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长亲自派了车,就在胡同口候着呢!”
警卫员的声音穿过垂花门,洪亮地回荡在青石庭院里。
正房厅堂内。
陆时凛剑眉微蹙,眼底迅速掠过一抹冰冷的锋芒。
今夜陆氏全族各房全员到齐。
不用想也知道。
那些曾经在他重伤残废时落井下石、冷嘲热讽的亲戚们,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思。
高秋梅虽已被关押法办。
但这陆家老宅里,多的是见不得他大房翻身的牛鬼蛇神。
“祈安,老宅那帮人向来狗眼看人低。”
陆时凛转过身,大步走到温祈安身前,语气低沉而霸道。
“今晚过去,你只管跟在我身后。”
“谁要是敢拿规矩条框在你面前摆长辈架子,我直接掀了他们的桌子。”
温祈安看着男人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护短之色,轻笑出声。
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军服微皱的领口。
清澈的杏眸里一片泰然从容。
“放心吧,你媳妇在村里连真枪实弹的极品都能收拾干净。”
“几句酸言酸语,还能伤得了我?”
她转身换上一件剪裁合体、端庄素雅的墨狐领黑色大呢大衣。
腰间系着细腰带,将曼妙身段衬得玲珑有致。
长发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
整个人清冷高贵,尽显大家闺秀的风骨。
小宝也被换上一身簇新的红色军旅小棉袄。
戴着虎头小红帽,粉雕玉琢,可爱得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一家三口收拾妥当,迈出朱红大门。
胡同口处,一辆军绿色的特勤吉普车早已预热多时。
车子一路向西疾驰。
穿过繁华的城区,渐渐驶入了守备森严的西山警卫区。
这里是开国元勋与顶级军政巨擘聚居的重地。
每隔百米便有一处荷枪实弹的固定岗哨。
二十分钟后。
吉普车缓缓拐入一条被苍松翠柏环绕的幽深柏油大道。
前方就是陆家老宅的独立院落。
然而。
当吉普车刚刚靠近老宅大院门前的岗哨接送站时。
坐在驾驶座上的特勤警卫员猛然踩下了刹车!
“吱——!”
警卫员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由于震惊而剧烈发颤。
“团……团长!您快看前头!”
陆时凛与温祈安同时抬眸朝车窗外望去。
只见老宅正门前方的接送站广场上。
风雪呼啸,天寒地冻。
地面上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白雪。
就在那寒风凛冽的风口处。
一位满头银丝、身披厚重呢子军大氅的魁梧老人。
正双手拄着一根沉重的青铜龙头拐杖。
如同一座威严不可撼动的巍峨山岳。
直挺挺地伫立在漫天飞雪之中!
正是名震四海的陆家定海神针——陆国雄陆老将军!
而在老将军的身后。
陆家二房、三房的叔伯妯娌,以及十几个年轻小辈。
足足二三十口人。
个个被冻得瑟瑟发抖、脸色发青,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老老实实地陪站着!
老首长竟然没有在温暖如春的正堂里高坐。
而是亲自顶着风雪,站在外面的接车岗站前迎候!
在整个四九城的世家圈子里。
还从未听说过哪家的开国老帅,会亲自站在冰天雪地里迎接孙辈!
“爷爷怎么站在外头?!”
陆时凛瞳孔猛地一缩。
他深知老爷子早年在冰天雪地里打仗,落下了极其严重的老寒腿和肺疾,最是受不得冻。
车门还未彻底停稳。
陆时凛便已经一步跨了下去,快步冲上前去。
温祈安也抱着小宝,迅速走下车。
“爷爷!”
陆时凛一把扶住老人的胳膊,眼眶微热,眉头拧得死紧。
“零下十几度的天,您怎么亲自跑到风口站着接人?!”
“胡闹!简直是拿自己的身子骨开玩笑!”
全天下敢当面训斥陆老将军“胡闹”的,恐怕也只有陆时凛一人了。
然而。
往日里脾气暴烈如雷公的陆老爷子。
此刻被大孙子训了,不仅没有半点动怒。
反而高兴得胡子直抖。
“老子乐意!”
陆老爷子重重地把龙头拐杖在雪地上一顿,声音洪亮如钟。
“老子的长孙带着状元孙媳妇回京,老子就是走到火车站去接,那也是老子的乐意!”
老人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陆时凛身上过多停留。
一双饱经沧桑、锐利如鹰的虎目。
直接越过了陆时凛的肩膀。
牢牢地落在了缓步走来的温祈安身上。
这一看。
陆老将军整个人猛地一震,那双满是威严的眼眸深处。
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艳与狂喜!
在他原本的预想中。
哪怕温祈安考下了全省状元,哪怕她懂些神奇的医术。
但毕竟自幼长在偏僻贫寒的深山农家。
初入这门禁森严的京城顶级豪门,面对这一众军政高官长辈。
多少都会带着几分局促、自卑或者畏手畏脚。
可眼前的女子。
身披墨狐领大衣,漫步在漫天飞雪之中。
步伐优雅从容,身姿挺拔如秀竹。
那张清丽绝俗的俏脸上,没有半分讨好与卑微,更没有轻浮的傲慢。
唯有一片沉静内敛的从容气度。
那双眸子澄澈如万丈深潭,清冷如高岭之雪。
这气度,这风骨!
