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
刘嫂子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那双三角眼猛地瞪大,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温祈安。
在她的预想中。
这个刚从乡下山沟沟里出来的村姑,被她当着全院军嫂的面揭了“挑大粪”的老底。
肯定会羞愤欲死、结结巴巴地反驳,或者干脆躲在陆时凛的身后抹眼泪。
可是。
眼前这个女人。
不仅没有半分难堪,反而一开口,就轻描淡写地。
把她精心准备的“见面礼”,比作了喂猪剩下的泔水!
这哪里是乡下村姑!
这分明是一只披着羊皮、牙尖嘴利的小狐狸!
“这可是我自家地里种的青菜!”
刘嫂子气急败坏,指着那盘打蔫的菜叶子,嗓门陡然拔高。
“你个不识好歹的乡下丫头!进了城还真把自己当首长夫人了?”
“我好心好意来给你接风,你竟然敢变着法子骂我是猪?!”
门外看热闹的军嫂们,此时也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在这个年代,能送一盘自家种的青菜,虽然寒酸了点,但也算是邻里之间的一点心意。
温祈安一上来就说人家是喂猪的。
这在这些军嫂眼里,确实显得有些不知好歹、没有教养。
然而。
温祈安却丝毫不受外界舆论的影响。
她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极其嫌弃地。
捏住了那盘菜叶子里,一根边缘已经发黑、带着明显虫眼的烂菜梗。
“刘嫂子,你这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咱们陆团长?”
温祈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军区首长特批这栋小洋楼给我们住,是对陆时凛在战场上流血牺牲、保家卫国的认可。”
“你端着这么一盘连猪都不吃的烂菜叶子上门。”
温祈安微微倾身,那双清冷的杏眼里,闪烁着洞若观火的精光。
直视着刘嫂子那躲闪的眼睛。
“我看你不是来接风的。”
“你这是在打首长的脸!”
“是在暗讽我们这些刚从乡下上来的军属,就只配吃你们大院里剩下的垃圾!”
好一顶大帽子!
温祈安这番话,条理清晰,字字诛心。
不仅直接撕破了刘嫂子“热心邻居”的伪装。
更是直接将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升到了“打首长脸”、“侮辱军属”的政治高度!
在七零年代的大院里。
这顶帽子扣下来。
别说是她一个后勤部主任的家属。
就算是后勤部主任本人,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刘嫂子吓得双腿一软,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胡说八道!我没有!你这是血口喷人!”
她连那盘烂菜都不要了,惊恐地看了一眼站在温祈安身后。
眼神冰冷如刀、浑身散发着杀气的陆时凛。
“我……我家里还有火上炖着汤呢,我不跟你们瞎扯了!”
刘嫂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连滚带爬地、逃也似的跑出了小洋楼的院子。
惹得门外看热闹的军嫂们,发出了一阵低声的哄笑。
第一回合交锋。
温祈安兵不血刃,完胜!
看着刘嫂子狼狈的背影,温祈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随后,她转身,十分嫌弃地。
将那盘烂青菜,连盘子带菜,直接倒进了院子角落的垃圾桶里。
“这种藏了毒针的白莲花,以后来一个,我撕一个。”
温祈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陆时凛俏皮地挑了挑眉。
陆时凛看着她那傲娇又护食的小模样。
眼底的杀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宠溺。
他走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媳妇真厉害。”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暗哑的笑意。
“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谁敢让你不痛快,你尽管放手去收拾。”
“出了事,老子给你兜底。”
有了陆团长这句霸气护航。
温祈安在军区大院的底气,更足了。
第二天一早。
天才蒙蒙亮,军号声就在大院上空嘹亮地吹响。
陆时凛换上了崭新的军装,要去军区司令部正式报到、办理销假手续。
小宝也被周副官带去大院子弟学校的托儿所办理入学。
送走了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温祈安伸了个懒腰,呼吸着大院里清新的冷空气。
她提起一个干净的木桶,准备去家属区前面的那口古井里,打点水回来清洗一下昨晚弄脏的衣物。
虽然小洋楼里有自来水管。
但这年代的水管时常停水,那口常年不干的古井,就成了大院军嫂们早上洗漱、闲聊的必去之地。
温祈安提着木桶。
刚刚走到水井边那片宽敞的空地上。
就敏锐地感觉到。
原本叽叽喳喳、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军嫂。
在看到她出现的那一瞬间。
声音,突然。
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
带着好奇、探究,更多的是敌意和鄙夷。
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温祈安神色淡然,仿佛没有感觉到这些不友善的目光。
她径直朝着水井的方向走去。
然而。
还没等她靠近井沿。
三四个身材粗壮、穿着各式罩衣的军嫂。
在昨天那个刘大姐(即刘嫂子,前文提到的高秋梅眼线)的带领下。
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突然迈开脚步。
直接。
将那口水井,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大姐双手叉腰,站在最前面。
昨天在温祈安手里吃了个大瘪,她晚上回去越想越气。
她可是后勤部刘主任的婆娘,在大院里横着走了好几年。
什么时候被一个乡下出来的村姑这么当众下过面子?
