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也想插一脚进去。
突袭鬼子兵工厂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要是错过了,往后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副官方立功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跟八路还有土匪一块儿去抢东西,这算哪门子事儿。
方立功脑袋都大了,死命劝道:“团座,兵工厂蹲在鬼子屁股后头,这一趟太悬了。”
“再说了,上峰的命令还没下来呢!”
“咱是不是先问一嘴,完了再做打算?”
楚云飞把手一摆,笑声飘出来:“等上头的命令晃悠下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这事得麻溜儿的,一刻也拖不得。”
“我有谱,这次摸兵工厂,十成里有九成九能成。”
从战局上盘算,这个节骨眼上鬼子后方反倒最安稳,坂田联队刚被吃干抹净,鬼子的包围圈豁了个大口子。
“这里头有个时间差,小鬼子得花工夫回过神来,更别说他们打破头也想不到,有人不光没跑,还敢调头咬兵工厂一口。”
“哈哈哈,兵书上这招叫啥来着,一样说得通!”
方立功愁眉苦脸道:“可是团座,上峰那头怕是……”
楚云飞抬手一挡,截住话头:“战机这玩意儿眨个眼就没了,哪有工夫让你前思后想。”
“鬼子兵工厂又不是街边杂货铺,那是一整块肥膘!”
“值当冒一回险。”
“我把话撂这儿,咱只要去了,便宜指定能占着,功劳肯定比过错大,非得等上峰把命令批下来,屁都赶不上热乎的。”
方立功脑袋耷拉下去,肚子里转着念头。
他还想再劝两句,门外传令兵扯嗓子喊开了:“团座,连队已备好马,请团座下令!”
楚云飞抄起桌案上的马鞭,喝了一嗓子:“开拔!”
“是!”
楚云飞早把路算好了,骑快马抄小道,能在十几里地外头的公路上截住八路和土匪那队人。
晋绥军夹紧马肚子,玩命抽鞭子,飞一样扑过去。
林泽锡他们十辆大汽车倒是开着,可公路坑连坑,烂得跟搓衣板似的,速度提不起来。
比两条腿走道是快了一截,但也没快到哪里去。
队伍晃悠了十几里地,前头突然杵着一帮子人……外加一群马。
几百号人骑在马背上,把整条公路堵死了,那架势摆明了是来拦道的。
林泽锡手底下的人一下子绷紧了弦,纷纷跳下车掏家伙。
楚云飞这不请自来的路数确实有点愣,他翻身下马,双手抱拳,自己把家门报出来:“晋绥军三五八团楚云飞,搁这儿候了老半天了!”
“劳烦阁下一叙!”
弟兄们互相瞅了瞅,一脸懵。
聊天有拿百来号骑兵把路堵死再请人去聊的吗?
弟兄们心里头嗤了一声,倒也没耽误,赶紧把话传到大当家耳朵里。
这会儿。
林泽锡也下了汽车,旁边黏着个跟屁虫李云龙。
林泽锡问:“前头闹什么动静?”
弟兄咧嘴道:“大当家,前头百来号骑兵拦着路,领头那家伙说自己是晋绥军的团长,叫楚云飞。”
“还说什么请大当家过去……叙一叙!”
林泽锡点了点头,“晓得了。”
楚云飞这人他当然认识,算得上一号人物,除了各为其主这件事没得商量,敌我这条线分得还算清楚,可以当个朋友处处。
跑到这儿来堵路……林泽锡心里头大概猜出来他要干什么。
林泽锡心里有了底,扭脸看李云龙,逗趣道:“老李,给句痛快话,咋整?”
李云龙嘿嘿一乐:“听着就是个掉书袋的,说话酸不拉几,我李云龙大字认不得一箩筐,这种文化人的弯弯绕我可听不懂。”
林泽锡损了他一句:“你李云龙拽起话来,也没比人家强到哪儿去!”
李云龙一噎,不干了:“天成兄,这话可就亏心了,咱老李多咱跟人兜过圈子?”
林泽锡捧了他一把:“你老李使歇后语那是祖师爷级别的,张嘴就来,肚里没货的听一耳朵,还以为你老李又在骂街呢!”
李云龙被这么一夸,脸上乐开了花,“那可不,咱老李肚里的俏皮话多着呢。”
可一转念就觉得味儿不对,把脸一板:“我怎么咂摸着,天成兄这不像夸人的话呀,嗯?”
“我李云龙像那号动不动就骂人的主儿吗?”
