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摩格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根已经熄灭的雪茄，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林寒…… 你到底…… 是什么人。
在林寒抬脚往前走出二十多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喊声。
等等。
这一声喊得有些迟疑，夹杂着浓烈的纠结与挣扎，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心绪。
林寒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斯摩格依旧立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
可那双素来冷峻锐利、从不藏情绪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压不住的波澜。
他望着前方散漫的年轻少将，嘴唇微微张合数次，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心底的情绪乱成一团，像是彻底打翻的五味瓶。
不过短短几天前，他还在小镇上当众嘲讽林寒。
说这位东海少将只会躲在后方当保姆，没有半点前线军人的魄力与实力。
可偏偏就是这个被他全程轻视、屡屡质疑的人。
在他深陷死局、避无可避的刹那，轻飘飘抬手救下了他的性命。
更是以一种云淡风轻的姿态，冰封困住了两名他拼尽全力都难以抗衡的巴洛克高级特工。
这一刻，两相对比，悬殊的实力差距赤裸裸摆在眼前，刺眼又真实。
沉默在峡谷空地蔓延开来。
良久，斯摩格才艰难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
我能没事。多谢。
最后两个字落下，他耳根微微发烫，心底满是别扭与不自在。
自晋升本部上校以来，他性子刚烈孤傲，极少主动向人道谢。
更别说对一个刚刚被自己嘲讽、轻视过的后辈少将低头致歉。
林寒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松弛淡然。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救援，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都是海军同僚，战场上本就该互相照拂，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同僚遇险见死不救。
看着他这副轻描淡写、毫无炫耀的模样，斯摩格心中的复杂情绪愈发翻涌。
他咬了咬牙，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疑惑，忍不住开口追问。
你的实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寒微微歪头，故作认真思索片刻，随即给出了一段能把人噎住的回答。
实力嘛，一般一般。主要是运气好，刚好我的能力克制他们。
你也清楚，寒冰属性对上金属与沙类能力，本来就占一点天然优势。
运气好。
斯摩格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心底满是无奈的恼怒，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这也叫运气好。
隔着数十米距离，精准冰封 mr.1 的手臂，硬生生打断必杀一击，连对方都瞬间受制无法挣脱。这种精准度、控制力、临场预判，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糊弄。
林寒看着他满脸较真、不肯罢休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摊开双手，一副极其诚恳的姿态。
好好好，我承认。我确实比表面看起来，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也就一点点，真的不骗你。
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出一丝细微的缝隙，比划着那所谓的一点点。
神情真挚，眼神坦荡，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个资质平平、勉强够用的普通少将。
斯摩格盯着他这副一本正经装普通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心里清楚，林寒明显不想暴露底牌、不愿多谈实力问题。
继续追问下去，只会自讨没趣，得不到半句实话。
短暂沉默后，他干脆换了个话题。
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往何处。
林寒抬手指向前方，整片荒漠被落日余晖染成通透的金红色，黄沙漫漫，一望无际。
前方有一座小村庄，据说被持续沙暴围困了数日，断水断粮，处境艰难，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说完他顺势反问，那你呢，还要继续赶赴主战场吗。
斯摩格低头扫了眼地面被冰封禁锢的两名高级特工，又看向四周几名带伤休整的下属，眉头微蹙。
沉吟片刻后轻轻摇头。
不去了。麾下士兵多人负伤，急需找地方休整补给。
而且克洛克达尔已经派出高级特工半路截杀，足以说明他早有防备。
我此刻贸然突进主战场，只会正中他设下的圈套，白白送死。
他抬眸望向林寒，眼底褪去了往日的轻视与不屑，多了几分少见的认真与郑重。
我跟你们一起去那座村庄。我的队伍也需要休整、补给与疗伤。
林寒眼底掠过一抹意外，随即恢复惯有的懒散笑意。
可以，欢迎加入。不过我们的条件简陋，只有干粮凉水，可没有你离不开的雪茄。
斯摩格轻哼一声，伸手从口袋摸出一根崭新的雪茄，叼在嘴边，划亮火柴点燃，浓郁的烟味缓缓散开。
我自己带了。
林寒笑着点头，转身继续迈步前行。
那就赶路，抓紧时间，天黑之前刚好能抵达村子。
古伊娜紧随在林寒身侧，往前走了几步，终究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斯摩格，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师父，他居然主动要跟我们一起走。他之前不是一直很看不起我们吗。
林寒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通透。
他是看清我比他强，面子挂不住，不好意思继续针锋相对，找个台阶顺势缓和关系而已。放心，他这人傲娇归傲娇，做事有分寸，不会给我们添麻烦。
古伊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再次回头看了眼默默跟在后方的斯摩格，随即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师父的脚步。
落日余晖铺满整片荒漠，滚烫黄沙被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原本各自行动的两支海军队伍，此刻悄然合并为一队。
踏着漫天霞光，稳步朝着远方那座被困沙暴的小村庄缓缓前行。
斯摩格走在队伍中段，嘴里叼着雪茄，烟雾缓缓升腾。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散漫松弛的背影上。
身姿随意，步履慵懒，半点没有精锐军人的凌厉气场。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拥有着足以碾压自己的恐怖实力，默默救下了自己的性命。
心底五味杂陈。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头到尾都看走眼了。
而且，看得离谱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