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军舰穿过一片狭窄的海峡，眼前的海面豁然开朗。
远处，一座巨大的白色要塞矗立在海岸线上，高耸的城墙如同一条盘踞的巨龙，炮台密布，塔楼林立。
城头上的海军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肃杀。
那就是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港口里停满了军舰，桅杆密密麻麻如同一片海上森林。
士兵们扛着物资在码头上来回穿梭，喊号子的声音、铁链的碰撞声、舰炮调试的轰鸣声混成一片。
整片海域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林寒站在船头，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眯着眼打量着前方那座庞然大物，半晌才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好大。
温蒂抱着医疗箱，小声感叹了一句，又立刻闭上了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古伊娜站在林寒身侧，手按在刀柄上，神情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警惕地扫过港口里那些来回巡逻的士兵。
墨影没有露面。
但林寒知道，他就在附近，可能是甲板的阴影里，也可能是桅杆的横桁上，像一道融进空气里的幽灵。
押解船缓缓靠港。
舱门打开，一队戴着金属头盔、穿着厚重狱卒制服的士兵走了上来。
他们的制服样式与普通海军不同，胸口绣着一个漆黑的铁锁徽记，那是专门负责处刑监狱的看管部队。
艾斯被从船舱里押了出来。
他的手腕上依旧戴着那副海楼石手铐，脚踝上也多了一副镣铐。
几天航行下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他被狱卒们簇拥着走下舷梯，路过林寒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瞬。
艾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寒也没有开口，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摆了摆。
然后艾斯就被押走了，消失在码头尽头那条通往本部监狱的通道里。
交接吧。
战桃丸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大步走到林寒面前，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任务文书，脸上带着完成大事后的爽朗笑容。
两人在码头旁的临时指挥所里办完了手续。
战桃丸拿起笔，在文书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把文书推给林寒。
林寒接过笔，随手签了个字，笔迹潦草得像是在画符。
战桃丸收好文书，用力拍了拍林寒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进地里。
辛苦你了，林寒少将！
战桃丸哈哈大笑。
这一路上，黑胡子那几个杂碎没少闹腾，要不是你压着，指不定捅出什么娄子。回头我会在元帅面前替你请功的！
林寒被拍得身子一晃，揉了揉发麻的肩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一点困意。
请功就不必了。
他慢悠悠地说。
能让我回 G-12 就行。我那院子里的茶还没喝完，躺椅也该晒晒了。
战桃丸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拍着大腿道。
你这人，真是没追求！别人削尖了脑袋想往本部钻，你倒好，立了功还想着回去喝茶。
林寒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这个少将，从来就不在乎什么功劳。
功劳越多，麻烦越大，这是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真理。
如果能选，他现在就想躺回 G-12 那张竹椅上，晒着太阳睡到自然醒。
可惜，愿望和现实，从来都是两码事。
告别战桃丸，林寒带着古伊娜、温蒂等人，沿着本部的主通道，前往接待处办理后续手续。
墨影无声无息地跟在队伍最后，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越往本部深处走，那种战前的紧张感就越浓重。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海军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跑步前进，口号声震得通道两壁都在回响。
补给船一艘接一艘地靠港，搬运下来的粮草、弹药和医疗物资在码头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几名校官站在路边，摊开巨大的海图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手指在图上戳得咚咚响。
远处的训练场上，炮声与喊杀声连成一片，尘土飞扬。
整座马林梵多，就像一台被彻底发动起来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飞速旋转，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古伊娜压低声音。
师父，本部在大规模集结。
嗯。
林寒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脚步却没有停。
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转角时，一道瘦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墨影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几人能够听见。
少将，情报确认。
本部已经开始全面集结兵力，这两天至少有三名中将陆续抵达，其余支部的精锐也在向这里靠拢。黄猿大将、青雉大将、赤犬大将，目前都在本部。
他顿了顿，补充道。
处刑的筹备工作已经展开。按照这个进度，战争，不出一个月就会打响。
温蒂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抱紧了医疗箱。
古伊娜握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林寒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
那张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慵懒，仿佛墨影刚才汇报的只是明天会不会下雨这种小事。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已经沉了下去，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想回 G-12，是不可能了。
本部既然把各支部的兵力都调了过来，就绝不会放他一个人回去。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站在了马林梵多的土地上，站在了这场即将席卷全世界的大战的最中心。
躲不掉的。
林寒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守着 G-12，喝茶，晒太阳，顺便摸鱼。
可命运就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他从东海一路推到了伟大航路，又推到了这里。
他有骨灵冷火，自保绰绰有余。
可他身边还有古伊娜，有温蒂，有墨影，有那两百多个从东海跟他一路走到现在的兵。
那些人信他，跟着他，把命交到了他手上。
他不能让他们去送死。
林寒垂下眼帘，把翻涌的思绪一一压下，重新换上那副懒洋洋的外壳。
他拢了拢大衣的领子，抬脚继续朝接待处的方向走去。
通道里的风卷着咸腥的海味扑面而来，远处传来士兵们整齐的口号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战鼓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