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大礼堂内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几百名穿着整齐军装的年轻战士整整齐齐地坐成方阵。
空气中弥漫着热烈的喧嚣与期待。
下午秦雅在操场上摔碎门牙的闹剧虽然传得沸沸扬扬。
但这位文工团的台柱子当真算得上是个狠角色。
为了晚上的演出,硬是让牙医用临时的白蜡和树脂将缺口给补齐了。
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底,盖住了青紫的擦伤。
非要坚持登台。
而此时的大礼堂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陆时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常服。
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他的身旁,正是被他强行拉过来的温祈安。
温祈安今天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碎花衬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往那儿一坐,清冷出尘的气质与四周阳刚粗犷的军营格格不入。
美得像是一副水墨画。
“时凛,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先把手松开。”
温祈安微微挣扎了一下自己的右手。
然而。
身边的男人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变本加厉。
那只宽大、布满薄茧的大手猛地收紧。
极其霸道地,与她十指紧扣,牢牢地锁在了两人座椅中间的扶手上。
“不松。”
陆时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低沉而固执。
“我牵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合情合理合法。”
“谁爱看谁看去,眼珠子看掉也是老子的媳妇。”
温祈安被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无赖模样气笑了。
平时在部队里冷酷如阎王般的陆大团长。
一到了她面前,简直就退化成了一只蛮不讲理的占山虎。
坐在后排的周副官和叶战锋等人,看着自家团长这副不值钱的模样。
一个个憋笑憋得肩膀直发抖。
这还是那个在演兵场上扛着两百斤巨石狂奔的冷血兵王吗?
这分明就是个掉进蜜罐子里拔不出来的毛头小子啊!
“铛——!”
随着一声清脆的锣响。
大礼堂厚重的大红色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舞台上的灯光瞬间大亮。
欢快热烈的军乐声轰然响起。
文工团的慰问演出,正式拉开了帷幕。
前面的几个大合唱和快板节目过后。
整个晚会的高潮环节终于到来。
报幕员拿着话筒,声音清脆高亢:
“下面,请欣赏由文工团台柱子秦雅同志带来的独舞——《红绸迎春》!”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和年轻战士们的欢呼声。
灯光转为柔和的暖红色。
秦雅换上了一身贴身的大红色丝绸舞裙。
手里攥着两条长达数米的红绸,伴随着激昂的鼓点。
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旋转着跃上了舞台中央。
不得不说,秦雅的舞蹈功底确实相当扎实。
身段柔软,下腰、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极具张力。
那紧绷的舞裙将她前凸后翘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引得台下那些血气方刚的小战士们眼珠子都直了,掌声雷动。
然而。
舞台上的秦雅,心思却根本不在台下的战士们身上。
她的每一次旋转,每一个甩袖的定点。
目光都精准无误地、直勾勾地投向了第一排最中央的陆时凛。
下午在操场上出的奇耻大辱,让她怀恨在心。
她今晚就是要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美貌和舞姿。
狠狠地勾住这个男人的魂魄!
她不信,这世上真有不偷腥的猫!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村姑,凭什么跟她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文艺兵比风情?
秦雅在舞台前沿急速旋转,随着音乐的高潮,她猛地将手中的红绸抛向半空。
身子压低,做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一字马下腰动作。
眼神如丝,秋波暗送。
那双含春带水的媚眼,像是装了定位雷达一样,疯狂地对着陆时凛眨巴着。
恨不得化作无形的钩子,直接将陆时凛拉上舞台。
周围的不少军官都察觉到了秦雅这赤裸裸的秋波。
纷纷用暧昧和戏谑的目光偷偷扫向陆时凛。
想看看这位新婚燕尔的陆大团长,面对这种绝色尤物的投怀送抱。
到底会不会动心。
然而。
作为全场焦点的陆时凛。
此刻的表现,却让所有暗中观察的人目瞪口呆。
自始至终。
从秦雅登台的那一秒钟起,直到现在的极度撩拨。
陆时凛那张轮廓分明的冷峻面孔,甚至连正脸都没有对着舞台过哪怕一秒钟!
