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厚厚的白雪上,折射出耀眼夺目的碎金。
红砖小洋楼的院落里,积雪已被清扫出一条干净平整的石板路。
屋檐之下。
两盏足有面盆大小、扎着金黄色流苏的大红灯笼,正高高挂起。
在风中轻轻摇曳,将整座小院烘托得喜气洋洋。
“再高一点!叔叔,再往右边挂一点!”
小宝骑在陆时凛宽阔如铁塔般的肩膀上,两只白嫩的小手紧紧抓着陆时凛的军帽。
奶声奶气地指挥着。
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呼出一团团欢快的热气。
陆时凛身姿挺拔,单手稳稳地托着小宝的膝盖,另一只手轻松地将红绳系在雕花梁木上。
男人那张向来冷峻如刀的脸上。
此时此刻。
线条柔和得不像话,眼底甚至荡漾着难以掩饰的春风得意。
而在他的军装上衣内侧口袋里。
那一封刚刚由军委特勤干事专程护送而来的暗红色硬壳录取通知书。
正散发着淡淡的油墨清香。
封面上那颗凸起的烫金红色五角星,在冬日的阳光下灼灼生辉。
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指挥学院!
全军最高军事统帅学府!
夫妻二人,一个名列全省理科总分第一,摘得状元桂冠,昂首迈入京城中医药大学。
一个以全省理科前五的铁血硬汉之姿,跨过全军数万名优秀指战员的激烈竞逐,直入高级指挥系!
一门双状元!顶峰相聚!
温祈安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核桃甜酪从厨房走出来。
她一身修身的月白色羊绒小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看着院子里嬉笑玩闹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心头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软得一塌糊涂。
“快下来吧,仔细掉下来摔着。”
温祈安将瓷碗放在石桌上,笑着朝小宝招手:
“进屋喝甜酪,刚出锅的,甜着呢。”
“好嘞!听婶婶的话!”
小宝欢呼一声,陆时凛长臂一收,轻松地将他从肩头抄了下来,稳稳放在地上。
小家伙像只灵巧的小白兔,一溜烟扑进了温祈安的怀里。
陆时凛迈着大长腿走上前。
顺势在石凳上坐下,修长结实的手指在桌下悄然探出。
自然地,将温祈安柔软微凉的小手一把裹进掌心。
男人的眸光深邃炽热,喉结微滚,低沉的嗓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炫耀:
“媳妇,大院里的通报今早已经发到各大连队了。”
“周卫国那小子刚刚跑来告诉我,现在全团的大兵都在背后偷偷喊我‘文曲星团长’。”
陆时凛轻哼一声,嘴角咧开一抹霸道的笑意:
“老子这辈子没觉得读书有多了不起。”
“但这一次,老子觉得痛快!”
“因为从今往后,到了京城四九城,谁也没资格说我陆时凛配不上你!”
温祈安被他这番孩子气的较真逗得忍俊不禁。
她伸出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挠,眼波流转,娇嗔道:
“堂堂副团长,幼不幼稚呀。”
然而。
还没等两人多温存片刻。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阵阵杂沓而热烈的脚步声。
伴随着女人们欢快的笑骂与吆喝:
“小温妹子!在家不!”
“快开门!咱们大家伙儿给你送行头来啦!”
院门被推开。
林嫂子、刘大姐领头,身后竟然乌泱泱跟着二三十号大院里的军嫂!
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鼓鼓囊囊的物件。
有抱着崭新蓝底印花包袱皮的,有提着沉甸甸篾条竹篓的。
呼啦啦涌进院子,把原本宽敞的石板地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嫂子们,你们这是……”
温祈安微愣,连忙起身相迎。
林嫂子快步走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直接塞进温祈安的怀里。
打开一看。
竟然是一件用最上等的纯棉老粗布、填了足足三斤纯白新棉花的长款大红棉袄!
针脚密实均匀,领口处还细致地滚了一圈保暖的兔毛边。
“京城那地方风大,干冷干冷的,像刀子割肉一样。”
林嫂子拉着温祈安的手,眼眶微红,语气里满是不舍:
“这是咱们大院十几个姐妹,连着熬了两个通宵,一人一针一线赶出来的。”
“你这一走,去京城当大学生了,可千万不能冻着自个儿!”
