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凛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温祈安看着他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心里暗自好笑。
这男人看着冷酷霸道,像头随时会咬人的凶狼。
怎么稍微撩拨一下,就纯情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你脑子里在乱想什么呢?”
温祈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说的留下来过夜,是为了方便观察你喝药之后的反应。”
“你的腿伤太重,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排异反应。”
“你以为我要对你干什么?”
陆时凛被戳破了心思,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没乱想。”
陆时凛转开视线,一本正经地回答。
“既然温大夫说要观察,那就全听温大夫的安排。”
这声“温大夫”叫得又低又沉,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温祈安懒得理他。
她转身走出屋子,来到院子角落那个简陋的露天灶台前。
这间临时住所条件很差,厨房就是个搭了草棚的土灶。
温祈安装模作样地从原主带出来的破布包里翻找了一番。
实际上。
她的意念早已经进入了古医空间。
她从空间那片肥沃的息壤药田里,精挑细选了几味上了年份的珍稀草药。
这些草药在外界千金难求。
但在空间的十倍流速和灵泉水的滋养下,不仅长势喜人,药效更是霸道无比。
温祈安将草药捏碎。
然后用意念从灵泉眼里引出一瓢乳白色的泉水,倒进了土灶上的破铁锅里。
随着柴火的点燃,锅里的水渐渐沸腾。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浓郁草木清香的味道,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这味道并不像普通中药那样苦涩刺鼻。
反而带着一种让人闻了就觉得神清气爽的甘甜。
守在院门外的周副官闻到这股香味,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
“嫂子熬的这是什么神仙药啊,怎么这么香?”
周副官咽了口唾沫,心里对温祈安的医术更加深信不疑。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
一锅乳白色的灵泉水,已经被熬煮成了粘稠的黑褐色药汁。
温祈安将药汁倒进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里。
端着这碗散发着异香、滚烫的药汁,重新走进了屋子。
“把这个喝了。”
温祈安将药碗递到陆时凛的面前。
“趁热喝,药效挥发得快。”
陆时凛看着碗里那黑乎乎、还在冒着泡的药汁。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端起那碗烫手的药汁。
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
就像喝白开水一样,将那一大碗苦涩浓稠的药汁一口闷了下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充分展示了一个军人绝对的服从性。
以及,他对眼前这个女孩毫无保留的信任。
温祈安看着他毫不犹豫喝药的动作,心头微微一动。
这种被人全心全意信任的感觉,真的很不赖。
“喝这么快,不怕我下毒毒死你啊?”
温祈安接过空碗,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陆时凛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药渍,深邃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毒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霸道。
“你可是收了我两百块彩礼的,我死了,你上哪再去找个像我这么有钱的男人?”
温祈安被他这不要脸的逻辑气笑了。
“少贫嘴。”
她一边收拾药碗,一边提醒道。
“这药的药效非常霸道,等会儿药力发作的时候,会非常痛。”
“你要是受不了,就喊出来,别硬撑着。”
陆时凛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
在战场上,他什么剧痛没经历过?
刮骨疗毒他都能一声不吭。
区区一碗药,能有多痛?
然而。
他心里的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不到五分钟。
陆时凛就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唔——!”
原本靠坐在轮椅上的陆时凛,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轮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痛!
钻心剜骨的痛!
陆时凛感觉到,自己的右腿里仿佛有无数把锋利的钢刀。
正在疯狂地切割着他那坏死已久的神经和肌肉。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而且,这种痛感还在顺着他的右腿,迅速向他的全身蔓延。
不仅是腿痛。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都像是在被一团烈火疯狂地灼烧。
这种痛楚,远比子弹穿透血肉还要强烈十倍!
“我说了,会很痛的。”
温祈安看着陆时凛痛苦扭曲的脸庞,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是灵泉……这是药力在帮你疏通坏死的经脉。”
“正所谓不破不立。”
“只有把你那些坏死的组织全部清理掉,你的腿才有重新生长的可能。”
陆时凛死死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惨叫。
这是他作为军人的骄傲。
但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依然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汗水像瀑布一样从他的额头、脸颊滑落。
浸湿了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军装衬衣。
很快。
温祈安就发现,陆时凛排出的汗水,竟然是黑色的!
并且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洗髓伐骨!
温祈安心中一喜。
看来那几味百年药草配合灵泉水,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这黑色的汗水,就是陆时凛体内常年积累的毒素和坏死的杂质。
只要把这些东西排干净,他的腿就相当于重塑了一遍。
陆时凛的身体紧绷到了极限。
因为太过用力隐忍。
他的下嘴唇已经被自己硬生生地咬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温祈安看着他这副拼命隐忍的模样。
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升起了一丝柔软的酸涩。
她走到陆时凛的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
动作轻柔地,一点一点擦去他额头上的黑色汗水。
“别咬自己了。”
温祈安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她将手帕递到陆时凛的嘴边,让他咬住。
“如果实在疼得受不了,你可以抓住我的手。”
陆时凛在剧痛的折磨中,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只带着微凉草药香的柔软小手,轻轻覆在了他那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大手上。
那只手虽然娇小,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和温暖。
在这一刻,成了他在这无边痛苦中唯一的救赎。
陆时凛反手紧紧握住了温祈安的手。
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指骨捏碎。
温祈安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抽回手。
她任由他握着。
另一只手则不断地用毛巾替他擦拭着身上涌出的黑色污渍。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温祈安在陆时凛的耳边轻声哄着。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陷入狂躁的孤狼。
时间在这个昏暗的屋子里,仿佛过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时凛身上的那种剧痛终于开始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通透感。
他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生死蜕变。
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轮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浑身依然被黑色的汗水浸透,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陆时凛看着一直守在自己身边、满头大汗的温祈安。
握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再次收紧。
在这场生与死的洗礼中。
这个女孩的坚韧和温柔,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再也抹不去了。
药效完全过去后,陆时凛因为极度的疲惫,陷入了沉睡。
温祈安替他擦干净身上的污渍,给他盖上一条薄毯,自己也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
破旧的屋内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半夜时分。
陆时凛从昏睡中缓缓醒来。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突然,他猛地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腿。
他试探性地给大脑下达了一个指令。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他右脚的大拇指,竟然真的顺着他的意识。
微微地向上翘动了一下!
虽然动作极其微小,但那确实是实实在在的知觉!
陆时凛的心脏狂跳不止,激动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他做梦都想重新站起来,这一天,终于看到了希望!
就在陆时凛准备叫醒温祈安,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时。
屋内那扇破旧的纸糊窗户上。
突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