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两点整。
城南两百亩工业园区内,万籁俱寂。
冬夜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开阔的厂区水泥大道,呼呼作响。
虽然已是深更半夜,但第一号现代化车间内。
依然灯火通明。
为了赶出全军后勤部那五万包特供急救包,以及十六个省市的庞大订单。
谢华亲自领着一百名精挑细选的技术工人,正开足马力进行夜班倒装生产。
车间内蒸汽弥漫,弥漫着浓郁的当归与金银花清香。
全自动萃取流水线发出低沉有力的嗡鸣。
一箱箱封装整齐、印着大红印章的铝箔药包,正源源不断地滑下传送带。
然而。
在这座象征着财富与新生的现代化厂区之外。
一公里处的一处干涸废弃排水沟旁。
“嘎吱——”
三辆用黑色油布死死遮盖车厢的大卡车,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大灯。
滑入深坑,停在了荒草丛中。
车门推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烟草味与汗臭味,瞬间散开。
紧接着。
在头领一声低沉凶狠的口哨声中。
整整五六十道手持各色凶器的黑影,敏捷地跳下了车斗!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沉重的钢管、开刃的砍刀、或者八角大铁锤。
后排的十几人,怀里更是抱着满桶的黑色军用汽油,和绑着引火布条的燃烧瓶!
领头的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
脸上自眉骨斜拉下一道狰狞发黑的刀疤。
正是四九城南城地下黑道赫赫有名的亡命徒——刀疤强!
也是受雇于京城几家外资买办药企、专门干黑活的头号打手。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刀疤强从腰间拔出一把森寒锋利的牛耳尖刀,压低了嗓门,语气阴冷如狼:
“雇主掏了整整三万块现大洋!”
“今晚的规矩,不求财,只求毁!”
刀疤强指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厂区大楼,眼中泛起嗜血的凶光:
“把那套德国进口的萃取机器,全给老子砸成废铁!”
“把原料仓库给老子浇上汽油,烧成平地!”
“谁要是敢拦着,不管工人还是保安,往死里砍!打残一个赏五十,打死一个赏一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身后的几十名地痞亡命徒,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而残暴的绿光!
“上!动作利索点!!”
刀疤强一挥手,数十道黑影借着夜色与风雪的掩护。
如同一群扑向羊群的饿狼,迅速摸到了厂区后方的防护铁丝网边缘。
“咔嚓!咔嚓!”
两柄重型液压钢剪猛烈发力。
坚硬的铁丝网瞬间被剪开了一个足有两米宽的巨大豁口!
“冲进去!砸!!”
“砰——!!”
后厂区通往一号原料仓库的大铁门。
被两柄重达几十斤的八角大铁锤,合力狠狠砸得凹陷变形,门锁当场崩裂!
数十名手持铁棍短刀的歹徒,呼啸着冲进了安静的库区!
“砸烂这些破草药!!”
“浇汽油!烧死这帮抢饭碗的乡巴佬!!”
疯狂的叫嚣声瞬间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几个地痞抡起手里的实心钢管,发了疯一样朝着码放在库房前、价值数十万的特级红景天和紫血藤木箱狠狠砸去!
“哗啦——!!”
名贵药材散落了一地,被肮脏的皮靴践踏得稀烂!
两个抱着汽油桶的流氓更是拧开铁盖。
浓烈刺鼻的汽油,疯狂地泼洒在干燥的木箱与库房墙壁之上!
火折子在寒风中擦亮。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歹徒们那一张张狞笑扭曲的面孔!
“住手!你们是什么人?!”
一声震怒的大吼,猛然从主车间通道方向炸响!
巡查车间的谢华,带着四名手持木棍的仓库管理员,连外衣都没顾上扣好,疯了一样冲了出来!
当看到满地被砸烂的极品药材,看到那即将点燃的汽油。
谢华的双眼在一瞬间彻底红透了!
那可是温总的心血!是全厂工人的命根子啊!
