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水利厅长的质疑，大厅里不少干部的眉头再次拧紧。
一道一公里宽的花岗岩山脊横在江道与矿坑之间。
单靠人力和工程机械，根本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打通引流渠。
楚风云没有理会水利厅长的叫嚷。
他握住桌面上的无线麦克风，目光直接投向视频画面里浑身湿透的严致中。
“致中同志，你在调任省政府秘书长之前，在北岳市干过三年常务副市长，亲手经办过红星石矿的闭坑验收。”
“省府办存的死图纸，只画了地表山脊。”
“我问你，那一公里花岗岩山体下面，有没有当年留下的活路？！”
视频那头，站在倾盆大雨里的严致中盯住终端屏幕上的三维地形图，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狠狠一拍大腿，对着单兵终端放声高喊。
“有！省长，底下有现成的通道！”
严致中抹了一把糊住眼角的雨水，扯着嗓子大吼。
“当年红星矿场为了把石料直接装船运出白马峡，早就在山脊底下凿穿了一条八十米宽的地下货运涵洞！”
“根本不用挖一公里山体！”
“八年前矿场闭坑，是我亲自带着市安监局去现场验收的！”
“为了防止枯水期江水倒灌，当时施工队只用混凝土，在白马峡江岸的涵洞口砌了一道十二米厚的封堵墙！”
“只要炸开江边那道封堵墙，南江倾泻下来的洪水，就能顺着地下涵洞直灌红星矿坑！”
一番话顺着扩音器传遍全场。
大厅里众人精神大振，秦绍勇猛地一拍桌子，大喊了一声好！
刚才还在拿死图纸唱反调的水利厅长，这下彻底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坐办公室看纸面数据的人觉得是绝路，真正下过基层钻过矿坑的人，才知道哪里藏着活门！
省长连八年前的闭坑档案都记在心里，市委书记对亲手验收过的工程底数门儿清。
两人隔着几百里风雨三言两语一碰，直接把一道看似无解的地理死结拆得干干净净！
楚风云没有半秒停顿，直接转头看向身侧的方启明。
“听清楚了？不是一公里的花岗岩山脊，只是一道十二米厚的混凝土墙，外加两扇锈死的铸铁闸门！”
“挖掘机挖不开，那就用炸药给我炸开！”
“今天是天文大潮极值日，按我前天签发的军地防汛联动一号令，省军区一早就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了。”
“立刻接省军区作战值班室，找魏海峰政委！”
方启明早已提前拨通了军区红机专线，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将红色听筒递到楚风云手里。
“省长，我是魏海峰！”
听筒里传来省军区政委魏海峰洪亮干脆的嗓音，背景里还能听见部队紧急集合的急促哨音。
“省军区独立工兵团已经按一级战备全员集结完毕！”
“陆航旅的六架重型运输直升机正在机场热车待命，随时听候省防总调遣！”
“好！”
楚风云握紧听筒，没有半句寒暄，直接下达指令。
“海峰政委，让工兵团爆破营立刻带上重型高能炸药，搭乘直升机直飞北岳市白马峡！”
“把白马峡江岸连接红星采石场地下涵洞的那道十二米封堵墙，实施定向爆破，彻底炸通八十米宽的分洪口！”
“同时分出一个排的精锐工兵，带上破拆爆破器材，机降青龙山水库备用溢洪道，把那两扇锈死的铸铁闸门直接炸掉！”
楚风云抬眼看向大厅主控屏上的电子钟，声音冷冽。
“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
“下午三点十分之前，能不能完成起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魏海峰沉重的声音顺着电波传了过来。
“三点十分？”
“省长，省军区陆航机场距离北岳南部山区，直线航程有两百一十公里！”
“现在是强对流特大暴雨天气，山谷里全是乱流，直升机编队哪怕撤掉一切安全冗余全速突防，至少也要飞满五十分钟才能赶到白马峡上空！”
“再加上狂风悬停机降、十二米混凝土墙风钻打孔、填塞炸药、铺设防水起爆网路……”
魏海峰声音绷得极紧，透着一股焦急与无奈。
“哪怕工兵团的战士们把命豁出去抢时间，最快也要下午三点半，才能按下起爆器！”
下午三点半！
大厅主控屏上的电子钟，鲜红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往下跳动。
“省长！”
北岳市委书记魏淑琴带着哭腔的喊声，再次从免提器里炸响。
“刚才这几分钟，库区水位又涨了八公分！”
“背水坡的管涌已经扩大到碗口粗了，大坝最多只能撑到下午三点十分，多一分钟都撑不住就会全线溃坝啊！”
大厅里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心头猛地一沉。
青龙山水库三点十分就会漫坝溃决。
可省军区的炸药，要到三点半才能炸开白马峡的分洪涵洞！
要是三点十分提前开闸，洪水奔流到白马峡时封堵墙还没炸开，每秒五千立方的洪峰照样会顺着南江主河道直扑下游，把临海市冲个稀巴烂！
三点十分，与三点半。
中间差了整整二十分钟的死亡缺口！
这要命的二十分钟，拿什么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