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张铁柱跑得飞快。
但他那句“以后天天打猎给你吃”,却像是一记重锤。
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陆时凛那脆弱且敏感的醋坛子上。
而且是砸得粉碎,酸气冲天的那种。
陆时凛那张轮廓分明的冷峻脸庞,此刻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只还在扑腾翅膀的野鸡。
那眼神。
活像是在看一个企图抢走他老婆的奸夫。
恨不得立刻拔出配枪,给这只野鸡“突突”上两梭子子弹。
温祈安站在旁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直逼零下的低气压。
她看着陆时凛那副咬牙切齿、又强行克制的模样。
心里忍不住一阵好笑。
这男人,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怎么一到这种事上,心眼儿比针鼻儿还要小?
“那什么,其实张铁柱就是个老实人。”
温祈安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一边说一边弯下腰准备去拎那只野鸡。
“上次我在山上采药,正好遇到他被毒蛇咬了,顺手救了他一命。”
“人家这是来报恩的,没别的意思……”
“别碰!”
温祈安的手还没碰到野鸡的羽毛。
陆时凛那低沉、带着明显怒气的声音就炸响在耳边。
伴随着声音。
陆时凛猛地转动轮椅,高大的身躯硬生生地挡在了温祈安和那只野鸡之间。
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他的小媳妇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我陆时凛的媳妇。”
陆时凛的声音冷若冰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想吃肉,我自然会给她打。”
“不需要别的男人来献殷勤!”
这句霸道护食的宣言,震得温祈安耳膜嗡嗡作响。
虽然这话听着有些无理取闹。
但温祈安看着他那宽阔结实的后背,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甜蜜的涟漪。
这种被一个强大男人全心全意霸占和护卫的感觉。
竟然比前世独自一人站在医学巅峰时。
还要让人觉得踏实和安心。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跑远的张铁柱,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又红着脸、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不敢看温祈安。
“温……温大夫,我刚才忘了说。”
张铁柱憨憨地说道。
“这野鸡炖汤最补身子了,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以后你要是想吃什么野味,就跟我说,我……我天天去山上给你打!”
张铁柱这话,简直就是在陆时凛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天天打?”
陆时凛慢慢地转过头,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如鹰隼般锁定了张铁柱。
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十几度。
“你倒是挺闲啊。”
陆时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毫不掩饰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骇人的恐怖杀气。
这种杀气,对于常年在深山里和野兽搏斗的猎户来说。
感受得比普通人更加清晰和致命。
张铁柱原本红通通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觉得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简直比深山里最凶猛的瞎瞎熊还要可怕百倍!
那种感觉,就像是只要他再多说一句话。
这个男人就会立刻拧断他的脖子!
“陆……陆长官,我……我没别的意思……”
张铁柱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都在发抖。
“我就是想报答温大夫的救命之恩……”
陆时凛没有理会他的解释。
他从军装上衣的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
没有任何犹豫,“啪”的一声。
直接将那几张钱票拍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这只鸡,我买了。”
陆时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铁柱,语气中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救命之恩,那是大夫的本分。”
“钱货两清,以后你不欠她什么了。”
陆时凛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的警告。
“以后,不许再靠近我媳妇。”
“离她十米远。”
“要是让我再看到你拿着这些破烂玩意儿来献殷勤。”
“下一次,这几张钱,就是你的医药费。”
这番霸道到了极点的话。
配上陆时凛那张冷酷无情的脸。
硬汉吃起醋来,简直是不讲任何道理。
张铁柱哪里还敢要钱,吓得连连摆手,落荒而逃。
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跑了,那速度,简直比被狼撵了还要快。
看着张铁柱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陆时凛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冷哼了一声。
他转过头。
看着站在自己身后、正捂着嘴偷笑的温祈安。
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了不少,但依然板着一张俊脸。
“笑什么?”
陆时凛没好气地问道,耳根处却可疑地泛起了一抹微红。
“笑我家陆少将,不仅长得俊,还财大气粗。”
温祈安走到轮椅前,毫不客气地将那几张大团结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么大方,连买只野鸡都要付天价。”
“这以后要是真过起日子来,还不得被你败光了家底?”
温祈安嘴上虽然抱怨着。
但那双弯成月牙的杏眼里,却闪烁着明媚的笑意。
“败不光。”
陆时凛看着她那生动活泼的模样,心头一软。
他伸出那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握住了温祈安的手指。
“老子这辈子赚的钱,都是你的。”
“只要你高兴,想怎么败就怎么败。”
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杀伤力极大。
直接让温祈安的耳根也跟着红了起来。
这男人。
平时看着像个木头,怎么说起情话来这么要命!
“油嘴滑舌。”
温祈安娇嗔了一句,抽出手,掩饰性地弯腰拎起那只野鸡。
“行了,看在这只鸡是你买的份上。”
“中午我用它给你炖汤,多放点补血的药材。”
两人进了院子,关上那扇破旧的木门。
温祈安提着野鸡去厨房忙活了。
陆时凛坐在轮椅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娇小背影。
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复杂。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依然被绑着的野鸡。
虽然刚才在张铁柱面前,他强行买下了这只鸡,算是宣誓了主权。
但这并不能平息他心头的怒火和醋意。
他陆时凛的女人,想要吃什么好东西,轮得到别的男人去打?
这简直是在践踏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也是对他能力的挑衅!
他的腿,虽然已经恢复了一些知觉,甚至能勉强站立几秒。
但要完全恢复到以前那种能上山打猎的巅峰状态。
还需要一段时间。
可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必须证明给她看。
他陆时凛,就算现在身体没全好。
也绝对比那个只会打野鸡的蠢货猎户强一万倍!
当天夜里。
月黑风高。
破旧的土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温祈安平稳的呼吸声。
确认温祈安已经熟睡后。
黑暗中。
陆时凛缓缓睁开了那双锐利的黑眸。
他悄无声息地掀开薄被,动作极为轻缓地挪下了土炕。
他没有坐轮椅。
而是拿起了昨天那两根粗糙的木制拐杖。
陆时凛紧咬着牙关。
忍受着右腿传来的、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刺痛。
强迫自己将身体的重量,慢慢地压在拐杖和那条刚恢复知觉的腿上。
每走一步。
额头上都会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不屈和疯狂的光芒。
他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
在夜色的掩护下。
推开院门。
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片凶险未知的灵山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