林泽锡哈哈一笑,丢下句“不像”后,抬腿往前走,“走呗老李,去前头见见那位楚团长。”
李云龙也没往心里去,屁颠屁颠跟上了。
公路正中。
前头百来匹马堵着,后头十辆卡车停着,中间空出一块地,就杵着仨人。
林泽锡和李云龙背靠汽车,楚云飞背后是马群。
楚云飞又拱了拱手,先开了腔:“在下楚云飞,两位要是不嫌弃,叫声云飞就行。”
“敢问两位尊姓大名?”
林泽锡淡淡道:“林泽锡。”
李云龙乐呵呵接道:“李云龙。”
楚云飞一耳朵听见林泽锡三个字,心里头咯噔一下,忍不住问:“敢问天成兄,可是天成山那位扛把子的好汉?”
林泽锡嗯了一声:“没错。”
楚云飞脸上全是惊色,“真没料到,天成兄岁数不大,居然就是天成山那位名头响当当的人物。”
“楚某佩服!”
李云龙在旁边瞧着直乐,插嘴道:“我说云飞老弟,你这上来就拜,是跟我天成兄有旧交啊,还是咋的?”
楚云飞品出话里带着点刺,笑着找补:“云龙兄想岔了,楚某也是头回见到天成兄本人。”
“只不过刚才远远瞧见了苍云岭那场仗打得有多狠!”
楚云飞一提这事就有点搂不住,“楚某活这么大,从没见过天成兄这么打仗的,一整片山头拿飞机轰。”
“看得楚某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还有那些崭新的枪械,楚某怎么也想不通,天成兄带一帮绿林好汉,家伙事儿居然比正规军还硬。”
“苍云岭那一仗打下来,楚某算是看明白了,天成兄手下的人不是一般的能打,战斗力把正经八百的正规军都比下去了。”
楚云飞不要钱似的吹了一通之后,把最想问的端了出来:“天成兄,楚某不是不信你,打心眼里是不敢信。”
“你手里的家伙事儿,手底下的兵,楚某横竖看不出来天成兄像落草的。”
“敢问天成兄,是哪家军校调教出来的?”
林泽锡真想掏掏耳朵眼子。
都快听出老茧了,叨叨半天,合着就是把自己装备好兵又强夸了一遍,完了就想套底细?
林泽锡只差呵呵两声。
也顾不上旁边同样竖着耳朵的李云龙,林泽锡眼皮一耷拉,不耐烦道:“你大老远跑这儿,该不会就为了问这个吧?”
楚云飞听出他不想提,只好干哈哈笑了两声,干脆把来意摊开了说。
“不瞒天成兄,楚某也觉得这次端鬼子兵工厂是个好营生!”
“我手底下的人发现了天成兄你们的行军路线,楚某正巧也存了结交天成兄的念头。”
“就想借这个由头认识认识,顺便搭把手帮个忙。”
李云龙嘿嘿一乐,把话抢了:“文化人说话就是绕,听着跟话里有钩子似的。”
“云飞老弟想分块肉吃,把话挑明不就完了,我李云龙还以为你摆这么大阵仗是要跟我干仗呢!”
“旁的扯再多也没用,时候紧着呢。”
“你直接问我天成兄应不应就结了。”
楚云飞被人把底裤都掀了,只好干笑,找不出词儿来。
林泽锡也干脆,脑袋晃了晃:“搭把手就算了,你要真想认个脸熟,回头我找人把你请上山去。”
李云龙听见这话,脸都快笑烂了。
被大当家请上山这种买卖,他李云龙门儿清。
李云龙把话接过去:“云飞老弟,这营生你也能寻我李云龙,他娘的这事儿我熟啊,包管请你上山请得舒舒服服。”
楚云飞没闹明白这话里几个意思,没去搭李云龙的腔,脸上挂着笑:“天成兄太客气了,改天楚某自己登门拜访就成。”
“这回半道入伙,确实有些冒失,这样,楚某只要里头一样东西,这回行动楚某全听天成兄号令。”
“你指哪儿我打哪儿,如何?”
就要一样?
林泽锡脑子转了小半圈,一下全明白了。
这家伙盯上的多半是兵工厂里头的加工机床。
弄一台回去,对晋绥军来说绰绰有余了。
团长就是团长,精得跟猴似的。
哪怕只拖回去这一台机器,楚云飞这趟就不算亏。
李云龙没想那么深,他巴不得多个白使唤的打手。
“云飞老弟真不拿我们当外人,晋绥军居然肯听天成兄的指挥!”
“真他娘的稀罕!”
楚云飞笑了笑,一脸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做派。
李云龙嘿嘿着出主意:“天成兄,晋绥军的家伙也不赖,一块儿带上,真有事还能互相照看。”
林泽锡想了那么一下,说道:“万一东西不够分,你楚云飞那份可就黄了。”
楚云飞长出气,“不打紧,回头楚某上天成山叨扰天成兄的时候,天成兄让楚某把图纸描一份就成!”
