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把那玩意说得有鼻子有眼。
型号、射程、炮弹怎么飞出去的，连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名堂全给弟兄们抖落了出来。
不过说归说。
底下一帮人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能嚼吧碎吞进肚子里的没几个字。
大当家跟大伙儿讲的这些门道。
弟兄们全成了睁眼瞎，脑子里一团浆糊。
但他们眼睛不瞎。
铁箱子撬开以后，那股子黑沉沉的铁疙瘩杵在那，弟兄们别的不用懂，光瞧它那粗得吓人的炮管子就全明白了——这玩意儿，是大炮。
山寨只要有大炮，那就是顶天的好事。
弟兄们用不着搞明白炮弹是咋打出去的，只要记住了这铁家伙比迫击炮还他娘的好使，那就够本了。
闲话少扯，先摸一把过过手瘾。
心里头这么一合计，手脚就比脑子快。
几个人凑到铁箱子边上，踮着脚尖够着炮管去瞅，又弯下腰去摆弄那撑在地上的铁架子。
林泽锡瞧他们这副模样，没憋住笑。
他开了口：“差不多得了，弟兄们。我知道你们稀罕，但也别一个个跟头回见着拨浪鼓的小娃娃一样。”
“咱山寨不兴客套。”
“从今儿个起，山寨立个炮兵队，你们想上的都能来。”
林泽锡朝着那些铁箱子一指，扯开嗓子说：“诸位弟兄，我知道你们心里头都痒痒着想当炮手。”
“但这得看有没有那份眼力，一会儿挨个试，能者居之，没毛病吧。”
“这么着。先把剩下的枪和炮都搬进寨子里。”
“再多喊些弟兄过来，就咱们这点人手，五十门榴弹炮摆开了连个响都凑不齐。”
一群人的耳朵刷地立了起来。
听见真能上手放炮，还有机会当炮兵。
一个个立马嚷嚷开了，乐得蹦高。
“可算捞着了，可算捞着了。老子他娘的一个土匪，也能尝尝放炮是啥滋味了！哈哈...”
“没毛病，没毛病！大当家你可真把弟兄们当人看！”
“谢大当家的！”
一帮人冲着林泽锡抱拳，喊得脑门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林泽锡摆出大当家的样子，也不假模假式地推，全接了。
他笑着说：“弟兄们犯不着这样，榴弹炮是山寨的东西，那自然也是给咱弟兄们备下的。”
“往后有得是让你们天天对着小鬼子头上拉炮的时候。”
“得了！”
“诸位弟兄，先把这回搞来的家当清点一遍！”
“是！大当家的！”
弟兄们美得不行。
干活的劲头比灌了两碗烧锅子还冲。
一个弟兄从大铁箱里头，两手一块往外扒拉，捞出一捆捆的三八大盖，边上的弟兄顺手接过去。
掏出来的三八大盖一杆挨一杆码在地上。
齐刷刷摆了一大片。
一溜二十杆，摆了十溜。
林泽锡眼睛往地上扫过去就知道了，二百杆，不多不少。
旁边再瞧。
轻机枪立在地上，枪架子撑开了，看着就沉手。
码了两排。
一排十挺。
拢共二十挺轻机枪。
接下来轮到炮了。
榴弹炮没急着搬，一个是它太他妈沉，再一个是弟兄们不够使。
根本抬不动。
林泽锡站在码好的步枪和机枪旁，看着弟兄们也不用招呼，自己就两个搭一伙。
轻手轻脚地把迫击炮连搬带搂从铁箱里请了出来。
能瞧得出来。
弟兄们对这些家伙什儿宝贝得很。
眼睛里还夹着新鲜劲，就盯着怀里抱着的迫击炮，眼皮都没舍得眨几下。
没多大工夫。
二十门迫击炮跟轻机枪三八大盖一个待遇，全让弟兄们给请到了地上。
亮锃锃的炮口齐刷刷冲着天，拳头大小的窟窿眼，弟兄们光拿眼珠子怼着看手心就刺挠得厉害，恨不得立马点一炮过过瘾。
就在这当口。
身后头有人吆喝着打招呼，林泽锡扭脸一看，是去喊人的弟兄回来了，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
林泽锡也利索，指着地上的家伙什儿吩咐道：“弟兄们，这些东西以后全姓咱山寨了。”
“这堆是迫击炮，那五十门铁疙瘩是榴弹炮。”
“人齐了就动手，把那大家伙给我弄下来。”
新来的弟兄们听见这话，搓着手一溜小跑就凑上来了。
瞅见满地的长枪短炮，眼睛珠子瞪得溜圆，嘴全张成了一个大窟窿。
这谁顶得住啊。
山寨一夜之间凭空蹦出来这么多炮管子，光迫击炮都够唬人了，结果还冒出五十门见都没见过的榴弹炮。
新来的弟兄们一个个跟头回进城的乡下娃子一样。
全抢着往前挤，就为了能贴着榴弹炮的铁皮子看个仔细。
林泽锡瞧他们忙活得欢，也跟着乐。
他也懒得去打消弟兄们的这股子兴头，扯着嗓子大声说：“弟兄们，炮口全冲着后山的方向摆。”
“一门挨一门码齐了，摆不下就排两排，前后的空档得留大点。”
“一会儿直接搂他几炮过过瘾。都听明白了吗？”
众弟兄嘿嘿地乐出了声，扭过身子朝大当家嗷嗷叫：“保证完成任务！”
林泽锡把头点了下去。
瞧着底下七八个人搭伙往前拖的榴弹炮。
有拽着炮管使蛮力的，有滚着铁轱辘往前蹭的，还有在后头推着炮屁股往前拱的。
好几吨的实心铁砣子，愣是没见谁脸上挂着累。
倒是一个个咬着耳朵搁那嘀咕，有一个伸手往榴弹炮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嘴上得瑟起来：
“真是个宝贝疙瘩，这门炮往后就跟我姓了!”
旁边那弟兄当场就不干了，“呵，你往上头糊了点唾沫星子就成你的了？你咋不掏出裤裆里的家伙来划个圈呢！”
林泽锡耳朵尖，全给听进去了，摇头笑了笑。
目光越过一排排炮管和弟兄们的脑袋，落到了后山远处那道山梁子上，眯着眼估摸了一下高低，差不多有两栋楼叠起来那么高。
大拇指往前一比划，嘴里头嘟囔了起来，“五公里上下，榴弹炮够得着，这个仰角也没毛病。”
“行，就拿你当靶子了！”
他把目光拽了回来。
扫了一圈弟兄们。
五十门榴弹炮全摆开了，排了三队。
黑不溜秋的炮管子翘起来指着后山的半空，前头十门，当间十四门，后排摞了二十六门。
就这五十门炮摆出来的阵势，直接把大半个山头给占满了。
五十门榴弹炮齐刷刷轰出去。
光是脑子里头想一想腿肚子就发紧。
林泽锡猛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股子翻腾的劲硬压了下去。
炮已经架好了，该放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