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艘造型嚣张的金属船彻底看不见了，古伊娜才收刀走回林寒身边，低声问道。
师父，为什么不抓他们？基德和基拉的悬赏加起来，够咱们支部吃半年了。
林寒重新躺回躺椅上，把草帽往脸上一扣，懒洋洋地说。
抓了还得押送，还得等本部派人来交接，多麻烦。再说了。
他掀起草帽一角，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基德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超新星留着，以后还有用。
古伊娜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多问。
传令下去，继续前进。
林寒把草帽重新盖回脸上。
到了集合点之前，别来烦我。
是。
又航行了半日。
海面上的风渐渐大了，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天际线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当林寒的军舰转过一片礁岩区时，了望台上的哨兵率先喊了起来。
前方发现舰队！三艘大型军舰，挂的是本部旗！
甲板上的士兵们精神一振。
古伊娜快步走到船头，手搭凉棚望过去，随即回头汇报。
师父，是战桃丸的舰队。
林寒掀开盖在脸上的草帽，眯着眼朝前方望了一眼。
三艘漆着白色与深蓝双色涂装的大型军舰呈一字排开，舰炮林立，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舰的船头上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人。
他穿着科学部队特有的白色制服外套，敞着怀，腰间挎着一把巨斧，双手叉腰，远远看去像一座立在那里的小山。
战桃丸。
海军本部科学部队队长，黄猿大将的直属部下。
哟，林寒少将！你可算来了！
战桃丸扯开嗓门，那声音大得隔着几百米的海面都清晰可闻。
俺在这儿等你们半天了，还以为你们路上被海贼拦住了呢！
林寒的军舰缓缓靠近，两船之间搭上舷梯。
林寒整了整大衣的领子，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古伊娜、墨影紧随其后。
路上确实碰上几个不长眼的。
林寒踏上旗舰的甲板，打了个哈欠。
顺手处理了，耽误了一点时间。战桃丸队长别见怪。
顺手处理？
战桃丸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林寒的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不愧是击败了莫利亚的男人，说话就是有底气！来来来，跟俺说说当前的情况。
两人走到舰桥下方的作战室，战桃丸拉开海图，指着上面标注的红点说道。
艾斯现在被关在押解船的特制牢房里。那牢房是科学部队专门设计的，全金属结构，内衬海楼石涂层，外面还有两层守卫。就算他是自然系，也插翅难飞。
他顿了顿，压低了一些声音。
押解船队一共五艘，除了俺这三艘护卫舰，还有一艘补给船。全程由本部精锐看守，中途会在三个补给点停靠补给。我们的任务，是把人安全送到下一个交接地点，然后再由另一批人接手，一路护送到马林梵多。
林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海图上。
他的手指沿着押解船队的航线缓缓划过，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可能的变数。
还有一件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战桃丸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爽，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那个把艾斯交出来的黑胡子，蒂奇，他派了几个人跟着一起来了。
林寒的手指停住了。
黑胡子的人？
对。
战桃丸冷哼一声。
那几个家伙说是要见证白胡子儿子的下场，死皮赖脸地跟着押解队伍。本部那边居然同意了。俺看他们根本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锐利。
那几个家伙一路上到处乱瞟，把我们舰队的布防、航线、守卫换班的时间，全都记下来了。这他娘的哪里是见证，分明是在监视、在挑衅！
林寒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底已经闪过一丝寒意。
黑胡子。
那个潜伏多年、心思阴沉到骨子里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只是派人来看热闹？
他交出艾斯，换的是七武海的位置，是通往深海大监狱的钥匙，是他那盘大棋里至关重要的一步。
而他的人跟着押解队伍，要么是为了确认艾斯真的进了牢，要么，是想在半路上做点什么。
林寒不动声色地闭上眼睛。
异火感知，展开。
苍白色的寒气波动以他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出去，越过海面，扫过整个押解船队。
军舰、补给船、押解船，一艘一艘地在他的感知中掠过。
守卫的气息、水手的气息、被关在牢房里那个虚弱却依然灼热的气息。
然后，在编队末尾那艘不起眼的补给船侧面，他捕捉到了几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阴冷、黏稠、像是浸在泥沼里的毒蛇。
那几股气息的主人，脉搏沉重，呼吸绵长，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股久经血战的煞气。
他们表面上和其他海军补给人员没什么两样，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冷，却和这片海域格格不入。
林寒睁开眼。
战桃丸队长。
他淡淡地开口。
那几个人，现在在哪艘船上？
就在最后那艘补给船的侧舱。
战桃丸咬了咬牙。
俺已经派人盯着了，但那几个家伙滑得像泥鳅，逮不着把柄。
林寒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我明白了。护航的安排，你说吧。
战桃丸在海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你们 G-12 的人负责侧翼警戒，主要是左舷方向。这一段航线左侧有几片暗礁区，最容易藏人，也是白胡子可能派人渗透的方向。你的部队就守在那里。
行。
林寒答得干脆，没有半句推脱。
战桃丸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本来以为这个传闻中佛系摸鱼的少将会讨价还价几句，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痛快。
那行！
战桃丸一拍大腿，爽朗地笑了起来。
有你这句话，俺就放心了！今晚舰队停靠补给，明天一早继续开拔！
两人又聊了几句舰队补给的细节，林寒便起身告辞，带着古伊娜和墨影回到了自己的军舰上。
一回到船舱，林寒脸上的懒散立刻收敛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的墨影。
墨影。
在。
墨影上前一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几个黑胡子的人。
林寒的目光投向编队末尾那艘补给船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去盯着。不要打草惊蛇，不要靠近，不要让他们察觉。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哪里、什么时候离开过船舱，我全都要知道。
墨影没有多余的话，只点了点头。
明白。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从船舱中消失了。
不是走，是彻底消失，连空气都没有带起一丝波动。
古伊娜站在旁边，直到墨影的气息彻底无影无踪，才低声开口。
师父，您觉得黑胡子的人，是想对艾斯不利？
林寒望着窗外渐暗的海面，沉默了片刻。
不好说。
他缓缓摇头。
艾斯对黑胡子来说，已经是换完筹码的死棋了。他没必要再动艾斯。但没必要这三个字，是对正常人而言的，黑胡子不是正常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那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自己的目的。他派人跟着押解队伍，要么是给世界政府递投名状表忠心，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