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内光线有些暗淡。
从纸门透进来的光柱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古伊娜依旧站在庭院的石板地上，一动不动。
刚才被寒气侵袭过的四肢已经恢复了知觉，可心底蔓延上来的凉意，却迟迟散不去。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甚至连接招的机会都没有。
耕四郎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他叹了口气，走到古伊娜面前，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她肩膀上，沉声道。
古伊娜，我说过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跟真正的高手比，还差得远呢。不要因为一时输赢就……
话没说完，古伊娜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为什么。
她哽咽着，小小的肩膀剧烈抖动。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怕，是深深的无力感，还有说不出的委屈。
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成为最强的剑士…… 我不服。
这句话，她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
从村里的长辈，从一起练剑的同龄人，甚至从最敬爱的父亲口中。
她拼命练习，挥剑成千上万次，手上缠满胶布，只想证明女孩子也能做到。
可今天，这份她自以为是的信念，在这个神秘的海军少将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不服的是命运，更是那条无论怎么努力，都似乎跨不过去的性别鸿沟。
看着女儿痛哭的样子，耕四郎眉头紧锁，正想再说些安慰的话。
就在这时，道场的纸门被轻轻拉开。
林寒重新出现在门口。
他没进去喝茶，就倚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古伊娜满是泪水的脸上。
看着她哭，林寒突然开了口。
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却像一道惊雷，劈断了古伊娜的哭声。
谁说女孩子不能成为最强剑士了。
古伊娜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林寒。
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茫然，还有不敢置信。
林寒抿了一口冷茶，眉头都没皱一下，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变强了。谁说的。
耕四郎也愣住了，看向林寒，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
少将，您的意思是……
林寒的目光越过古伊娜，落在耕四郎身上，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我的意思是，只要肯努力，只要方法对，女孩子照样能成为最强剑士。什么女孩子体力不如男，腕力不够，都是屁话。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古伊娜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纯粹的认真。
那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或者是强者用来限制弱者的枷锁。
古伊娜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颊上，摇摇欲坠。
长这么大，她听过无数次劝导和打击。
父亲是为了保护她，村里人是为了守着旧规矩。
可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这么斩钉截铁地告诉她 —— 女孩子也能成为最强。
没有前提，没有但是，就是这么肯定。
林寒看着她傻愣愣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个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我看你天赋不错，骨骼惊奇…… 嗯，主要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挺对我胃口。林寒慢悠悠说道，要不要跟我学。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古伊娜彻底呆住了。
拜师。拜这个只出一招就把自己冻成冰雕的海军少将为师。
耕四郎更是心头剧震。
他太清楚林寒的深不可测，若能得他指点，古伊娜的剑术必然突飞猛进。
可对方是海军少将，身份尊贵，怎么会收一个乡野小村的小女孩为徒。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又或者，只是一句玩笑。
少将…… 耕四郎忍不住开口，想确认这是不是一时兴起。
林寒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这个人很懒，不喜欢收徒弟，也不喜欢教人。但看你这小丫头还有救，勉强破个例吧。
他看着古伊娜，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当然，我可不会像你爹那样温柔。跟我学，会很苦，很累，甚至可能连命都没了。而且我最讨厌半途而废。想好了再回答。
古伊娜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惊喜和突如其来的抉择，让她手足无措。
她看看林寒，又看看身边的父亲。
耕四郎看着女儿眼里的渴望，心里五味杂陈。
沉默片刻，他最终叹了口气，低声道。
古伊娜，这是你的选择。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父亲都支持你。但这位少将大人神通广大，绝非寻常之人，你要慎重。
古伊娜深吸一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眼睛还是红的，可那股倔强的光芒，重新回到了眼底。
她看着林寒，那个站在门口、仿佛与世隔绝的男人。
成为他的徒弟，就能变强吗。
就能打破那句女孩子不行的诅咒吗。
我…… 古伊娜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沙哑。
林寒也不催促，就静静看着她，指尖转着那杯凉茶。
古伊娜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想起无数个挥汗如雨的日夜，想起索隆那个笨蛋都比她更受认可，想起刚才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我愿意。
三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林寒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很好。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模样的东西，随手抛给了耕四郎。
这是我的临时手令。以后这丫头要是没人管了，就拿这个去第十八支部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对着古伊娜挥了挥手。
明天开始，天亮之前，在村口等我。迟到一分钟，这徒弟你就别当了。
林寒的身影消失在道场的转角。
古伊娜握紧手里的木剑，望着那个消失的方向，心里燃起了一团从未有过的火焰。
女孩子怎么了。
女孩子，照样能成为最强的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