刘大姐更是夸张,直接将三个大面粉口袋往地上一顿。
发出沉闷的响声。
“温大夫!这是我带着几个老姐妹炒的熟油茶面!”
刘大姐拍着胸脯,嗓门依然大,但眼底全是真诚与感激:
“里面掺了核桃仁、熟芝麻,还有三斤红糖!”
“用开水一冲就能吃,顶饱又养胃!”
“还有这整整两百张压得实诚的芝麻硬面大饼,放在坛子里能搁三个月不坏!”
刘大姐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有些哽咽:
“你在路上,在火车上,哪怕到了大学里食堂吃不惯,也绝饿不着肚子!”
看着面前堆成小山一样的防寒衣物与自制干粮。
摸着那密密麻麻、饱含着最纯朴爱戴的厚实针脚。
温祈安的心口滚烫发酸。
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七零年代。
这一件纯棉的厚棉衣,这一袋袋货真价实的油茶面与核桃碎。
对于这些精打细算的军嫂而言,几乎是抠出了全家小半年的家底!
没有虚与委蛇,没有权势逢迎。
她们只是在用最朴素、最掏心掏肺的方式,表达着对救命恩人的无上敬重。
“谢谢各位嫂子……”
温祈安眼眶微湿,郑重其事地向着全院的军嫂们深深鞠了一躬:
“祈安受之有愧,这些心意,我全收下了。”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军嫂们。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温祈安转过身,走进了里屋的书房。
从抽屉的最深处。
取出了两本厚度足有三指宽、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硬皮笔记本。
这是她这几个月来,结合古医藏书阁的失传绝学,以及自己前世现代中西医结合的临床经验。
废寝忘食手写出的两部心血结晶——
一部是《部队常见急危重症中西医结合辨证施治指南》。
另一部,则是《战地外伤骨折与冻疮感染特效经方全录》!
里面不仅详细记录了黑玉续骨膏的平替改良版配方、止血神药的成分比例。
更有针对各种极端环境下战地急救的精准行针要诀!
在这个时代,任何一本放出去,都足以被任何一家医药世家当成传家宝死死捂在箱底。
下午三点。
军区总医院中医特护病房。
当满头白发的赵老颤抖着双手,翻开那厚厚的蓝皮笔记本时。
这位行医整整六十载的中医泰斗。
只看了前三页。
整个人便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狂涌而出!
“奇书……这是功在千秋的无上医道奇书啊!!”
赵老老泪纵横,当着所有军区外科专家的面,捧着笔记本,激动得险些再次跪下:
“温大夫……小温国手啊!”
“这些足以开宗立派的绝世神方,别人求一辈子都求不来!”
“你……你竟然就这么白白捐给了总医院?!”
温祈安站在病房中央,神色从容清冷,目光穿透虚空,带着跨越时代的崇高气度:
“医道之大,在于济世救人,而非藏私自肥。”
“我马上就要去京城求学,这些方子留在这里,才能真正替前线的战士们挡住阎王爷的屠刀。”
“赵老,守护战士们的担子,我交到您手里了。”
那一刻。
整间病房内,所有的军医与护士肃然起敬。
赵老深深地躬下腰去,声音哽咽,掷地有声:
“小温同志……您才是我们华夏中医界,当之无愧的脊梁!!”
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在这座偏僻的北方战区大院里,温祈安用一手出神入化的神医妙术,留下了一段无人能够超越的永恒神话。
而现在。
她即将带着这无上荣光,奔赴更加浩瀚广袤的星辰大海!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
夜幕降临,大雪停歇,繁星满天。
小洋楼内行李已经全部打包停当。
就在温祈安帮小宝系好新棉袄的扣子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稳健有力的军靴声。
陈司令员贴身的警卫参谋跨门而入,立正敬礼,神情肃穆中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陆副团长,温顾问!”
“陈司令员在家里备下了家宴,特命我来接你们一家三口。”
“老首长说了,没有公事,只有家常。”
“今晚,专门为你们——”
“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