他的整个身子都是侧着的。
脑袋微微低垂,目光专注而炽热地。
死死定格在身旁的温祈安脸上。
他的左手依然霸道地扣着温祈安的手指。
右手则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炒熟的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剥掉红皮。
然后极其小心地放进温祈安面前的小茶碟里。
舞台上那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那热情奔放的红绸舞。
在他眼里,仿佛连路边的一团空气都不如。
“时凛,你看台上的节目演得多好,大家都看着呢,你也抬头看看啊。”
温祈安强忍着笑意,故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哪知道。
陆时凛不仅没抬头。
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整个人顺势就往温祈安的肩膀上靠了过去。
堂堂一米八八的刚硬糙汉。
此刻像极了一只体型巨大的粘人狼犬。
把整张英俊冷酷的脸,严严实实地埋进了温祈安泛着草药香气的颈窝里。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白皙小巧的耳廓上。
惹得温祈安浑身一阵酥麻发颤。
“不看。”
陆时凛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丝浓浓的嫌弃和委屈。
他咬着温祈安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气音哼哼唧唧:
“跳得跟个大蚂蚱似的,扑腾来扑腾去,丑死了。”
“看她一眼我都觉得脏了眼睛。”
“多看一秒我都怕晚上做噩梦。”
温祈安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逗得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堂堂文工团的台柱子,美艳动人的独舞。
在这位钢铁直男眼里,竟然成了一只跳腾的大蚂蚱?
陆时凛微微抬起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温祈安,甚至故意眨巴了两下。
冷峻的眉眼间写满了近乎幼稚的邀功与得瑟:
“媳妇,你仔细看看我的眼睛。”
“是不是特别干净?里面是不是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
“我这男德守得怎么样?”
“回头你是不是得在全团给我颁个‘男德标兵’的奖状?”
温祈安看着男人那张写满了“快夸我、快宠我”的俊脸。
那点原本准备看戏的恶趣味瞬间烟消云散。
只觉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甜意像翻涌的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杀神。
为了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吃醋和误会。
求生欲竟然强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噗嗤。”
温祈安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她伸出白嫩的指尖,捏起一颗剥好的花生米塞进陆时凛的嘴里。
“好,陆团长表现极佳,回头本大夫亲自给你发奖状。”
陆时凛嚼着那颗带着媳妇指尖香气的花生米。
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简直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夫妻俩在这第一排旁若无人地咬耳朵、喂花生。
那浓得快要化不开的蜜意甜得发齁。
而后排的周副官和几个警卫员。
一个个咬着后槽牙,强忍着浑身翻涌的鸡皮疙瘩。
他们团长,彻底没救了!
然而。
舞台上的秦雅,却将第一排的所有互动看得一清二楚!
她那精心编排的每一个眼神,那近乎耗尽全力的媚态下腰。
竟然全抛给了一个连头都不抬的瞎子!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
陆时凛不仅不看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那个乡下村姑搂在怀里咬耳朵!
那眼底流淌的宠溺,比春水还要温柔!
奇耻大辱!
滔天的屈辱与嫉妒像毒火一样疯狂地灼烧着秦雅的五脏六腑!
她嘴里补好的门牙伤口隐隐作痛。
那张精心化了浓妆的脸庞,在灯光的阴影下扭曲得几乎狰狞!
“轰——!”
随着最后一个激昂的鼓点落下。
红绸舞终于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秦雅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
眼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恶毒光芒。
好啊!
既然你陆时凛要把这个村姑当成宝,那我就当着全军指战员的面。
把这个宝彻底砸碎!
按照今晚慰问演出的流程。
每个连队节目表演完后,都有一个“军民同乐、台上台下互动”的特别环节。
主持报幕的小战士刚走上台。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站在舞台中央的秦雅,突然快步走上前去。
一把抢过了小战士手里的话筒!
在全场数百名官兵惊愕的目光中。
秦雅提着红色的裙摆,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下了舞台的台阶。
她脸上挂着一抹挑衅而虚伪的笑容。
径直走到了第一排。
停在了温祈安的面前。
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抬起。
尖锐冰冷的话筒金属顶端。
直直地、毫不客气地指向了正靠在陆时凛身旁的温祈安!
秦雅那尖细刻薄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
在整个大礼堂内,刺耳地炸响:
“听说陆团长的爱人也多才多艺,深受广大指战员的喜爱。”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
“不如……温同志也上台给大家表演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