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大的金属利爪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风压直压下来。
甲板上的士兵们脸色骤变，有人本能地举枪，有人下意识去按刀柄，却发现腰间的佩刀正在微微发颤。
不，不只是刀。
整个主舰上的金属物件，全都在颤。
炮管发出低沉的嗡鸣，甲板上的铁钉开始不安分地抖动，甚至连船舷上的铜制扶手都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紧接着，这些金属物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一拽，齐刷刷地朝着基德所在的方向偏移。
不是掉落，而是被一股强横的磁力硬生生从原位上拔了起来，朝着维多利亚朋克号的船头飞去。
是磁磁果实！
了望台上的士兵大喊。
他在吸我们的武器！
刀剑脱鞘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的银光。
几门小口径炮的炮身被拽得歪斜，炮口撞在护栏上发出哐当巨响。
就连士兵们靴子上的铁扣都开始松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古伊娜眼神一冷，拇指猛地弹开刀镡，长刀出鞘三寸，寒气顺着刀刃溢出来。
她脚下一蹬，正要跃向那只还在坠落的金属利爪。
一只手横了过来，轻轻按在了她的刀鞘上。
动作很轻，却像是一座山压下来，古伊娜前冲的势头瞬间被按停。
她愕然转头，看到林寒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侧。
那只金属利爪在距离林寒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顿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林寒身上骤然弥漫开的一层薄薄的白色寒气顶住了。
利爪表面的金属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覆上了一层白霜，发出细微的咔的一声脆响。
林寒拍了拍大衣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
别打打杀杀的。冻住就行。
他说着，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整个海面的温度，在那一瞬间塌了下去。
原本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海风骤然变冷，冷得刺骨。
空气里凭空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晶，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士兵们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有人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拢紧了衣领。
海面先是泛起一层细密的水纹，然后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结起薄冰。
冰层蔓延得极快，先是一圈，再是一片，最后整片海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浪花凝固在半空，又碎成冰屑簌簌落下。
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火焰，没有形状，也没有声音，就那么悄然无声地漫过两船之间十几米的海面，
缠上了维多利亚朋克号的船身。
基德海贼团的人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个靠在船舷上嚼口香糖的海贼最先察觉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发现靴底不知什么时候和甲板冻在了一起。
他试着抬脚，没抬动，弯腰去掰，结果手指刚碰到甲板，就被一层迅速蔓延的白霜裹住了。
喂，这什么玩意儿？！
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上了慌乱。
他这一喊，周围的人才纷纷低头看自己的脚。
然后，恐慌像瘟疫一样炸开。
我的脚！冻住了！
甲板在结冰！这冰在往上爬！
救命！从脚踝到膝盖都冻硬了！
白霜顺着靴子往上蔓延，速度快得惊人。
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再从膝盖到大腿，不到十息的工夫，
靠得最近的几个海贼已经被冰层封到了腰际，整个人像被浇筑在一块透明的冰砖里，只剩上半身还能勉强挣扎。
冰层还在往上爬。
船长！
有人惨叫。
基德那张嚣张的脸终于变了颜色。
他猛地催动磁力，试图操控周围的金属为自己撬开冰层。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他身侧一根用来固定船帆的铁管，在极寒下失去了韧性，被磁力一拽，没有弯，而是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枯枝一样脆。
金属，在冻脆？！
基德瞳孔骤缩。
更糟的是，那股刺骨的寒气已经开始干扰他对磁力的感知。
以往如臂使指的磁力，此刻像被一层黏稠的冰水裹住，变得迟钝、滞涩，甚至连方向都开始飘忽。
他的机械右臂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关节处结满了白霜，动作明显僵滞。
站在他身旁的基拉一直没吭声。
这个戴着面具的沉默男人，在冰层爬到自己腰间的瞬间就动了。
他腰身一拧，手中那对旋转镰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斩向封住自己的冰层。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
镰刀的刃口确实切进了冰里，切入了大约半寸。
但下一瞬，镰刀的金属刃面就和冰层冻结在了一起，白霜顺着刀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直逼基拉握刀的手。
基拉反应极快，猛地松手撤刀，这才没让手指被一起冻住。
但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时，面具下的呼吸明显一滞。
冰层已经封到了肋骨下方，再往上几寸，就要冻住心脏了。
基拉！
基德大吼。
基拉没有回应，他猛地一声低吼，全身肌肉贲起，武装色霸气在双腿上骤然爆发。
咔啦啦啦。
封住他下半身的冰层被硬生生撑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碎冰四溅。
基拉借势一跃，整个人从冰壳里挣了出来，落地时踉跄了两步，半跪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裤腿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膝盖以下一片青紫。
几乎同一时间，基德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右臂的机械装置爆出一团蒸汽，磁力全开，将周围几块已经冻脆的铁板硬生生震碎，借着反冲力从冰封中挣脱出来。
两人是船上实力最强的。
但也就只有他们两个。
维多利亚朋克号的甲板上，三十一名船员，此刻有二十九个被冻成了姿态各异的冰雕。
有人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有人张着嘴在喊，有人半个身子还挂在桅杆的绳索上。
冰层封到了他们的胸口，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虽然呼吸还在，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惊恐。
整艘船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海风穿过凝固的船帆时，发出的细微呜咽。
基德半跪在碎冰里，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站在海军军舰船头的那个白色身影。
他的机械右臂还在往下掉冰渣，磁力在寒气的压制下几乎无法凝聚。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林寒站在船头，右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大衣的下摆在冷风中轻轻晃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困意，仿佛刚才那一手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蚊子。
他缓缓放下手，看向对面那两个勉强挣脱出来的超新星，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天气。
还要打吗？
基德的脸在那一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尤斯塔斯?基德，南海出身，悬赏过亿的超新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三十一个船员，二十九个被冻成冰雕戳在甲板上，
自己引以为傲的磁力被那股诡异的寒气压得几乎失控，而那个海军少将站在船头，用一种近乎敷衍的语气问他还要打吗。
这比直接砍他一刀还侮辱人。
我不服！
基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