林泽锡把头一点:“好,那就劳烦云飞兄在前头引路了!”
楚云飞应得痛快:“应该的!”
买卖谈成了。
队伍从两拨人涨成了三拨。
晋绥军楚云飞手底下一个骑兵连在前头开路,十辆大卡车上载着八路李云龙手下一个急行营,外加林泽锡那五百多山寨弟兄。
浩浩荡荡奔鬼子兵工厂碾过去。
有骑兵在前头探路,赶路的速度一下子提上来了。
半个钟头左右。
鬼子兵工厂。
远远望过去。
能瞧见一处大山根底下,戳着一片厂棚似的大房子。
地方不小。
能顶好几亩地那么大。
通到山脚的路就一条,路不宽不窄,刚好够一辆卡车碾过去。
拿脚趾头想也知道,鬼子肯定也是靠卡车往里拉东西。
林泽锡早早就领着大伙下了车,怕惊着鬼子,没敢直接轰油门冲过去。
丢下一队兵守着卡车,顺带放了暗哨,防着鬼子抄后路。
大伙抄上家伙,改两条腿摸过去。
一会儿工夫就到了兵工厂眼皮子底下,一帮人猫在一处山坳里,离大门也就几百米,只探出小半个脑袋瞄里头的动静。
林泽锡趴在当间,李云龙趴左边,楚云飞趴右边。
林泽锡扫了一圈,断道:“瞅着没,小鬼子防得跟纸糊的一样,这么大个正门就搁了俩鬼子。”
李云龙嘿嘿乐了:“多亏天成兄看事儿看得准,这一趟老天爷是真让咱发了!”
李云龙眼睛眯成缝,也扫了一遍,继续乐:“天成兄,快瞅门口那炮楼,他娘的就蹲着一个鬼子。”
“这么要紧的地方放这么几号人守着,看来小鬼子真没多少人!”
李云龙扭脸盯住林泽锡,急吼吼问:“咋样天成兄,直接碾过去吧,揍小鬼子个措手不及。”
林泽锡把头一点,脸转向楚云飞,问道:“云飞,你掌掌眼,地方对路吗?”
楚云飞把每个犄角旮旯都看仔细了,肯定道:“天成兄,楚某敢打包票,这准是鬼子的兵工厂,至于里头有没有硬货,楚某不敢把话说死。”
“不瞒天成兄。”
“我军确实攥着密报,鬼子在这一带的确起了座兵工厂,家伙事儿还是从美国那边弄来的新货。”
李云龙笑着问:“云飞老弟,小鬼子脑子让驴踢了,把这么金贵的机器码在眼皮子底下的兵工厂?”
“那他娘的不就是给咱预备的吗?”
楚云飞笑道:“云龙兄不晓得,小鬼子每回大扫荡,枪炮弹药跟流水一样往外淌。”
“为了省下运输的工夫,鬼子惯常在每个片区都搁一批机器。”
“不过云龙兄有句话楚某不敢认,小鬼子可不会捧着送到咱手上。”
“要不是有天成兄这种胆儿肥心又细,咬住机会就不撒嘴的人,楚某可不敢冒今天这个险。”
“说到底这是鬼子的后腰眼,说句不好听的,这儿可是鬼子的地盘!”
李云龙把头一点,“也是。鬼子在自家后腰眼办事儿,犯不着码那么多人。”
“天成兄,仗咋打,你说了算!”
楚云飞也盯住林泽锡,“天成兄,你下令吧!”
林泽锡没吭声,把手朝后一招,“九八K!”
狙击步枪九八K攥到手里。
林泽锡左右扫了一眼李云龙和楚云飞,分派道:“我管炮楼上那个哨兵,李云龙管大门口那俩卫兵,云飞兄辛苦跑一趟,带你的兵兜到后头,掐住鬼子的退路!”
见俩人都点了头。
林泽锡脸一沉:“揍鬼子,心慈手软就是犯傻,一个活口甭留,一个鬼子也别让他跑了,全给我弄死!”
“枪一响,闷头冲!”
“动起来!”
楚云飞没推脱,兜后路是辛苦些,可也最安全,毕竟正面的枪子儿最密。
楚云飞猫腰退下去,一招手,带着自己的人穿林子绕山,往兵工厂屁股后头摸过去。
林泽锡借八倍镜的目力,眼见楚云飞到位了,冲身边的李云龙把下巴一扬。
李云龙接令,一抬手,身后弟兄们全把枪栓拉到位。
林泽锡霍地站起来,端起九八K抬手一枪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