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整整五百多名师生,连同讲台上的校党委书记与系主任。
全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中排课桌前的顾老。
怎么回事?!
这位在中医界位同神明的老泰斗,为何会突然离开讲台?
为何会直奔那位刚刚入学的省状元而去?!
坐在温祈安身侧的几名新生,吓得面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他们甚至下意识地往两旁缩了缩身子。
生怕这位性格孤傲严厉的老宗师,是看温祈安上课分心,要当众严加训斥!
然而。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顾老那张清瘦威严的老脸上,却没有半点责难的怒意。
老人微微俯下身。
那双饱经沧桑、阅尽世间沉浮的深邃眼眸里。
此刻溢满的。
竟是一种旁人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喜爱与宠溺!
“丫头。”
顾老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中气十足地训话。
而是放得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像邻家爷爷哄孙女般的促狭:
“前几天在火车上,你答应过老头子我什么?”
“你可还记得?”
这话一出,周围偷听的几位老教授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火车上?!
顾老前几天秘密去外省参加绝密医案会诊,返京途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校长。
竟然早就与这位省状元在火车上相识了?!
温祈安坐在木椅上,看着眼前这位神采奕奕的老人。
神色没有半分寻常新生的惶恐与局促。
她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随后。
在全场五百双眼睛的死死注视下。
温祈安动作从容优雅地站起身来。
那一袭素净的天蓝色大衣随风轻抚,身姿挺拔修长。
她迎着顾老那满含期待的目光,唇角微弯,坦然一笑。
“学生自然记得。”
温祈安双手交叠于身前,依循着古法医道最尊崇的拜师大礼。
对着面前的银发老者。
端端正正地、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
“学生温祈安。”
“见过师父。”
清脆悦耳的声音,宛如山间清泉落入幽潭。
不大。
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阶梯教室内。
“好!好!好!!”
顾老听到这声“师父”,高兴得整个人胡子乱颤,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老人家甚至连仪态都顾不上了。
猛地转过身。
那双深邃睿智的眼睛在一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睥睨天下的宗师霸气!
系主任一路小跑,双手颤抖着将一只连接着全场广播的话筒递到了顾老手中。
顾老握住话筒。
那雄浑高亢、带着无尽自豪的声音。
如九天落雷般。
瞬间传遍了整座中医药大学的大礼堂!
“全校师生,今天都在这里做个见证!”
顾老抬手虚引,目光如炬地指向身侧静立的温祈安。
声音洪亮如钟,在大礼堂的上空隆隆作响:
“我顾怀德行医六十余载,曾发誓此生不再收徒!”
“但今日,老头子我破了这条死规矩!”
顾老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字字千钧:
“从今天起!”
“温祈安同志,便是我顾怀德此生——唯一的关门弟子!!”
“我毕生所着的所有医案心得,我顾家传承数百年的针法典籍!”
“自今日起,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轰——!!
这一声宣告,如同一颗重磅炸弹。
在整个大礼堂内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十二级海啸!
全场五百多名学生,连同讲台上的校领导和老教授们。
在这一瞬间。
彻底疯了!!
“天哪……关门弟子?!”
“顾老的关门弟子?!我没听错吧!!”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激动得眼镜都掉在了桌上,失声大喊:
“当年卫生部副部长的亲儿子想拜入顾老门下,被老爷子拿扫帚赶了出去!”
“总医院那么多海归医学博士排了十年队,顾老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她一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凭什么?!”
教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倒吸凉气的恐怖喧嚣。
无数道炽热、震惊、羡慕到几乎发狂的目光。
如雨点般疯狂砸在温祈安的身上!
在这个年代,中医药大学的文凭固然珍贵。
但能成为顾怀德的关门弟子。
那代表的意义,已经完全超脱了普通的大学学历!
那是真正的衣钵传人!
是未来华夏中医正统领军人物的无上象征!
只要走出这扇校门。
温祈安在中医界的辈分,瞬间便拔高到了与那些五十多岁的各系主任平起平坐的恐怖层次!
那些平日里自命不凡的高干子弟知青们。
此时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滴出血来。
然而。
在全场近乎失控的狂热轰动之中。
顾老却冷哼一声。
那双凌厉的目光扫过四周,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威严: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不服气!”
顾老的声音通过音响,如闷雷般炸响:
“有人觉得她年轻,觉得她是个女娃娃,觉得她靠的是高考状元的光环!”
顾老猛地一挥衣袖,傲然冷笑:
“老头子今天不妨告诉你们!”
“四天前,在南下的特快列车上,老头子我突发急性心肌梗塞,命悬一线!”
“是温祈安!”
“用失传千年的九转金针手法,在颠簸的火车上,硬生生把老头子从阎王殿里拉了回来!”
“论针法,老头子自愧不如!”
“论胆识,你们在座的九成大夫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这样的大才若不入我门下,那是我顾怀德瞎了眼!是我中医界莫大的悲哀!!”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震撼。
列车上救活了顾老?!
九转金针?!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心怀嫉妒的几个高年级骨干医师。
瞬间闭上了嘴巴,脸色涨得通红,无地自容。
用绝对的实力击碎所有的质疑!
温祈安站在风暴的中心。
神色依旧淡然如水,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谦逊与自信。
这份处变不惊的气度,更是让顾老眼底的喜爱溢于言表。
然而。
就在全场师生从震撼逐渐转为敬佩。
掌声如潮水般即将响起的这一秒。
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最阴暗的角落里。
一道修长挺拔、身穿一尘不染白衬衫的年轻身影。
却在这一刻。
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俊美青年。
鼻梁高挺,五官如雕刻般完美,剑眉星目,气质清冷孤傲到了极点。
正是顾老的亲孙子。
京城中医药大学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校草——顾清风!
顾清风此时死死咬着牙关,双拳在袖袍下握得泛白。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俊脸上,写满了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他苦学中医十五载,背尽三千医经。
为了得到爷爷的一句认可,为了成为真正的衣钵传人,他甚至不惜放弃京城大机关的保送。
日日夜夜在病房里熬得双眼通红。
可爷爷永远只有一句“心性浮躁,难堪大任”。
如今。
爷爷竟然当着全校的面,把这个他梦寐以求的关门弟子位置。
给了一个刚刚进校、不知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九转金针?
巧合罢了!肯定是这女人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障眼法!
顾清风眼底闪过一丝冰冷而傲然的战意。
他迈开修长的大腿。
在全场数百道愕然的目光注视下。
一步一步。
从最后一排的高处,径直朝着中排的温祈安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