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整整三天时间，斯摩格带着麾下小队，全程跟随着林寒的队伍，穿梭在阿拉巴斯坦内陆荒漠之间。
众人接连救下两座被沙暴彻底围困的村落，还帮扶了一处近乎彻底断水、濒临崩溃的边陲小镇。
最开始，斯摩格心里还端着本部上校的高傲架子。
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前线主战军官，没必要蹲在后方做这种救济百姓、清理灾情的琐碎活。
冷眼旁观着林寒一行人忙前忙后，心底依旧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可当他亲眼看见，林寒徒手扒开坍塌的土坯废墟。
从碎石沙尘里抱出一名气息微弱、奄奄一息的孩童。
又抬手凝出微凉寒气，精准封住孩子的伤口、止住不断流淌的鲜血时。
斯摩格彻底沉默了。
他嘴里叼着雪茄伫立在原地，定定看了许久。
最终抬手掐灭烟火，弯腰扛起沉重的救济粮袋，默默跟在海军士兵身后，低头分发物资、帮扶灾民。
再也没有了半分轻视与不屑。
第三天傍晚，夕阳落幕，夜色渐覆荒漠。
队伍在一处早已干涸废弃的古老绿洲遗址安营扎寨。
篝火熊熊燃起，跳动的橘红火光刺破沉沉夜色，映照出一张张疲惫却安稳的脸庞。
斯摩格独自坐在火堆旁，指尖捏着一根刚取出的雪茄，却迟迟没有点燃。
他双目放空，定定望着跳跃的火苗，眼底思绪翻涌，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林寒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把小刀，慢悠悠削着一根干燥木棍，打算做一个简易的晾晒支架。
古伊娜安静坐在林寒身侧，细细用布巾擦拭着和道一文字的刀身。
火光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安静又平和。
营地一时间静悄悄的。
只剩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以及远处偶尔掠过荒漠的风声。
良久的沉默后，斯摩格终于率先开口。
他没有抬头看林寒，目光依旧锁在摇曳的火光之上，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郑重。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前往主战场。
林寒削木头的动作丝毫未停，语气随意淡然，没有半分犹豫。
不去。
斯摩格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不解。
为什么。
我实力太弱，去了只会拖大家后腿。
林寒说得平淡至极，仿佛只是在随口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斯摩格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无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你这还叫实力弱。
那两名巴洛克工作社顶级特工，我拼尽全力都难以抗衡，硬生生被你随手冰封压制。
若是你的实力算弱，那我这个本部上校，又算什么。
林寒放下手中小刀，举起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木棍，对着火光端详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眼望向神色较真的斯摩格，浅浅一笑，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
斯摩格上校，实力从来不是衡量海军的唯一标准。每个人的职责与位置，本就各不相同。
主战场有你和一众支部同僚镇守，足够稳固局势，不缺我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这些流离失所的难民，这些被战火沙暴遗弃的村落，更需要有人留下来守护。
他稍稍停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我还是继续留在后方救人，这里更需要我。
斯摩格静静注视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火堆火星簌簌飞溅，落在漆黑的夜色里，转瞬熄灭。
大漠的夜晚寂静无声，风声低吟，柴火轻响，衬得周遭愈发安宁。
这一刻，他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自己过往坚守的正义，似乎太过狭隘、太过片面。
他一直以为，海军的正义，是上阵杀敌、镇压叛乱、击溃一切挑战世界政府的敌人。
是轰轰烈烈的战功，是耀眼瞩目的荣誉。
他从前看不起留守后方、救助平民的人，觉得那是软弱怯懦，是逃避前线厮杀的表现。
可林寒的所作所为，让他见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正义。
不贪战功、不慕虚名、不抢风头。
只是默默扎根在最破败、最绝望的角落，守护那些无人过问的普通人，挽救一条条渺小脆弱的生命。
这种正义看似平淡不起眼，甚至在旁人看来有些窝囊。
却无比踏实、无比滚烫，真真切切为绝境之人带去生机与希望。
斯摩格低头看着指尖早已熄灭的雪茄，沉默几秒，缓缓将其收回口袋，起身站直身体。
夜色衬得他身形挺拔，语气褪去了所有桀骜与轻视，只剩真诚的敬重。
好。那你多保重。
林寒抬头望着他，眉眼弯弯，笑意温和。
你也是，路上小心。
克洛克达尔心思深沉、狡诈狠辣，绝不会就此罢休。主战场局势复杂，前方大概率还有更大的圈套在等着你们。
斯摩格郑重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走出几步，他脚步忽然一顿，没有回头，夜风送来他低沉认真的声音。
林寒，你是一名好海军。
话音落下，他抬步大步走入深沉夜色，周身白色烟雾缭绕升腾。
身后副官与一众士兵连忙跟上，一队人影很快消失在茫茫荒漠夜色之中。
古伊娜望着斯摩格一行人离去的方向，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寒，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
师父，我们真的不去主战场吗。斯摩格上校已经彻底认可您了，如果我们一同前往，应该能更快平息这场战乱。
林寒将削好的木棍稳稳插在火堆旁，拍掉掌心木屑，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去主战场抢功劳而已，我没那个兴趣，也没那个必要。
他放下茶杯，抬眸望向漆黑辽阔的荒漠夜色，嗓音柔和通透。
而且，我们在后方做的这些事，意义一点都不比主战场厮杀来得小。
这些被我们从沙暴、饥荒、绝望里捞回来的村民，这些得以活下来的孩子，才是我们来到阿拉巴斯坦，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起身舒展腰身，伸了个懒腰，语气松弛自在。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听说西北方向有一座小镇，已经整整断水五天，情况危急，我们得尽快赶过去。
古伊娜看着师父永远松弛淡然的模样，心底暖意涌动，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
她利落收好和道一文字，起身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大漠夜空澄澈辽阔，漫天繁星璀璨闪烁，静谧又安宁。
遥远的王都阿尔巴那主战场，却是截然相反的人间炼狱。
漫天硝烟滚滚不散，炮火与厮杀声彻夜回荡，火光一次次染红漆黑夜空。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火药灼烧的刺鼻气息。
国王军与叛乱军的尸体交错横陈在黄沙大地之上，层层叠叠，被尘埃与夜色默默掩埋。
王宫深处的隐秘密室之中，灯火昏暗。
一道身披黑色大衣、右臂镶嵌金色铁钩的高大身影，静静伫立在巨大的阿拉巴斯坦沙盘地图之前。
指尖缓缓在版图之上游走滑动，冰冷阴鸷的笑意，缓缓攀上他的嘴角。
暗流涌动，更大的阴谋，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