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山的山路,早被密集的炮响占满。
日军大队刚踏入射程,炮弹就朝他们一轮轮砸去。队伍被炸得缩在路上,连抬头寻找方向都做不到。
跟在后面的独立团,全都停住了。
战士们直愣愣望向山寨方向。烟团一股接一股冲起,火焰裹着碎石和泥块往天上掀,所有人的嘴巴都张着,半天没合上。
“这是啥东西啊?”
“俺也去不是看岔了吧?”
队伍里响起几声惊呼,没人愿意相信面前的画面。
连李云龙都给震住了,嘴张在那里,过了好一阵才出声。
“他娘的……天成山那边,竟然藏着火炮?”
山道上的轰炸没有停。
别的声音早就听不见了,只剩一阵接一阵的巨响撞着耳朵。黑烟在山间翻滚,乱石四处飞溅,震得人耳膜生疼。
整条上山的路,都叫炮火给盖住了。
独立团众人越看越发傻,心里的震撼根本按不下去。
“俺也去当八路这么些年,没瞧过这种仗!”
“这炮轰得也太凶了!”
“哪家的山匪能摆出这等家当?”
天成山在他们心里的样子,已经让炮弹炸得变了形。
此前那些关于山寨的想法,此刻全站不住脚。可摆在眼前的炮火又假不了,天成山确实在用大炮收拾鬼子。
李云龙咽了口唾沫,接着狠狠吸进一口冷气。
“真没料到。”
他脸上的惊愕还在。
“这一下差点把老子的魂给轰出去!天成兄弟居然攒下这么多炮?”
“今天,老子可算开了眼。”
“这么大年纪了,头回看见炮弹成片往下砸,真他娘邪性!”
张大彪终于把嘴闭上,冲李云龙喊了一声。
“团长,您说的山匪就是他们?”
“俺也去您给说说,哪座山上的土匪有这么多大炮?这炮弹跟白捡的一样往外扔。”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
“问老子有什么用?这阵仗一起来,老子自己都傻眼了。”
张大彪依旧盯着爆炸处,脑子显然还乱着。
“团长,咱还上去不?”
“上去做啥?”
李云龙转脸骂他。
“人家炮打成这样,还需要咱们搭手?瞪大眼看看,炮弹又没朝独立团砸!”
“张大彪,你让炮声震糊涂了?这么明白的事都瞧不出来,真没出息。”
张大彪挨了训,不敢顶嘴,只好拉着脸站在原地。
他也知道这句话问得犯傻,只是刚才的轰鸣太吓人,一时间没能转过脑子。
缓了缓,他换了个说法。
“团长,他们真是占山的?”
李云龙皱着眉,眯眼打量那片仍在喷火的山路。
“这还真说不准。”
天成山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一样弄不清。
不过很快,李云龙又笑了。
“管他们原先干什么的,能打鬼子,就是我李云龙的弟兄。”
话说出口时,他已经惦记上另一桩事。
要是能逮着机会,从天成山带走几门炮,独立团往后的家底可就不得了。
张大彪没猜透团长在打什么主意,可看那双眼睛就知道,李云龙准是又看中了什么。
忽然,他朝山路尽头指过去。
“团长!鬼子开始往回跑了!”
李云龙马上将目光挪过去,抬起望远镜看了片刻。
紧接着,他笑出了声。
“天成兄弟这一手真漂亮!上千鬼子,让他们炸没了一多半。”
“可惜了,领头那个鬼子怎么没一块儿炸死。”
张大彪隐约瞧见远处的人影。
“团长,鬼子头儿像是腿上挂彩了!”
望远镜里的情形更清楚,李云龙点头。
“是他。怪不得得让人架着走。”
山路那端,笠原小泉夹在两名日军士兵中间,脚下踉跄着往后撤。
这名日军大佐喘得厉害,脸白得没有血色。
大腿上的伤始终止不住血,又经过一路折腾,鲜血还在不断流出,整条腿都红透了。他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里几乎留不住念头。
笠原小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声叫喊。
“撤!立刻撤!”
“不是山匪!这是中央军的埋伏!”
几句话喊完,他因流血太多,当场昏倒。
周围的日军忙着呼喊他的名字,队伍一下乱了套。
伪军听见撤退二字,早没了作战的心思,掉头就朝山下狂奔,跑得像挣开绳子的野兽。
没用多久,整支日军队伍便散得不成样子。
有人往下逃,有人胡乱钻进山边。战斗尚未真正结束,他们的胆气和队形却已经垮光。
寨子前方的沟壕中,大当家将这些全看在眼里。
林大成腰上一使劲,先从沟里翻了出去。他两手往下一抄,连射机枪加特林已经稳稳落进掌中。
后头的弟兄也接连爬出沟壕,冲出堡子。
有人端着轻机枪,有人抓紧三八大盖。
林大成扯开嗓子大喊:
“弟兄们,跟老子杀过去!”
命令刚落,他提起加特林,脚下跑出了近乎百米冲刺的速度,径直扑向山道上那些逃命的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