“王八蛋!老子跟你们拼了!!”
谢华抄起身边的一根铁钎,没有任何迟疑,迎着漫天的钢管,孤身冲了上去!
“谢总小心!!”
身后的两名仓库工人也红着眼扑了上去。
然而。
普通工人哪里是这帮身经百战的亡命徒的对手?
不过短短三个照面!
“砰!”
一根沉重的钢管狠狠砸在了一名工人的后背上,当场将人砸得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谢华虽然拼死反抗,用铁钎刺伤了一名歹徒的肩膀。
但双拳难敌四手。
一把冰冷的砍刀横空划过,直接撕碎了他的棉袄衣袖,在他手臂上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退!退回一号车间大门!!”
谢华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脸色煞白,但依然死死咬着牙关。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一号车间厚重的防爆钢门前!
身后,就是那价值两百多万美金的德国进口萃取生产线!
那是整座药厂的绝对心脏!
绝不能让人毁掉!
“哈哈哈!姓谢的,你特么还挺讲义气啊?!”
刀疤强拎着那柄滴血的牛耳尖刀,踩着满地的碎药材,狞笑着大步逼近。
身后的四五十名打手手持铁棒,将狭窄的通道围得严严实实。
杀气冲天!
“老子知道你是沈家请来的大掌柜。”
刀疤强用刀尖指着谢华的鼻尖,满脸横肉抽搐:
“但今天,神仙下凡也保不住你!”
“有人出钱要你们祈安制药关门大吉!”
“识相的给老子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滚一边去!”
“否则,老子今天就把你剁碎了,跟这间车间一起,烧成一炉炉灰!!”
谢华靠在冰冷的钢门上,胸膛剧烈起伏。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但他那张斯文儒雅的面庞上,此刻却没有半点惧色。
反倒浮现出一抹宁死不退的决绝与狂傲!
“放你娘的狗屁!!”
谢华吐出一口血沫,狠狠啐在刀疤强的皮靴上:
“我谢华这条命,是温总从黑市泥潭里救回来的!!”
“想动这间车间?!”
谢华高高举起手中的铁钎,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咆哮:
“除非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等不怕死的狠劲,反倒让刀疤强眼角狠狠一抽。
随即,恼羞成怒的杀机彻底爆发!
“给脸不要脸的贱骨头!”
刀疤强狞笑一声,猛地将手里的尖刀交到左手。
右手抡起旁边同伙递过来的一柄重达二十磅的八角大铁锤!
肌肉暴起,带着刺耳的破风狂啸。
对准谢华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那老子今天就成全你!送你下地狱!!”
狂风呼啸,铁锤轰然落下!
就在谢华闭上双眼,准备以死相拼的那千分之一秒!
“咻————!!”
一声尖锐高亢、足以撕裂耳膜的战术军用哨音!
自厂区最高的了望塔顶端,骤然破空而至!
紧接着!
“呼!!”
一道幽蓝如电的森寒流光,自数十米开外的黑暗阴影中狂暴飞射!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
那柄呼啸砸落的二十磅八角大铁锤,竟然被一柄飞掷而来的特种合金军用刺刀。
生生震偏了三寸!
擦着谢华的耳骨掠过,深深砸进了水泥门框内,碎石飞溅!
“谁特么坏老子的好事?!”
刀疤强虎口被震得鲜血崩裂,踉跄退后两步,惊恐大吼!
下一秒。
整座二号厂房两侧的房顶与暗角。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让人浑身血液彻底冻结的、极其冰冷整齐的枪栓上膛声。
在死寂的黑夜中,骤然拉响!
“踏!踏!踏!”
沉重坚硬如钢铁铸造的战术皮靴踏步声,整齐划一。
一道高大如铁塔、左眼处横亘着一道深邃弹痕的冷酷身影。
带着十名身穿无标识黑色战术防刺背心、手持微型冲锋枪的退伍精锐。
自黑暗中。
步履沉凝地。
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