哪有一丝一毫乡野村妇的粗鄙模样?!
这分明比那些自幼长在红墙深宅里的名门闺秀,还要尊贵上百倍!
“祈安拜见陆爷爷。”
温祈安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行礼。
声音清脆柔和,宛如珠落玉盘。
“大雪天冷,让爷爷在风口久候,是祈安的不是了。”
“哎!好!好!好孩子!”
陆老爷子激动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绽开的花。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虚扶了温祈安一把。
“不冷!老头子我身子硬朗着呢!”
“一看见你这丫头,老头子我这心里头比喝了二锅头还要热乎!”
老人越看越是打心眼里喜欢。
高秋梅那个毒妇以前在信里百般诋毁,说温祈安是个粗鄙泼辣、贪图富贵的村姑。
放他娘的狗屁!
眼前这分明是一块世间难寻的绝世美玉!是他陆家天大的造化!
陆老爷子的目光随即落在温祈安怀里的小宝身上。
小家伙虽然有些认生,但家教极好。
眨巴着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规规矩矩地举起小胖手敬了个少先队礼。
“太爷爷好!”
这一声奶声奶气的“太爷爷”,直接把铁血一生的老将军心都喊化了。
陆时凛当年战友遗孤的事,老爷子早已知晓。
陆家男儿重情重义,顶天立地,收养烈士血脉,这才是陆家该有的骨气!
“好重孙!太爷爷抱抱!”
陆老爷子扔下拐杖,竟是一把将小宝接了过来,稳稳抱在怀中。
站在后方的陆家二婶见状,尖酸的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她顶着寒风冻得直哆嗦,忍不住酸溜溜地开口插话。
“爸,外头风大,您这身子骨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既然人接到了,咱们还是赶紧进屋吧,各房的长辈可都眼巴巴候着呢。”
陆老爷子听到二儿媳的声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转头冷冷地扫了二房众人一眼。
那眼神凌厉得像两把钢刀,吓得陆家二婶缩了缩脖子,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哼!知道冷还不快把门打开!”
陆老爷子抱着小宝,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拉住了温祈安的衣袖。
亲自护着她往正院里走。
一边走,一边慈祥地絮叨着。
“祈安丫头,甭搭理他们。”
“今儿个有爷爷在,谁敢在你面前放肆,老子拿马鞭抽死他!”
陆时凛落后半步,守在温祈安身侧,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前厅,来到了老宅正中央的大宴会厅。
厅内雕梁画栋,暖气蒸腾。
正中央摆着两张能容纳二十人的紫檀木大圆桌。
桌上冷盘精致,茅台佳酿醇香四溢。
陆老爷子毫不客气地直接拉着温祈安,坐在了主桌正中央的首座身侧。
这原本是族中最高长辈才能坐的位置!
陆家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眼底闪烁着嫉妒与不忿。
但碍于老将威严,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落座后。
温祈安细细打量着身侧的老人。
借着明亮的吊灯光芒,她的“经络眼”悄然运转。
老将军呼吸虽粗重,但肺经微塞,喉间隐有痰鸣,显然是久咳不愈的旧疾在作祟。
方才在风雪中站了那么久,体内的寒气已然开始侵蚀心脉。
“爷爷。”
温祈安没有托大,动作极其自然地端起侍者刚倒上的热茶。
指尖微动,一滴空间灵泉水悄无声息地融于茶汤之中。
“您方才受了寒风,先润润嗓子。”
温祈安双手捧茶递上。
随后,她伸出两根温凉纤细的手指。
状若无意地在老将军后颈的风池穴与大椎穴上,极其精准地轻揉了三下。
手法看似寻常,实则暗含太乙神针的导引之术。
瞬间将老人体内郁结的寒气震散开来。
陆老爷子抿了一口温茶。
只觉一股极其清冽温润的暖流顺喉而下。
紧接着,后颈处原本沉重僵硬的酸痛感,竟在一眨眼的功夫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胸口那股常年压抑的憋闷,瞬间一扫而空!
整个人通体舒畅,精神矍铄!
神技!
这简直比他吃过的任何昂贵补药都要神验百倍!
陆老爷子放下茶杯,眼底精芒爆射,看着温祈安的眼神简直爱到了骨子里。
“妙!真是太妙了!”
老将军忍不住拍案叫绝。
“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真正开了眼界!”
主桌上的陆家各房长辈看得莫名其妙。
只当老爷子是被灌了迷魂汤,在刻意偏袒大房。
坐在副桌上的陆家二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妒火。
她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声音尖细,直直冲着温祈安发难:
“哎呀,少夫人果然好手段,几句话就把老爷子哄得团团转。”
“不过今儿个是陆氏全族大聚,各房儿媳进门,那可都是带着正经书香门第的嫁妆体面。”
陆二婶掩嘴讥笑,眼神里淬满了恶毒的算计:
“听说温家在乡下连块多余的地皮都没有,少夫人这空着双手进京,不知给咱们陆家长辈们,备了什么拿得出手的见面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