。草稿的紙面偏薄，橫線的間距均勻，字跡細而銳利，橫畫收筆處有一個向左回鉤的小動作，在法庭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鉛筆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