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海面上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盡，林寒便帶著兩名隨從登上了押解船。
他的理由是正當的，檢查牢房安保。
作為護航編隊中負責側翼警戒的指揮官，核實押解目標的安全狀況，是分內之事。
押解船的守衛驗證了他的身份文書後，沒有多問，便領著他們穿過走廊，走向位于船艙深處的特制牢房。
走廊兩側的艙壁上掛滿了滅火器和緊急報警裝置，每隔幾步就有一個持槍的士兵站崗。
林寒表面上一副例行公事的懶散做派，背著手慢悠悠地走著，余光卻將整條走廊的布局和守衛分布記在了心里。
走到最盡頭，守衛推開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就在這里了，少將。
林寒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牢房不大，三面是厚實的合金壁，正面是一整面海樓石柵欄。
天花板上垂下一盞昏黃的燈，光線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暗淡的圓。
角落里的單人床上，一個身影靠著牆坐著，雙手被一副海樓石手銬鎖住，鎖鏈的另一端固定在牆壁上。
艾斯。
他穿著一件被扯破的囚服，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淤青和未愈的傷口。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白胡子二番隊隊長，此刻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但那雙眼楮還是亮的。
听到門開的聲音，艾斯抬起頭來，在看到林寒的瞬間，他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他嘴角扯出一個苦笑，聲音沙啞地開口。
是你啊，我以為是戰國元帥親自來審我。
林寒站在海樓石柵欄外，看著昔日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落魄至此，心里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不那麼正經的語氣，掩飾住內里的情緒。
本來不想來的。但上頭讓我負責護航警戒，總得親眼看看押的是什麼寶貝，萬一路上丟了，我擔不起責任。
艾斯笑了笑，笑聲帶著一絲嘲諷，不知道是在嘲諷自己還是在嘲諷別的什麼。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輸了就是輸了，輸得干干脆脆，沒什麼不敢承認的。
他頓了頓，抬起頭正對上林寒的目光。
當初你提醒我，說蒂奇的暗暗果實能克制能力者，城府深，讓我千萬別貿然動手。我听了。
真的，我全部都听了，到了巴拿羅島也沒有沖動，步步為營，謹慎得都不像我自己。
他的目光微微黯淡下去，聲音也變得很低。
但最後還是輸了。輸得干干淨淨，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
林寒沒有說話。
他隔著海樓石柵欄看著艾斯，心底掠過一絲復雜。
他想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想說不怪你，果實克制是天生的事，甚至想說放心吧，會有人來救你的。
但他什麼都沒說。
走廊里的守衛還站著，船艙里說不定還藏著別人的眼楮。他說什麼，都可能被匯報上去。
他只能問了一句。
身上的傷，要緊嗎？
艾斯搖了搖頭。
都是皮外傷。海樓石戴著，死不了人。
兩人隔著柵欄沉默了幾秒。
林寒開口想再說些什麼，但這個時候，牢房外的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囂張的哄笑聲，以及雜亂的腳步聲。
幾個身影出現在牢房門口的燈光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壯碩如鐵塔般的男人。
他穿著敞胸的皮衣，露出一身虯結的肌肉，手里拎著一瓶朗姆酒，滿臉橫肉，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和汗臭味。
他一眼看到牢房里的艾斯，頓時咧開嘴，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聲。
哈哈哈！這就是白胡子海賊團的二番隊隊長？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瘦得跟個猴似的，一點精神氣都沒有！
林寒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但余光已經掃清了來人的長相和站位。
伯吉斯，黑胡子海賊團的掌舵手。
那身標志性的蠻力鎧甲和張揚的做派，在原著里也算有名了。
伯吉斯徑直走到牢房柵欄前，噗地朝地上吐了一口煙頭，抬起手拍得鐵柵欄乓乓作響。
喂，火拳艾斯！抬起頭來讓老子看看！堂堂白胡子海賊團二番隊隊長，怎麼混成這副德行了？
听說你是被我們船長像條死狗一樣一路拖到交易地的？哈哈哈！
他身後的另一個身影也走了上來。
那人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頭戴一頂高頂禮帽，手里拄著一根細長的文明棍，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柔勁。
他微微一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伯吉斯，別太失禮。畢竟人家可是白胡子海賊團的隊長，是那位世界最強男人引以為傲的兒子呢。
他頓了頓，微微歪頭，眯起眼楮，用一種品鑒藝術品般的語氣補了一刀。
不知道白胡子老爹要是知道自己寶貝兒子被關在這鐵籠子里，會不會氣得當場從船頭上跳下海去？
我倒是很想看看那副畫面。
拉非特。
光是這個稱呼和語氣，就足夠刻薄刺耳了。
牢房內，艾斯的拳頭驟然攥緊。
他死死地盯著柵欄外那兩張令人生厭的臉，呼吸變得粗重。
如果放在平時，他早就在這句話落地之前就已經一巴掌扇過去了。
但此刻他的手被海樓石手銬鎖著，渾身上下使不出半點力氣，火冒三丈也只剩下胸腔里那一口悶火翻來覆去地燒。
他咬著牙，沒有說話，但那雙眼楮里，怒火幾乎要燒出眼眶。
伯吉斯看到艾斯憋怒又發作不了的樣子，反而更加來勁了。
哎喲，白胡子家的隊長瞪眼了！想咬人啊？來啊，有本事出來啊！
我可听說了，你們白胡子的小鬼們一個個都是廢物，連船長被抓了都沒人敢來救，哦對，他們恐怕連找都找不到你在哪兒！
拉非特一臉享受般地听著，順勢朝林寒投去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
這位海軍少將大人，您別見怪。我們只是來看看老朋友的近況，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林寒站在牢房門口，從始至終沒有動。
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深不見底的湖。
但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那名隨從，一個不起眼的普通士兵，是古伊娜假扮的，卻清清楚楚地看到，
林寒垂在身側的那只右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只是極輕微的一下。
然後便放開了。
林寒轉過身來，懶洋洋地掃了一眼伯吉斯和拉非特，語氣听不出半點波瀾。
看完了？
伯吉斯一愣。
啊？
看完了就回你們的船上去。這艘船是海軍押解船，閑雜人等不許久留。
林寒的眼神沒有什麼溫度。
上面說得清楚，你們是來見證的。見證歸見證，別妨礙公務。
拉非特眯了眯眼楮，從頭到尾把林寒打量了一遍。
他顯然沒有把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少將放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這位少將大人，您說得有理。我們這就走。
他朝伯吉斯使了個眼色。
伯吉斯又朝牢房里的艾斯狠狠啐了一口，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這才搖搖擺擺地跟在拉非特身後離開了。
腳步聲漸遠。
牢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艾斯低著頭，額發遮住了他的眼楮，但從他起伏的胸膛和攥緊的拳頭可以看出，他並沒有真的平復下來。
他被鎖著雙手，困在籠子里，眼睜睜地看著羞辱自己的人揚長而去，這種滋味，比挨一刀更難受。
林寒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良久，他輕聲開口說了一句像是對艾斯說，又像是對自己說的話。
走狗的吠聲再響，也傷不了人。你真正要防的，不是這群叫得歡的。
艾斯抬起頭，眼里的怒火稍稍收斂，卻多了一絲疑惑。
林寒卻沒有再多說。
他沖艾斯微微點了下頭，轉身走出了牢房。
身後的門緩緩合上，光線重新變得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