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干事恭敬地领着路。
陆时凛一手提着两个沉重的行李包,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着温祈安。
在夕阳的余晖下。
两人并肩穿过了家属区那条宽阔、整洁的林荫大道。
大路两旁。
那些筒子楼里探出来的、一双双充满嫉妒、好奇的眼睛,仿佛雷达一样扫描着他们。
陆时凛仿佛置若罔闻。
他腰板挺直,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里,只有前方和身边的娇妻。
温祈安牵着小宝,神色淡然,对这些暗中窥视的目光毫不在意。
在前世见惯了大场面的她眼里,这些不过是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
“团长,嫂子,就是这里了。”
后勤干事在一栋独门独院的红砖小洋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两层楼高的红砖洋楼,位于整个家属区地势最高、采光最好的一处独立院落。
四周用一人高的红砖墙围了起来。
院子里不仅宽敞,而且地面已经被细心地铺上了青石板,打扫得一尘不染。
院子的一角,甚至还有一口干净的水井和一个用藤蔓搭起的凉棚。
在这筒子楼林立、大家挤着公用走廊和水房的大院里。
这套独栋小洋楼,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待遇。
温祈安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了一番。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瞬间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满意和精光。
“好地方!”
温祈安在心里暗暗赞叹。
这宽敞的院子,尤其是那块靠近水源、还未铺石板的黑泥地。
不仅日照充足,而且土质看着非常肥沃。
简直就是她用来移植空间药草、搞个私人小药圃的绝佳天然基地!
有了这个掩护。
以后她从空间里拿出各种珍稀药材,就有了最完美的借口。
陆时凛看着她那眼睛发亮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喜欢吗?”
陆时凛放下行李,从背后轻轻拥住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这院子够大,以后你想种什么花草,我给你翻地。”
温祈安靠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抿嘴一笑。
“种花草多浪费,这里以后,就是我的独家小药园了。”
就在这温馨、旖旎的气氛刚刚弥漫开来的时候。
“哎呦喂!这就是陆团长新娶的乡下媳妇吧?”
一声极度刺耳、尖锐,带着浓浓假笑的女人声音。
突然从半敞开的院门外传了进来。
硬生生地打破了小院里的宁静。
温祈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从陆时凛的怀里退了出来。
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卡其布外套、烫着大波浪卷发、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白瓷盘。
满脸堆笑、却眼神闪烁地走了进来。
这女人,正是不久前在大院门口嚼舌根、造谣温祈安的那个刘嫂子!
她不仅是后勤部刘主任的家属。
更是陆时凛那个被抓的继母高秋梅,生前在大院里安插的、最忠实的一条眼线兼远房亲戚!
高秋梅虽然倒台了。
但这刘嫂子在军区大院里,仗着娘家有点背景,依然横行霸道。
她今天来,就是专门为了替高秋梅“出口恶气”。
顺便。
来摸摸温祈安这个“乡下村姑”的底细,给她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陆团长,这大院里新搬来邻居,按照规矩,我们这些做老嫂子的,都得来串个门不是。”
刘嫂子笑盈盈地走上前。
将手里那个白瓷盘,毫不客气地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那盘子里。
竟然装着几根已经发黄、打蔫,甚至叶子上还有几个虫眼的破青菜!
“温大妹子啊,这是嫂子自家地里种的青菜,新鲜着呢。”
刘嫂子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
“你们刚从乡下那穷山沟里出来,估计路上连口热乎的绿叶菜都吃不上吧?”
“赶紧拿去炒了吃,别跟嫂子客气。”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把“施舍”和“看不起”这几个字。
写在了脑门上。
她那双三角眼,在温祈安身上那件崭新的的的确良布拉吉上来回扫视。
嫉妒得快要喷出火来。
但她的嘴里,却依然吐着恶毒的毒液。
“哎呀,温大妹子长得可真是标致啊。”
刘嫂子假装热络地上前,想要去拉温祈安的手。
却被温祈安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刘嫂子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开始在院子里东张西望。
就像是一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这院子大是挺大的,就是空旷了点。”
她啧啧了两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眼神看着温祈安。
“妹子,听说你在那什么灵山村的时候。”
“也是个干活的把式?”
“你在村里一天挑几担大粪啊?能挣几个工分?”
“这挑大粪的活儿,可是个力气活。现在到了城里,这大院可没大粪给你挑了。”
“你这以后天天待在家里,不闲得慌吗?”
刘嫂子故意把声音拔得老高。
院墙外。
早就聚满了几个端着碗、凑过来看热闹的军嫂。
刘嫂子这番话。
明摆着就是要在全院家属的面前。
扒光温祈安的“伪装”,把她身上那层“乡下村姑”的标签,死死地钉在她的脑门上!
她就是想让温祈安。
在陆时凛这个前途无量的军官老公面前,产生一种深深的自卑感和羞耻感。
在这个大院里。
成分、出身、工分,就是这些人茶余饭后互相攀比、拉踩的最大武器!
陆时凛的脸色,在听到“挑大粪”那三个字时。
瞬间黑如锅底。
那双冷厉深邃的眸子里,杀机四溢。
他刚要跨前一步,直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长舌妇给扔出院子。
一旁的温祈安。
却突然。
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轻轻地挡在了他的胸前。
对付这种极品绿茶邻居。
如果让男人出手,那不仅显得她没用,还会被这群大院家属说成是仗势欺人。
大院宅斗。
这第一滴血,她温祈安,必须自己亲自来拿!
还要拿得漂亮、拿得让人心惊胆战!
温祈安不仅没有因为刘嫂子的话而感到羞耻或者自卑。
反而。
她站在石桌旁,双手随意地环抱在胸前。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冷笑。
她低头。
用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石桌上那盘发黄打蔫的破青菜。
随后。
温祈安抬起头,直视着刘嫂子那张因为嫉妒而有些扭曲的脸。
红唇轻启。
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
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绝对掌控力。
“刘嫂子。”
温祈安轻笑了一声。
“你这菜……”
“是家里喂猪吃剩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