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苏梦柔被撞得向后连退了几步。
一屁股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而与她相撞的那对母子,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女人怀里抱着的包裹散落开来。
露出了几件破旧得不成样子的单衣。
苏梦柔此时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
她根本没有心思去管撞到了谁。
她甚至连看都没多看那对可怜的母子一眼。
从地上爬起来。
便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面目狰狞地。
一路“啊啊”地沙哑嚎叫着。
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陆时宽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陆时宽!救我……救命啊……”
苏梦柔冲进堂屋,对着正躺在炕上打鼾的陆时宽。
疯狂地挥舞着双手,嘴巴大张着。
想要说出自己被温祈安下毒害了的话。
但是。
她的喉咙里。
此时除了那些漏气般的、刺耳的“啊啊”声外。
根本。
发不出任何一个清晰的字眼!
“啪嗒!”
被吵醒的陆时宽。
翻身坐起来,看到满脸是血、衣服破烂、像个疯子一样在炕前手舞足蹈的苏梦柔。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瞬间。
写满了浓烈的不耐烦和厌恶。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陆时宽抄起炕上一个满是油污的枕头。
狠狠地砸在了苏梦柔的脸上。
“嘴里大呼小叫个啥!老子一句都听不懂!”
苏梦柔被砸得一晃。
她急得眼泪狂飙,扑到炕沿边。
抓着陆时宽的手指。
拼命地指着自己的嘴巴,又指着温祈安家的方向。
张着大嘴,拼命地摇着头。
示意自己被毒哑了,要去找大夫,要去报公安。
然而。
在喝了酒、满脑子都是牌局输赢的陆时宽眼里。
苏梦柔现在的举动。
就像是一个精神失常了的疯子。
不仅没有任何的美感,反而让他觉得无比丢脸和厌烦。
“大呼小叫!像个耗子一样乱叫!”
陆时宽猛地一掀被子,从炕上跳了下来。
一把揪住苏梦柔的衣领。
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起来。
“老子在外面输了钱,本就一肚子火!”
“你个丧门星,一回来就给老子触霉头!”
“不能说话了?那正好!省得老子听你那张破嘴唠叨!”
说完。
陆时宽毫不留情地。
一脚。
狠狠地踹在了苏梦柔的肚子上。
“砰!”
苏梦柔发出一声微弱、沙哑的闷哼。
整个人被这一脚踹出了好几米远。
重重地撞在了墙角那堆冰冷的干柴上。
“臭娘们!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谁是老子!”
陆时宽走上前。
粗暴地扯住苏梦柔的头发。
像拖死狗一样,一路上拉扯着。
将她扔进了院子角落里那间堆满了杂物、冰冷潮湿的柴房。
“砰!”
破旧的柴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陆时宽在外面,极其熟练地。
挂上了一把沉重的铁锁。
“老老实实给老子在里面待着!”
陆时宽在门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明天一早,老子不看到你挑两担大粪,你就别想出来吃饭!”
柴房里。
光线一丝也透不进来,黑暗得如同古墓。
苏梦柔蜷缩在冰冷潮湿的稻草堆里。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喉咙处的灼烧感,更是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刀子。
她拼命地拍打着紧闭的柴房大门。
想要大喊“放我出去”。
但是。
任凭她怎么用力。
喉咙里。
也只能发出——
“啊……啊啊……”
那种微弱、绝望、彻底失去了威慑力的嘶哑漏气声。
冰冷的黑暗,将她彻底包裹。
在这一刻。
苏梦柔终于。
绝望地。
瘫软在了烂稻草堆里。
她的豪门太太梦。
她的锦鲤女主光环。
以及她对未来的所有幻想。
都在这间冰冷恶臭的柴房里。
彻底。
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就是她自作自受,企图害人反害己的下场。
而与此同时。
画面转到灵山村的村口。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有些空旷的黄土地。
刚才与苏梦柔相撞的那位妇人。
正艰难地抱着怀里的包裹,从地上爬起来。
她浑身颤抖着,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小宝……小宝你没事吧?”
女人顾不上自己擦破了的手掌,紧张地抱住了身边那个满脸泥污的小男孩。
“阿娘,我没事。”
五六岁的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眼神虽然害怕,但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不疼。”
妇人艰难地叹了口气。
她想站起来,但双脚刚一用力,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支撑的骨架。
“扑通”一声。
再次。
重重地栽倒在了村口的石碑旁。
她常年患有严重的肺病,为了带儿子来找陆时凛,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一路上风餐露宿。
她的身体,早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刚才被苏梦柔那一撞。
成了压垮她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小男孩吓得脸色煞白,哭喊着扑到了妇人的身上。
用那双沾满泥巴的小手。
拼命地摇晃着女人的肩膀。
“你别吓小宝啊!小宝听话,小宝以后少吃半个馒头……”
凄凉的哭喊声。
在寂静的村口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村口守夜巡逻的两个民兵。
听到动静,赶紧打着手电筒跑了过来。
当看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妇人,和哇哇大哭的孩子时。
民兵也吓了一大跳。
“不好!出人命了!”
