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北京饭店大厅高耸的拱形彩色玻璃窗。
金色的光束洋洋洒洒地落在温祈安身上,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圣洁柔和的微芒。
少女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清冷出尘、未施粉黛的绝世容颜,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
沈清源的世界里,所有的嘈杂、喧嚣、闪光灯与管弦乐。
彻底。
化作了一片死一般的真空!
眼前的少女,眉如远黛,眸若秋水,鼻梁挺秀,唇如含丹。
那不是五六分的肖似。
那是整整八九分、甚至连神韵气度都如出一辙的惊人重合!
那双清冷中带着傲骨的澄澈杏眸。
那眼角微微上挑时流露出的从容风骨。
与他记忆中那个在江南烟雨里撑着油纸伞、回眸浅笑的至爱亡妻叶澜。
完完全全。
一模一样!!
跨越了整整二十年的漫长岁月。
跨越了生离死别的无尽深渊。
沈清源的大脑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心脏剧烈地痉挛着,几乎要从喉咙里直接跳出!
“啪嗒!”
男人手中那根代表着尊贵身份与百亿身家的黑檀木手杖。
从他僵硬脱力的掌心里。
滑落。
重重地砸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但沈清源根本浑然不觉。
他那双向来在华尔街翻云覆雨、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眸。
在这一秒之内。
彻底红透了!
大颗大颗滚烫的热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汹涌而出。
顺着他儒雅的面颊疯狂滑落,打湿了胸前昂贵的定制衬衫领口!
“澜儿……”
这位威震海内外的商界巨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带着近乎绝望的嘶哑与哽咽。
他迈开颤抖的脚步,甚至连身形都有些踉跄。
不顾一切地朝着温祈安的方向挪动:
“澜儿……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突如其来的变故。
让主通道上的所有人,瞬间全部惊呆了!
随行的对外贸易部副部长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去扶:
“沈先生!您怎么了?!”
“秘书!快叫随行保健医!沈先生心脏病犯了!!”
几名特勤保镖刚要上前。
沈清源却像是一头发了疯的护犊雄狮,猛地一把推开了身侧所有的随从!
“滚开!全都给我滚开!!”
他失声痛哭,不管不顾地冲到了距离温祈安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贪婪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祈安的脸庞。
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虚幻美梦。
只要自己一眨眼。
眼前的仙子就会化作青烟彻底消散!
看着眼前这位失控落泪的中年商界巨贾。
温祈安秀眉微蹙,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而一直走在温祈安身侧的顾老与顾清风。
脸色更是在一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沈先生!”
顾老上前一步,横身挡在了温祈安的身前。
老人家面容肃穆,带着泰山北斗的威严,冷声呵斥:
“您是国家请回来的爱国侨领,我们敬重您的赤子之心!”
“但这里是全国学术交流的庄严盛会!”
顾老眼神如刀,语气不善:
“祈安乃是老头子我明媒正娶……不,明正言顺收下的唯一关门弟子!”
“你当着这么多部委领导与记者的面,对我这徒儿言行无状,到底是何居心?!”
顾清风也是眼神冷冽,单手护在温祈安身侧,冷冷道:
“沈先生,请自重!”
面对顾老声色俱厉的训斥与全场怪异的目光。
沈清源不仅没有动怒。
反而猛地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误会……顾老!您误会了!!”
沈清源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急迫与泣音。
他一边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颤抖着把手伸进了大衣内侧贴身的口袋里。
“我没有冒犯……我绝没有半点轻薄之意!!”
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沈清源从怀中掏出了那只小心呵护了二十年的雕花紫檀木盒。
打开盒盖。
取出了那张早已经发黄发脆、边角磨损不堪的黑白老照片!
沈清源双手捧着那张照片,眼泪滴落在相框边缘。
他将照片高高举起,直接递到了顾老与温祈安的眼前:
“顾老!您看!您仔细看啊!!”
沈清源的声音都在剧烈地发颤:
“这是我死去了整整二十年的亡妻——江南叶家的嫡女,叶澜!!”
“她……”
沈清源指着照片上那个温婉绝丽的旗袍女子,又指向温祈安:
“她长得太像了……太像了啊!”
“这眉毛、这眼睛、这骨相……”
沈清源痛哭流涕,整个人几乎要跪倒在地:
“简直就像是我妻子年轻时从照片里活脱脱走出来一样啊!!”
轰——!
这一番话,让大厅前排的所有人,全都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老戴上老花镜,低头扫向那张老照片。
只看了一眼。
这位见多识广的中医泰斗,浑身也猛地一震,倒退了半步!
像!
太像了!
照片里的女子怀抱婴儿,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那微仰下颌时的清傲与端庄。
与站在身旁的温祈安,竟然有着近乎九成的重合!
而站在后方的温祈安。
在看清那张黑白老照片的一瞬间。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古老的记忆封印被轰然劈开!
那张照片里的婴儿襁褓……
以及,婴儿脖颈上挂着的……
温祈安的呼吸猛然停滞!
而此时,沈清源的视线,早已死死地钉在了温祈安的锁骨正中央!
刚才由于接住三脚架而滑落出来的红绳末端。
那枚通体羊脂温润、雕刻着展翅九尾神凤的古老暖玉。
此刻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红芒。
“凤纹暖玉!!”
沈清源失声尖叫,激动得浑身青筋暴起:
“那是澜儿母亲留给她的传家宝!天下独此一枚!!”
“她临终前把玉佩留给了我们刚满月的女儿!!”
沈清源再也克制不住心头翻江倒海的狂澜,大步上前:
“孩子!告诉我!这枚玉佩你是从哪儿来的?!”
“你的生辰……是不是1958年的冬月?!”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刹那间,串联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因果神链!
原主在灵山村是个弃婴孤女。
身怀绝世古医传承玉佩。
而母亲的名字,恰恰正是那个江南叶家!
温祈安下意识地抚上了胸口那枚滚烫发热的凤玉。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难道……眼前这个富可敌国、名震海内外的儒雅巨贾。
竟然就是原主苦苦寻觅了二十年的亲生父亲?!
沈清源看着温祈安没有否认。
眼底的狂喜与泪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上前去触碰女孩的肩膀:
“孩子……我是爸爸啊……”
然而。
还没等沈清源的手指靠近温祈安半寸。
“踏!!”
一声沉重、刚猛,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坚硬军靴踏地声。
骤然。
自大厅的大门外,雷霆般炸响!
一道魁梧挺拔、足足有一米八八的凶悍身影。
带着一身从校场带回来的刺骨寒风与狂暴煞气。
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山岳。
猛地!
大步流星地插了进来!
直接。
稳稳当当地挡在了温祈安与沈清源之间!
陆时凛身穿笔挺的军官常服,深邃漆黑的眸子如两柄出鞘的冰冷刺刀。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痛哭流涕的中年男人。
剑眉倒竖,浑身散发着几乎能冻结空气的森冷杀意。
以及。
一股浓烈到了极致、酸得能把长安街彻底淹没的滔天醋坛子味!
男人面容冷峻如修罗,薄唇微启,语气冰冷刺骨:
“哪来的老头子?”
“敢把爪子,伸向我陆时凛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