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德的脸在那一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尤斯塔斯?基德，南海出身，悬赏过亿的超新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三十一个船员，二十九个被冻成冰雕戳在甲板上，自己引以为傲的磁力被那股诡异的寒气压得几乎失控，
而那个海军少将站在船头，用一种近乎敷衍的语气问他还要打吗。
这比直接砍他一刀还侮辱人。
少他妈瞧不起人！
他刚要吼出声，却见林寒已经转过了身。
那家伙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随手把大衣的领子拢了拢，冲身后招了招手。
古伊娜。
在。
古伊娜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那个红头发的交给你练练手。
林寒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得像在安排今天午饭吃什么。
正好试试你最近剑术有没有退步。别玩太久，我有点困，回去还得补个觉。
古伊娜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从恐怖三桅帆船回来之后，
师父给她说了一句剑太死板，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想找个像样的对手把新悟出来的东西试一遍。
眼前这个红头发的超新星，悬赏过亿，果实能力诡异，再合适不过。
是，师父。
她脚尖一点甲板，腰身轻拧，整个人如同一只白鸟掠过十几米的海面。
落到维多利亚朋克号甲板上的时候，靴底踩在冰层上，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
基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不到二十岁，一身干净的海军白色军装，腰间一柄长刀，身形纤瘦，站姿却稳得像扎进甲板里的钉子。
海军是没人了吗？
基德咧开嘴，牙齿咬得咯咯响。
派你这么个小丫头来对付老子？
古伊娜没接他的茬。
她只是缓缓抽刀，刀锋出鞘三寸，一层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火焰沿着刀身无声地燃了起来。
你话很多。
三个字，冷冰冰的。
基德的怒火彻底炸了。
磁磁果实?吸引！
他右臂猛然张开，磁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骤然撑开。
整艘船上所有还能被唤动的金属，先前被冻断的铁管、散落的铆钉、弹壳、他震碎的机械臂残骸，
甚至船体边缘几块被冻得发脆的装甲板，全都在同一瞬间脱离原位，悬浮到半空。
那些金属碎片在磁力牵引下疯狂旋转、挤压、嵌合，不到两秒，
就在基德身前凝成了一只比刚才那只更大的金属巨臂，拳头足有马车大小，表面还挂着寒霜和白汽。
给老子碎！
巨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自上而下朝着古伊娜当头砸落。
风压压得古伊娜额前的碎发向后飞扬。
她的军装下摆猎猎作响，但她站着没动。
左手扶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拇指顶开刀镡。
霜月流的起手，拔刀术的蓄势。
刀刃上的苍白火焰在这一刻猛地一缩，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进了刀身内部，然后沿着刀刃那一线重新透出来。
那已经不再是之前横扫时那种铺开的剑气，
而是把所有的冷、所有的焰，统统压缩在薄薄的一线刀锋上，白得刺眼，凝实得如同白骨。
白骨寒焰。
巨臂砸到头顶的刹那，古伊娜斩出了这一刀。
没有怒吼，没有招式名，只有一道贴着金属中线划过的苍白刀光。
哧。
一声轻得像裂帛的声响。
那只用磁力硬生生捏合出来的金属巨臂，从正中央一分为二。
断面没有熔融，也没有火星四溅，而是在分开的瞬间就覆上了一层白霜，冻成了脆块。
两截金属砸在甲板上，哐当一声摔成好几块碎铁，滚了两圈就不动了。
基德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什么？！
古伊娜收刀，刀尖斜指地面，刀刃上的白焰徐徐收敛。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的金属，太脆。
基德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他的金属变弱了，是那股钻进金属内部的寒气，把金属的韧性彻底冻没了。
被冻透的铁，跟枯枝没什么两样，一敲就碎。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操控磁力的手感也开始发飘，那层寒气像是渗进了他的能力里，搅得磁力方向都跟着乱。
你以为这就完了？！
基德咬着牙，猛地一跺脚。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碎片，而是把磁力探进船体内部，硬生生扯出几块厚重的钢板和一门报废的炮管残骸。
金属在他身前疯狂堆叠、变形，最终重组成一门造型狰狞的巨炮，炮口对准古伊娜，黑洞洞的像是张开的兽口。
磁磁果实?金属炮，开火！
轰！
炮口喷出一团黑烟，密集的金属弹丸如同霰弹一般泼洒而出，封死了古伊娜所有能退的路。
古伊娜抬头，眼神平静。
她脚下轻轻一蹬，月步踏空，身形在半空中拔起。
靴底在空气里连点数下，白色身影借着反冲力在弹幕之间穿梭，快得只剩一道淡淡的残影。
一刀。
两刀。
三刀。
她人在半空连续挥斩，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在一颗弹丸上。
弹丸被刀锋命中的瞬间，剑气里裹着的寒气直接将其冻透，在空中啪地炸成一蓬冰碴，簌簌落了一地。
弹幕被一道接一道的刀光清空。
基德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不断开炮，古伊娜不断斩落，两人在甲板上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节奏，他倾泻得越猛，那些金属就在空中碎得越彻底。
给我下来！
基德怒吼着，猛地催动磁力去夺古伊娜手里的刀。
这是他惯用的打法，控不住人，就控兵器。
一股强横的引力骤然锁住了古伊娜的长刀。
然而下一秒，古伊娜五指收紧，刀身上的白骨寒焰轰然暴涨。
那股磁力像是一把抓进了滚烫又极寒的漩涡里，被硬生生弹开，基德的虎口一麻，整条右臂都跟着颤了一下。
夺我的刀？
古伊娜借着那股反弹的力道，身形自半空俯冲而下，刀锋自上而下直取基德面门。
你的磁力，连我的刀都碰不稳。
基德仓促抬起机械右臂格挡。
铛。
刀刃砍在机械臂上，白骨寒焰顺着金属关节疯狂蔓延。
机械臂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表面结出厚厚一层冰壳，磁力的传导彻底中断，整条手臂像是被冻僵的死物，沉重地垂了下去。
基德被迫撤步后退。
但古伊娜的刀比他更快。
刀锋擦着他的胸前划过，皮毛大衣被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衣料都翻了出来。
脸颊上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他下颌淌了下来。
基德踉跄着退到船舷边，一手撑住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已经彻底失去反应的机械右臂，又抬头看向那个持刀站在甲板中央的少女。
她的军装下摆被金属碎片划破了一道口子，脸不红气不喘，握刀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剑士，剑术快、准、狠，那股附在刀上的寒气更是邪门得离谱。
他的磁磁果实，能吸金属、能组武器、能夺人兵器的能力，
在她面前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金属被冻脆，磁力被干扰，连最拿手的控兵夺刃都失了效。
海军军舰上，林寒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翘着腿坐在躺椅上，远远地冲这边喊了一嗓子。
不错，这次剑气收得干净。
古伊娜握刀的手微微一顿，回头无奈地喊了一句。
师父，您到底是来看我练手，还是来看戏的？
看你练手啊。
林寒理直气壮。
顺便指点两句，不收你学费。
基德听着这隔海传来的对话，肺都要气炸了。
他被当成陪练的了？！
堂堂超新星，被当成给一个女剑士喂招的陪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