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停,呵气成霜。
军区子弟学校的大门外,此时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由于1977年报考的人数实在太过庞大,远远超出了全省各大考场的承载极限。
为了筛选真正具备真才实学的考生。
北方军区联合地方教育局,专门在正式统考前,组织了这场严苛的“全军预选考核”。
只有总成绩通过预考及格线的考生,才能真正拿到那张通往全国统考的准考证。
操场上,冷风如刀。
数百名来自各个连队的大兵和随军家属,个个冻得嘴唇青紫。
手里紧紧攥着温祈安之前油印发放的复习资料,抓紧最后的每一秒钟死记硬背。
人群中。
一道裹着脏污黑棉袄的狼狈身影,正像幽灵一样缩在墙根下。
正是白露。
自打父亲被撤职查办、自己被扒掉军籍逐出总医院后。
白家在整个北方战区彻底沦为了人人唾弃的笑柄。
昔日众星捧月的院长千金,如今走在路上连条流浪狗都敢冲她狂吠。
白露无处可去。
在这举目无亲的绝境中,这场突如其来的高考。
成了她心中唯一能够翻身、逃离这片耻辱之地的救命稻草!
她自诩是医科大学中专毕业的文化人,骨子里依然坚信自己的智商能够碾压工农兵。
只要能考上外省的正规医学院,她就能堂堂正正地重头再来!
就在白露低头翻看算术课本时。
大门外。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充满敬畏的骚动。
“嫂子好!”
“温大夫来了!”
只见温祈安一身干练的深蓝色棉袄,围着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
乌黑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在清晨的雪光映照下,肌肤胜雪,眼若寒星。
陆时凛身姿挺拔如松,亲自替她提着装有钢笔和直尺的文具盒,护在她身侧。
所过之处,所有备考的战士们自发立正,眼神里满是发自内心的崇拜与感激。
看着这一幕。
缩在墙角里的白露,眼眶在一瞬间充血暴凸!
嫉妒与怨毒像千万条毒蛇,疯狂噬咬着她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
凭什么她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而这个乡下村姑却受万人敬仰!
“哟,这不是咱们名震全军的‘温神医’吗?”
尖酸刻薄的声音,突兀地撕裂了原本和谐的气氛。
白露从阴影里窜了出来,猛地挡在考场大门前。
她上下打量着温祈安,嘴角勾起一抹极尽扭曲的嘲讽:
“怎么?靠着几根骗人的银针糊弄了几个老首长,尾巴真翘到天上去了?”
“这里可是正规的国家级文化选拔考试!”
“考的是代数!是几何!是物理化学分子式!”
白露扬起下巴,满脸优越感地嗤笑:
“村医就是村医,数理化你认得全吗?”
“别以为大院里的人捧你两句,你就真把自己当成知识分子了!”
“我劝你趁早滚回你的小诊所去抓药,别在这考场上把陆团长的脸全丢光了!”
四周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排队的特战连战士脸色一沉,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收拾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陆时凛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更是一道森冷刺骨的杀机骤现。
然而。
作为当事人的温祈安,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施舍给白露半分。
她连一个多余的白眼都懒得给。
只是极其随意地从陆时凛手里接过文具盒,拍了拍他的手背:
“在外面等我半个小时。”
说完。
温祈安迈开轻盈的步子,直接擦着白露的肩膀走了过去。
把这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彻彻底底当成了一团发臭的空气!
“你……!”
白露被这无视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叮铃铃——!!”
尖锐刺耳的开考铃声在整栋教学楼骤然拉响。
考场内,白炽灯泛着清冷的光芒。
两名身配警卫手枪的军区武装部考官,神情冷峻地拆开了牛皮纸封条。
数理化全科综合卷,发到了每一张木桌上。
拿到试卷的瞬间。
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白露,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试卷的难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第一道大题就是极其生僻的多元联立方程组求极值。
后面的物理大题更是涉及复杂的斜面受力分析和滑动摩擦力计算。
白露当年全靠父亲的关系走后门上的中专,底子本来就薄得像纸。
她咬着手里的铅笔头,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抓耳挠腮,眼前一片漆黑。
整整过去了十五分钟,连第一道题的题目都还没彻底读懂!
而在考场的另一侧。
温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握着那支黑色英雄钢笔,神色从容平淡。
试卷上的题目在她眼里,简直就如同小学生的加减乘除一样简陋。
笔尖在雪白的纸面上飞速游走,发出蚕食桑叶般的清脆沙沙声。
解题思路根本不需要停顿。
公式代入、受力分析图、分子式配平。
一气呵成!
字迹刚劲挺拔,卷面干净整洁得宛如印刷出来的标准答案!
