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古伊娜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林寒消失的转角。
胸腔里的心脏咚咚跳得厉害，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跟他学。
三个字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
那个只出一招就把自己冻僵、连父亲都不是一合之敌的神秘海军少将，要收她为徒。
耕四郎同样愣在原地，按在女儿肩膀上的手掌甚至微微发颤。
他见过世面，知道在大海贼时代，遇上一位高人是何等机缘。
可他也清楚，海军少将的身份何其尊贵。霜月村不过是一隅之地，古伊娜就算天赋异禀，终究是个乡下小姑娘。
这等人物，怎会随意收徒。
林寒慢悠悠踱了回来，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的茶。
仿佛刚才那句惊天动地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看着古伊娜魂飞天外的样子，他嘴角一勾，露出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怎么，不愿意。他随口问了句，语气轻松得像在问吃不吃晚饭。
不是不是，我愿意，我愿意。
古伊娜猛地回过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她甚至顾不上礼仪，几步冲到林寒面前，眼睛亮得吓人，生怕对方反悔。
想都没想，她双膝一弯就要往下跪。
师父在上，请受古伊娜……
哎哎哎，别急啊。
一只看似随意搭过来的手掌，却像一堵无形的墙，轻轻托住了古伊娜的膝盖，让她怎么也跪不下去。
林寒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拜师仪式很头疼。
我话还没说完呢。他慢条斯理抿了一口冷茶，想当我的徒弟，可没那么容易。
古伊娜僵住了，仰头看着他。
我不怕吃苦。她立刻表态，握紧拳头，小脸上满是坚定，什么苦我都能吃，不怕累，也不怕疼。
林寒看着她视死如归的模样，摇了摇头。
不是吃苦的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古伊娜，慢悠悠开口。
我的训练方法，跟别人不一样。而且…… 我很忙的。
他很忙。
古伊娜愣住了。
忙什么。忙着晒太阳，忙着喝茶，忙着盖院子。
我没太多时间教你。林寒一本正经地胡扯，海军公务繁忙，也就是最近休假，才有空来村里转转。你要跟我学，就得适应我的节奏。
古伊娜急了，眼眶又开始发红。
那怎么办。我真的很想学。师父，求您了。
看着小姑娘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林寒心里其实挺受用。
他就喜欢这种有求于他、又拿他没办法的感觉。
摸着下巴，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会儿。
这样吧。
林寒终于拿定主意，伸出一根手指。
你先跟我回第十八支部。我给你安排训练计划，你自己练。为期三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了几分。
如果三个月后，你还能站着，还握得住剑，并且让我看到你的进步…… 我就正式收你为徒。
古伊娜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骤然亮起的星辰。
真的。她几乎要跳起来。
当然是真的。林寒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得你父亲同意才行。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又让古伊娜清醒了几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耕四郎。
眼神里满是期待，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父亲一直是她的引路人，也是她最敬重的人。
如果父亲不同意，一切都是空谈。
道场里再次安静下来。
耕四郎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睛，心里翻江倒海。
理智告诉他，这是天大的机缘。林寒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绝非东海寻常剑客可比，甚至可能和传说中的大人物有关联。
让古伊娜跟着这样的高手，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可情感上，他有一万个不舍。
古伊娜才多大，就要离开家，去陌生的海军基地。
而且林寒刚才说训练方法不一样，很忙，只给三个月。
这听着哪里像师徒传承，分明是把人扔进狼群里自生自灭。
少将大人。耕四郎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寒，郑重开口，恕我直言，您所说的训练，究竟是怎样的。古伊娜她还小，我怕……
林寒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
放心，死不了。最多也就是脱层皮，掉几斤肉。我刚才说了，我的方法不一样。我不会手把手教她剑术，那太低级了。我要教她的，是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靠自己活下去。
他看着耕四郎，眼神深邃。
场主，你应该知道，东海不太平。霜月村太安逸了，安逸到会让剑生锈。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如果她连这点考验都过不了，那她所谓成为最强剑士的梦想，也不过是痴人说梦。
耕四郎沉默了。
林寒的话很刺耳，却足够真实。
作为父亲，他能给古伊娜庇护和基础剑术。
可想在海贼纵横的时代成为真正的强者，终究要经历风雨。
古伊娜看着父亲沉默的侧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催促，只能紧紧咬着嘴唇，等待那个决定她命运的答案。
良久，耕四郎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古伊娜面前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鬓发，声音有些沙哑。
古伊娜，你要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父亲都支持你。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再苦再累，哪怕是爬，也要自己爬回来。明白吗。
古伊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用力点着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我明白，父亲。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耕四郎站起身，看向林寒，深深鞠了一躬。
少将大人，古伊娜就拜托您了。请您…… 手下留情。
林寒无所谓地耸耸肩。
看她造化了。明天天亮，村口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这一次背影决绝，没有再回头。
古伊娜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寒消失的方向，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三个月。
只要坚持三个月，就能成为那个男人的徒弟。
女孩子怎么了。她一定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