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绿皮特快列车在广袤漆黑的华北平原上穿行。
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富有节奏、单调沉闷的撞击声:
“哐当——哐当——”
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凌晨两点半。
硬卧车厢过道两旁的顶灯早已熄灭,只剩下角落里几盏微弱发黄的地脚小夜灯。
车厢里弥漫着陈旧被褥的潮气、劣质烟草的焦味与浓重的汗酸味。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与磨牙声,在逼仄沉闷的空气中交织在一起。
靠窗的下铺上。
小宝蜷缩在最里侧靠墙的位置,身上盖着厚实的大衣,发出平稳轻微的呼吸。
温祈安合衣躺在床的外沿,双眸轻阖。
看似沉睡。
但那经过灵泉洗髓的敏锐神识,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周身两米方圆。
在她枕头最深处的内侧。
放着那个装有两份绝密录取通知书、全家地契与全部现金粮票的军用帆布包。
而在正上方的中铺上。
陆时凛高大的身躯平躺在窄小的铺位上。
看似熟睡。
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始终垂落在床沿边缘,处于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战斗戒备状态。
“沙沙——”
过道那头,连接两节车厢的风挡处。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犹如鼠雀爬行般的细碎脚步声。
那名穿着破旧灰布夹袄、头戴塌边毡帽的干瘦中年男人。
在黑暗中悄然探出了脑袋。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三角眼,贼光闪烁,死死盯着温祈安所在的隔间。
作为常年在铁路线路上作案的老扒手。
他早就盯上了这一家三口。
白天在站台上,那女人穿的是价值不菲的羊毛大呢子大衣,气质高贵得像个下凡的仙女。
怀里还抱着一大堆连省城副食店都见不着的精细高档吃食。
最关键的是。
他亲眼看着温祈安把厚厚一叠大团结和几本金边红纸,郑重其事地塞进了那个帆布包里!
在这条鱼龙混杂的铁道线上。
这样一个带着幼童的年轻女人,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只肥得流油、毫无防备的待宰肥羊!
至于中铺那个闭着眼睛睡觉的当兵的。
扒手根本没放在眼里。
这大半夜的,深冬困乏,火车晃得人骨头都要散架,任凭神仙下凡也得睡死过去!
扒手脱掉了脚上的破布鞋。
光着满是冻疮的脚板,像是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
顺着过道的地脚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下铺前。
冷风顺着车窗缝隙吹拂。
他屏住呼吸,蹲下身子。
枯瘦如柴的右手指缝间,极其隐蔽地夹着半片泛着寒光的精钢老式刮脸刀片!
他的目光掠过沉睡的温祈安和小宝。
直接锁定在了枕头深处露出的半截帆布包拉链上。
只要刀片轻轻一划。
取走钱财,转眼就能在下一站小站减速时跳车逃遁!
扒手伸出干枯的手指。
指尖刚刚触碰到帆布包金属拉链的那千分之一秒!
“咔哒。”
一声微弱到了极点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然而。
还没等扒手脸上的贪婪笑容彻底绽放。
“呼——!!”
头顶上方那片死寂沉沉的黑暗之中!
一道撕裂空气的狂暴劲风,犹如万钧雷霆般骤然暴扣而下!
快!
快到了超越人类神经反射的极致!
一只布满了硬茧、大如蒲扇般坚硬粗壮的铁掌。
自中铺上方犹如苍鹰扑食般探出!
“咔嚓!!”
准确无误!
狠辣至极!
如同一柄精钢铸造的捕兽巨夹,瞬间死死扼住了扒手伸向枕头的整只右手手腕!
力道之大,指骨在一瞬间几乎被生生捏得粉碎!
指缝间夹着的那枚薄刀片,“叮当”一声脱手砸落在地!
“啊——!!”
扒手的双眼在剧痛中暴凸,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挤爆出来!
他惊恐万状地想要尖叫。
然而。
身在中铺的陆时凛,甚至连整个身子都没有完全跨下铺位!
男人那双在黑暗中亮如猎豹寒星般的眸子,杀机四溢!
“不知死活的杂种。”
冰冷低沉的嗓音犹如阎王判官勾魂!
陆时凛那强悍恐怖的腰腹核心力量骤然爆发!
他甚至不需要借力。
单臂猛然回拉!
反关节擒拿绞杀!
“咔吧!!”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腕骨脱臼断裂声!