今天。
她特意拉上了几个平时跟她关系好、同样眼高于顶的“老资格”军嫂。
就是为了在井边,把昨天丢掉的场子,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温祈安看着这几个像是一堵肉墙一样挡在前面的女人。
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出声,只是将手里的木桶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那双清冷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看戏的嘲弄。
这就按捺不住,要开始搞事情了?
刘大姐见温祈安停下,以为她是怕了。
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浮现。
她故意不看温祈安。
而是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一个微胖的军嫂。
拔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大声嚷嚷起来:
“哎哟,张嫂子,你听说了没有啊?”
“现在的乡下村姑,那手段可真是一个比一个高明啊!”
刘大姐一边说着。
一边用余光,死死地瞥着温祈安。
“听说有个人啊,用什么下三滥的迷魂药,或者是死缠烂打的法子。”
“硬生生地。
逼着咱们军区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团长,娶了她!”
那个叫张嫂子的女人,立刻心领神会地配合起来。
她捂着嘴,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惊呼。
“天哪!还有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啊?”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咱们军区的团长,那是多么尊贵的身份!”
“怎么能娶一个大字都不识几个、满身泥腿子味的乡下丫头呢!”
“可不是嘛!”
刘大姐越说越兴奋,声音简直要穿透整个家属院。
“听说啊,那女人在村里就是个灾星。”
“没爹没娘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挑大粪!”
“估计啊,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明白呢!”
“这种女人进了咱们大院,简直就是拉低了咱们整个家属院的素质!”
这几个人一唱一和。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们口中那个“不要脸的乡下丫头”。
说的就是刚刚搬来的温祈安!
周围一些正在洗衣服、看热闹的其他军嫂。
听到这些话。
有的捂着嘴偷笑,有的则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温祈安。
大家都想看看。
这个被孤立、被嘲讽的新媳妇。
面对大院这几个着名的“泼妇联盟”的下马威。
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是被气得掩面而泣,转身逃跑?
还是像昨天那样。
再次上演一场牙尖嘴利的反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温祈安。
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轻蔑、带着一种上位者看小丑表演的冷笑。
她没有像一般的柔弱白莲花那样。
急于去自证自己认字、自证自己不是用下三滥手段嫁给陆时凛的。
前世在复杂的家族斗争中,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陷入自证的陷阱。
就是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对付这种满嘴喷粪的毒瘤,最好的反击。
就是直接撕开她们那层虚伪的面皮。
精准地。
踩在她们最痛的软肋上!
温祈安不慌不忙地走上前。
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
她上下打量了刘大姐一眼。
目光。
停留在刘大姐那件虽然没有补丁,但却洗得有些发白、款式极其老旧的外套上。
“刘嫂子。”
温祈安红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
但吐出来的话。
却像是一把把锋利淬毒的手术刀。
直接、极其精准地,扎进了刘大姐的心窝子里!
“我确实是从乡下出来的。”
“也确实没上过你们城里那些什么高级的学校。”
温祈安微微倾身,那双清冷的杏眼里,满是嘲弄。
“不过。”
“我就算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姑。”
“我男人,依然是军区最年轻、前途无量的特种大队团长。”
“他心甘情愿地把我捧在手心里,每个月的津贴一分不少地全交给我。”
“给我买最新的的的确良,给我买高档的皮鞋和雪花膏。”
温祈安每说一句。
刘大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因为。
她虽然是后勤部主任的家属,但她男人极其抠门。
她在家里不仅要干所有的家务,连买件新衣服都要看男人的脸色!
温祈安的这些话,简直就是在她的伤口上疯狂撒盐!
“而你呢,刘嫂子?”
温祈安看着刘大姐那涨成了猪肝色的脸。
嘴角那抹冷笑更加刺眼。
“你倒是城里户口,你倒是自诩素质高。”
“可你男人,不仅舍不得给你买一件新衣裳。”
“我还听说。”
温祈安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军嫂听见的音量,幽幽地说道。
“你男人在后勤部里,对那些年轻漂亮的小文书,可是大方得很呐。”
这句话。
犹如一颗原子弹。
直接在刘大姐的脑海里炸响了!
她男人在外面风流好色的事情,是她心底最深、最不愿被人触碰的隐痛!
“你……你这个贱人!”
“你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刘大姐彻底被激怒了。
她双眼通红,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猛地扬起那只粗壮、长满老茧的大手。
带着一股子蛮力。
狠狠地。
朝着温祈安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一巴掌扇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