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村口的土路上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志强靠在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上。
他自认为摆出了一个极其潇洒的姿势。
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捏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掐来的野菊花。
看到温祈安和陆时凛一行人从山道上走下来。
沈志强的眼睛猛地一亮,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堆满了自以为深情的笑容。
他刚准备推着车迎上去搭讪。
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温祈安!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你给我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尖锐怒骂,突然从村口的另一边炸响。
紧接着。
一个满头花白、满脸褶子,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褂子的干瘦老太太。
拄着一根光秃秃的木拐杖,像一阵旋风似的冲了出来。
这老太太不是别人。
正是温建国的亲娘,也是原主温祈安的亲奶奶——温老太。
温老太平时在村里总是装出一副病恹恹、风吹就倒的可怜模样。
最喜欢倚老卖老,博取村民们的同情。
但现在。
她冲出来的速度,简直比村里那些年轻的小伙子还要利索。
温老太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了温祈安的面前。
她那双犹如枯树枝般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拽住了温祈安粗布衣服的袖子。
“你个丧门星!你赚了钱竟然敢藏私,不交给你奶奶我!”
温老太浑浊的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唾沫星子喷了温祈安一脸。
“我听大山说了,你今天在卫生室给人看病,收了人家不少好处!”
“还有你从陆家那个残废手里拿的两百块彩礼!”
“你爹妈死得早,是我温家给你一口饭吃才没把你饿死!”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赚了钱不孝敬亲奶奶,你是要遭雷劈的!”
温老太越说越激动。
她仗着自己是长辈,平时在温家作威作福惯了。
以为只要她一撒泼,温祈安就会像以前那样乖乖就范。
周围一些刚下工路过的村民,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了脚步。
虽然大家知道温家大房不是东西,但在这个讲究孝道的年代。
晚辈如果不孝敬长辈,那是要被人戳断脊梁骨的。
温祈安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老太婆。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孝道绑架?
用道德来压她?
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温祈安,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套路。
走绿茶的路,让极品无路可走!
这是对付这种封建老妖婆最好的办法。
温祈安不仅没有躲开温老太的拉扯。
反而突然眼眶一红。
豆大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那原本就精致清冷的脸庞,此刻配上这副梨花带雨的委屈模样。
简直比苏梦柔那个装白莲花的还要惹人怜爱百倍。
“奶奶!您怎么能这么说我!”
温祈安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委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温老太都给整蒙了。
这死丫头以前挨打挨骂都闷不吭声。
今天怎么突然演起戏来了?
温祈安可不管她怎么想。
她一边哭,一边开始大声地控诉起来,声音大得能让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
“当年我爸妈在矿上出事,矿上赔了一大笔抚恤金!”
“那些钱,全被您和大伯拿去盖了新房、给堂哥娶了媳妇!”
“而我呢?”
温祈安指着自己身上满是补丁、连手腕都遮不住的破衣服。
“大冬天,您让我去冰窟窿里洗衣服,手冻烂了您连口热水都不给!”
“平时你们一家人在堂屋里吃白面馒头、吃肉。”
“我却只能躲在柴房里,吃发霉的红薯面糊糊!”
“就算这样,大伯母还天天骂我是吃白食的赔钱货,动不动就拿纳鞋底的锥子扎我!”
温祈安一边哭诉,一边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被温老太死死拽住的袖子往外抽。
“那彩礼钱,是我替堂姐嫁给陆少将换来的卖命钱啊!”
“难道连这点保命的钱,您也要抢走,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温祈安这番控诉,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不仅将温家大房这些年做过的丑事抖了个底朝天。
更是在村民们面前,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虐待、被迫替嫁的可怜孤女。
周围的村民们听得是义愤填膺。
看向温老太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顾虑。
反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这温家老太婆心也太黑了吧!霸占了人家爹妈的卖命钱,还这么搓磨孩子!”
“就是!连畜生都不如!现在还好意思来要钱!”
温老太听着周围的指责声,老脸挂不住了。
她气急败坏地扬起手里的拐杖,就要往温祈安的头上砸去。
“你个小贱蹄子!你敢在外面胡说八道坏我温家的名声!”
“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就在那根粗糙的木拐杖即将落下的瞬间。
温祈安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她假装害怕地往后一缩,同时手臂看似慌乱地一挥。
“啊!奶奶别打我!”
这一挥,其实暗藏着巧劲。
温祈安利用太极借力打力的原理,不仅挣脱了温老太的拉扯。
还顺势在那股力道上加了一把火。
温老太本来就因为生气而重心不稳。
被温祈安这么一挣一推。
她那干瘦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哎呦喂!”
温老太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
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吧唧”一声巨响。
温老太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扬起了一大片灰黄的尘土。
这一下摔得可不轻,温老太躺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只剩下哎呦哎呦的惨叫声。
“祈安!你没事吧!”
一直跟在后面的陆时凛,看到温老太挥起拐杖的那一刻。
心脏猛地揪紧。
他扔掉手里的木棍,单腿发力,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温祈安的面前。
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陆时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温老太。
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气。
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是我陆时凛的媳妇。”
陆时凛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挑衅的绝对霸气。
他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你再敢碰她一根指头试试?”
“我管你是谁的奶奶。”
“只要敢动她,我就剁了你的手!”
陆时凛这番霸气护短的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谁能想到,传闻中那个冷血无情的残废军官。
竟然会为了一个乡下丫头,连长辈的面子都不顾了。
而且,他刚才那冲过来的速度。
哪里像个废了双腿的人!
温老太被陆时凛那可怕的眼神吓得浑身哆嗦。
她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甚至连那根拐杖都不要了。
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看着温老太落荒而逃的背影。
温祈安躲在陆时凛宽阔的后背上。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逞的狡黠笑意。
这种不用自己动手,就有人挡在前面遮风挡雨的感觉。
似乎还挺让人上瘾的。
就在这大快人心的时刻。
一直站在旁边当透明人的沈志强,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他自认为看穿了刚才那一切。
觉得温祈安一定是被温家人逼得走投无路,才会委屈自己跟了这个残废。
现在,正是他这个“救世主”出场的时候了。
沈志强整理了一下衣服,自以为潇洒地走上前。
他无视了陆时凛那杀人的目光。
直接对着温祈安伸出了手,深情款款地说道:
“祈安,别怕。”
“我知道你在这里受了太多委屈。”
“跟我走吧!”
沈志强深情款款地描绘着未来的大饼。
“我马上就要弄到回城名额了。”
“只要你跟我走,我带你回城里过好日子,再也不用受这些泥腿子的气了!”
此话一出。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时凛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那个不知死活、竟敢当着他的面挖墙脚的小白脸知青。
那双原本就冰冷深邃的眸子。
瞬间阴沉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