那干瘦扒手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臂力生生从地面拔起!
紧接着!
陆时凛悬在半空中的右腿,如同一柄横空劈落的战斧巨重锤!
带着撕裂长空的刺耳爆鸣!
“砰——!!”
极其残暴凶狠的一记战术正蹬!
结结实实地。
狠狠轰在了那名扒手的右腿膝盖骨正中央!
“咔嚓——轰!!”
那是骨骼彻底粉碎折断的刺耳脆响!
整根腿骨当场被踹得呈现出九十度的恐怖反向弯折!
“嗷————!!”
扒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整个人像是一颗被重炮轰出的炮弹。
横空倒飞出去三米多远!
狠狠撞碎了过道上的防风布帘,重重砸在车厢中央那坚硬冰冷的水泥花地板上!
连滚了七八圈才停下!
鲜血从裤腿里迅速渗出,抱着断腿在地上疯狂打滚哀嚎: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啊啊啊!!”
“杀人啦!救命啊!!”
陆时凛身形轻盈如狸猫。
无声无息地从中铺一跃而下,稳稳落在过道上。
连鞋带都没松上一根。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血泊中翻滚的扒手,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
顺手将脚边那枚掉落的锋利刀片,用脚尖轻轻碾成了两截铁屑。
下铺的温祈安早已坐起身。
顺手将受惊的小宝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犹如不可逾越的苍山般沉稳高大的丈夫。
温祈安嘴角微翘。
眼底满是安心与浓得化不开的甜蜜。
有这样一个神级兵王守在身边。
不管是牛鬼蛇神还是鸡鸣狗盗,来一个,灭一个!
这溢出屏幕的安全感,让人踏实到了骨子里!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整节车厢的死寂。
“怎么回事?!”
“杀人啦?!出啥事了?!”
原本熟睡的乘客们被惊得纷纷从铺位上滚了下来,惊恐万状地探出头。
“踏踏踏!”
急促沉重的皮靴奔跑声从车厢连接处疯狂逼近。
两名身穿深蓝色乘警制服、手握转轮手枪的年轻乘警,打着强光手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警察!把手举起来!”
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了满地的鲜血。
以及地上打滚哀嚎的扒手,和那两截断裂的刀片。
其中一名老乘警只看了一眼地上的脸,脸色瞬间变了:
“是‘铁道三只手’刘老蔫!”
“这可是公安部通缉的全国惯犯!身上背着好几起重大失窃大案!”
老乘警震撼地看着地上一脚被踹碎腿骨的悍匪。
再转头看向站在原地、气度沉凝如渊的陆时凛。
陆时凛面无表情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军官证。
递了过去。
老乘警接过证件,借着手电光只看了一眼。
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啪!!”
老乘警双腿立正,当场敬了一个无比敬畏的标淮警礼:
“首长好!!”
“感谢首长为民除害!抓获特大通缉重犯!!”
陆时凛收回证件,语气平淡:
“带走,依法处理,别影响群众休息。”
“是!!”
两名乘警利落地掏出明晃晃的生铁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了哀嚎不止的扒手。
像拖死猪一样,一路拖出了卧铺车厢。
周围那些原本吓得面无人色的乘客们。
在弄清真相后。
看向陆时凛和温祈安的眼神,瞬间从惊恐变成了滔天的敬仰与崇拜!
一脚踹断全国通缉犯的腿!
这才是真正的铁血军人!
车厢里的紧张气氛终于彻底瓦解,众人纷纷长舒一口气,准备各自爬回铺位继续睡觉。
然而。
就在喧嚣刚刚散去、车厢即将重新恢复平静的那一秒钟!
就在温祈安正对面的那个下铺床位上。
“呃……嗬……!!”
一声极其压抑、痛苦到了极点的粗重倒气声,突然打破了寂静!
温祈安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对面下铺上。
那位自始至终安静躺着、满头银发、身穿素雅深蓝色中山装的清瘦老者。
此时此刻。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枯瘦如柴的双手死死地、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左胸口!
甚至连前襟的扣子都被扯崩飞了出去!
老者脸色呈现出一种骇人听闻的黑紫色!
双眼暴凸,嘴唇发乌,大张着嘴,却连一口空气都吸不进肺里!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摔击声。
老人承受不住心脏撕裂般的剧痛。
整个人。
直挺挺地。
从硬卧床铺上,重重地栽倒在了冰冷坚硬的过道地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