仅仅二十五分钟后。
温祈安放下钢笔,将试卷翻转过来,检查了最后一道附加题。
三十分钟整。
当整个考场里的考生还在咬牙苦思、哀叹声四起的时候。
“吱呀——”
木椅被轻轻推开。
温祈安站起身,平静地拿起文具盒,步履从容地走向讲台。
“老师,交卷。”
清冷的声音在大教室内突兀响起。
两名监考军官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什么?!”
“现在才过了半个小时!全科综合卷你做完了?!”
后排满头大汗的白露更是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与轻蔑。
半个小时交卷?
这绝对是看题目太难,一道题都写不出来,直接弃考交白卷了!
“装模作样!肯定交的是白卷!”
白露在心底恶毒地狂笑着。
然而,负责收卷的军区教育科老参谋长,推了推老花镜。
拿起温祈安的试卷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
瞬间僵在原地!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在这一刻竟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这……这解题方法……”
老参谋揉了揉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辅助线只画了一条?直接用解析几何逆推?!”
“全对!连附加的大学微积分预备题都算得丝毫不差!”
为了当场选拔出参加省考的骨干力量。
军代表和监考老师们当场在讲台上拉起红笔,闭卷合议!
红色的对勾如行云流水般落下。
整整四页纸,没有一道题扣分!
甚至连解题步骤都比标准答案还要精妙三倍!
十分钟后。
考场大门被猛然推开。
军代表拿着大喇叭,亲自走到了教学楼外的布告栏前。
神情激动到近乎狂热,扯着嗓子大声宣布预选通报:
“全体考生注意!”
“本次全军数理化综合预选考核,最高分——”
军代表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撕裂了风雪:
“温祈安同志!”
“卷面总分一百分,附加题二十分!”
“实考成绩:一百二十分!全满分通过!位列战区第一名!!”
轰——!
操场上的数百名考生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惊呼!
满分!
连附加题都拿了满分!
这是何等降维打击的绝对神话!
而当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榜单往下看,落在那条六十分的及格红线上时。
只见在极其危险的边缘,用黑笔歪歪扭扭地写着:
“第六十七名:白露,六十一分,堪堪过线。”
六十一分,对比一百二十分!
整整相差了一倍的差距!
原本还在幻想着看温祈安交白卷笑话的白露。
在看清榜单的那一瞬间。
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脑海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自尊、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无情地碾成了烂泥!
“假的!这绝对是假的!!”
白露彻底疯了!
她像一只被剥了皮的恶鬼,披头散发地从教室里冲了出来。
双眼猩红,指甲狠狠地抓向讲台上温祈安的试卷:
“她一个农村来的文盲怎么可能考满分!”
“她作弊!她肯定偷了试卷!我要撕了这烂纸!我要去北京举报你们!!”
就在白露那双肮脏的手即将碰到试卷的刹那。
“找死!!”
守护在讲台旁的军代表脸色骤寒。
没有任何犹豫。
一名常年佩枪的铁血军代表,右腿猛然横空扫出!
“砰——!!”
势大力沉的一记正蹬!
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白露的腹部!
白露发出凄厉如野兽般的惨嚎,整个人横空倒飞出去三米远。
重重地砸进了操场冰冷的雪堆里,在雪地里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军考重地,公然毁损国家考卷,诬陷军属,扰乱考场纪律!”
军代表收回军靴,眼神冷酷如冰,大声宣判:
“取消白露的一切预考资格!”
“终身不得参加任何形式的高等招生考试!”
“纠察连!把这个破坏军考的疯子,立刻轰出大院!!”
两名荷枪实弹的纠察兵大步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惨叫吐血的白露。
在全场数百名官兵极尽鄙夷的唾骂声中。
无情地,扔出了子弟学校的大门!
彻底断绝了她这辈子唯一翻身的一切可能!
风雪渐渐平息。
温祈安站在操场的高台上,神色平静地将钢笔收回文具盒。
智商上的降维打击。
永远比单纯的肢体冲突,更加残忍,也更加痛快!
然而,回到红砖小洋楼。
温祈安看着墙上挂着的日历,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1977年11月下旬。
距离全国统一高考正式开考。
仅仅只剩下最后短短的一个月时间。
如果仅仅是考上一所普通大学,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但她的目标。
是全省第一!是全国状元!
是堂堂正正、毫无争议地以绝对统治力杀入京城中医药大学!
而全国统考不仅考数理化,还要考浩瀚繁杂的政治大纲与古代文史大题。
时间,太紧迫了。
温祈安抚摸着手腕上发烫的凤纹胎记。
眼底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现实一个月。
但在空间里,那是整整三百天的充裕时光!
是时候。
动用古医空间的极致流速外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