其中一个民兵大喊。
“快去请温大夫!还有去叫村长!”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大队部的铜锣声再次急促地响起。
温祈安和陆时凛在家里刚刚安顿好,听到锣声。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迟疑。
陆时凛拄着木棍,温祈安背起医药箱,两人快步朝着村口方向赶去。
当他们赶到村口时。
那里已经围了十几名披着外衣、面色焦急的村民。
温大山也正在焦急地指挥着人。
“让开!温大夫来了!”
人群迅速分出一条通道。
温祈安和陆时凛走上前。
当陆时凛的目光,落在倒在石碑旁那个奄奄一息的妇人脸上时。
他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眸。
瞬间。
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嫂子?!”
陆时凛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一瘸一拐地扑了过去。
那张向来天塌不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个妇人。
不是别人。
正是他曾经在战场上,为了救他而牺牲的生死战友——张强遗孀,张大娘!
当年张强为了替他挡流弹。
被炸得粉身碎骨。
临终前,张强最放不下的。
就是他那体弱多病的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儿子小宝。
陆时凛这些年一直有寄津贴回去。
但前阵子前线局势动荡,信件和汇款被强行切断。
他没想到,张嫂子竟然会带着孩子。
长途跋涉,找到这个偏僻的灵山村来!
“祈安!救她!快救她!”
陆时凛紧紧攥着温祈安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哀求。
“她是张强的妻子!张强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温祈安没有说任何废话。
她迅速蹲下身子。
那双清亮泛荧光的“经络眼”瞬间开启。
在她的视线里。
张大娘体内的经络,此刻已经呈现出一种暗淡、几乎快要熄灭的死灰色。
心脉微弱到了极点。
气血完全干枯。
温祈安的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真正的油尽灯枯。
哪怕她有太乙神针,有空间的灵泉水。
也无法去救一个生命之火已经燃尽的人。
但看着陆时凛那泛红、写满了自责与痛苦的眼睛。
温祈安咬了咬牙。
她抽出金针,动作快如闪电。
“定海针法,起!”
她将一根长针刺入张大娘的胸口,同时用意念,将一丝极纯的灵泉水。
顺着针尖,强行注入了张大娘的心脉。
温祈安是在用灵泉水吊命!
她要让这位母亲,能和陆时凛交代完最后的遗言。
随着灵泉水的注入。
原本面色死灰、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张大娘。
突然。
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喘息。
她那双紧闭的眼睫毛颤抖了几下。
终于。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时凛……真的是你吗?”
张大娘看着眼前的陆时凛,那双近乎涣散的眼眸里,爆发出最后一抹光亮。
“嫂子,是我!我是时凛!”
陆时凛紧紧握住张大娘那只冰冷枯瘦的手,眼眶湿红。
“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们……”
张大娘虚弱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极其安详、甚至带着解脱的笑容。
“不怪你……时凛,是我们娘俩命苦……”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
将身边拉着的小男孩,推到了陆时凛的怀里。
“时凛……张强走了五年了……我的身体也不行了……”
张大娘咳出了一口带黑血的唾沫,眼神里满是哀求。
“小宝……是张家唯一的独苗了……”
“我把他交给你……我也能下去……去见张强了……”
张大娘紧紧抓着陆时凛的军装。
直到确认陆时凛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才终于松开了手。
脸上挂着一抹宁静而无遗憾的微笑。
靠在石碑旁。
安详地,永远闭上了眼睛。
“阿娘——!”
五岁的小宝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扑在张大娘毫无生气的身体上,哭得撕心裂肺。
陆时凛紧紧闭上双眼,两行滚烫的热泪。
顺着他冷峻的脸颊,滑落下来。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不少感性的大娘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在这个充满苦难和牺牲的年代。
这样生离死别的场景。
总是最能触动人心。
温祈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
她走上前。
轻轻地,将哭得快要抽过去的小男孩,抱进了怀里。
“小宝,别怕,阿娘去天上找阿爹了。”
温祈安动作轻柔地,用衣袖一点一点擦去小男孩满脸的泥污和泪水。
洗干净后的小男孩。
生得一双极漂亮、极黑亮的大眼睛。
虽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但那粉雕玉琢的模样,十分讨人喜欢。
小男孩紧紧地抓着陆时凛那宽大的军装裤腿。
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缩在温祈安的怀里。
用那一双水汪汪、怯生生的大眼睛。
小心翼翼地。
看着温祈安。
温祈安看着怀里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小生命。
听着他微弱的心跳。
她那颗向来冷硬独立的心,在这一刻。
被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温柔的水。
她抬起头。
看着眼眶湿红、浑身散发着压抑自责气场的陆时凛。
温祈安抿了抿唇,给了他一个无比坚定和温柔的眼神。
“以后。”
温祈安温热的小手,覆在了小男孩冰凉的小手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动摇的坚定。
“这就是咱们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