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的腳步頓住，回過頭。
沙發上的青雉依舊維持著躺著的姿勢，但蓋在臉上的那本書已經被他挪到了一旁。
那雙總是睡意惺忪、仿佛永遠睜不開的眼楮，此刻卻睜開了一道縫，目光里沒有了方才的慵懶與調侃，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沉甸甸的凝重。
大將還有事吩咐？
林寒站在門口，晚風從他背後灌進來，吹得衣角輕晃。
青雉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該怎麼開口，然後才緩緩出聲，語氣低沉而認真。
林寒，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大將請講。
白胡子。
青雉的目光越過林寒，望向窗外那輪正在沉入海平面的殘陽。
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林寒的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對方說下去。
震震果實。
青雉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質感。
那是能把整個世界都震碎的力量。他一拳揮出去，能引發地震，能掀起海嘯，能生生把一座島嶼從地圖上抹掉。
哪怕他現在已經老了，病了，身體早就比不上巔峰時期，但他的力量，依然是這個世界最頂級的那一檔。
世界最強男人這個名號，從來不是叫著玩的。
青雉微微偏過頭，視線落回林寒臉上。
我當年，和他交過手。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林寒的心湖。
他的震震果實，可以震碎一切。
青雉的語氣里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感慨。
空氣、空間、甚至是人的內髒。
我的冰凍能力，在普通人眼里已經夠無解了，但在他面前，也只能勉強抵擋。
那根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能力對抗，是層次上的碾壓。
他抬起一只手，虛空里輕輕握了握拳，像是在模擬當年那一擊的感覺。
他的拳頭落下來的時候，不是打在你的身上，是打在你周圍的存在本身。
空氣會裂開，地面會翻起來，海水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撕開。
最可怕的是那種震動，它會順著地面、順著海水、順著你身體的每一寸骨頭往里鑽。
哪怕他根本沒踫到你，你的五髒六腑也會在那一瞬間被震得粉碎。外面看著完好無損，里面已經爛成了一團。
林寒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他當然知道白胡子的強大。
前世看動漫的時候，那個站在莫比迪克號船頭、
像一座山一樣的老人，一拳下去能把海軍本部的海灣整個劈成兩半，能徒手接住大將的攻擊，能在身受無數重傷之後依然站著死去。
那是整部作品里，最讓人窒息的戰力天花板之一。
但知道和親耳從一個大將口中听到，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受。
青雉可是海軍大將，是站在世界武力頂點那一小撮人里的怪物。
連他都親口承認，自己的冰凍在白胡子的震震果實面前只能勉強抵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白胡子的破壞力，已經超出了常規能力相克的範疇，達到了某種近乎規則的層面。
不光是果實。
青雉的聲音繼續傳來，把林寒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的霸氣，也是頂級的。
霸王色霸氣鋪開，能在瞬間震暈數萬人。
不是嚇暈，是實打實地把人的意識從身體里硬生生打出去。
戰場上那些沒經過風浪的新兵，可能連他一面都見不到，就會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至于武裝色。
青雉頓了頓，眼神變得異常銳利。
他一拳打過來，任何防御都會被擊穿。
城牆、鋼鐵、甚至是能力者的元素化軀體，在他的武裝色面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區別。
林寒的喉嚨有些發干。
他的骨靈冷火，能冰封數公里海域，能凍結海面，能封禁惡魔果實能力。
但面對一個能震碎空間的怪物，冷火真的擋得住嗎？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震動是無孔不入的。
就算他用冷火在身前凝出再厚的冰牆，白胡子的拳頭只要揮下來，那股震動也會順著冰層傳導過來，
直接作用在他的身體內部。
到那時候，外層的冰殼再堅固又有什麼用？里面的內髒一樣會被震成爛泥。
所以。
青雉靠回沙發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散的姿態，但語氣卻依然鄭重。
在戰場上，如果遇到白胡子，不要猶豫，立刻跑。
跑得越遠越好。
他不是你現在能對抗的，哪怕你藏著幾分底牌，也一樣。
別去好奇，別去圍觀，更別想著上去攔他。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離他的攻擊範圍越遠越好。
林寒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那一絲寒意，然後鄭重地沖青雉行了一禮。
我記住了。謝謝青雉大將提醒。
青雉擺了擺手，重新把那本書抓過來蓋回了臉上，聲音從書頁底下悶悶地傳出來。
別謝我。我什麼都沒說，活著回來。別讓我覺得，我看錯人了。
林寒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出了房門。
傍晚的風已經帶上了幾分涼意。
林寒獨自走在返回營區的路上，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他的腦子里一遍遍回放著青雉剛才說的那些話，越想，心里的那塊石頭就越沉。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戰前準備已經做得夠充分了。
墨影畫出的地形圖，標好了每一條逃生路線；溫蒂的醫療小隊，備齊了所有能想到的急救物資；
古伊娜帶出來的七百人，練了三天的保命技巧，陣型、撤退、隱蔽，樣樣都練熟了。
他自己更是把摸魚攻略研究到了極致，哪里是安全區，哪里能躲大將級的戰斗，
甚至連處刑台坍塌之後的退路都標得一清二楚。
可青雉的這番警告，卻給他所有的計劃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白胡子不是赤犬，不是青雉，也不是黃猿。
那些大將雖然強，但他們的攻擊終究是有範圍、有方向的。只要躲得夠遠、藏得夠好，未必會波及到自己。
可白胡子不一樣，他一拳下去，地震、海嘯、空間碎裂，整個馬林梵多都會跟著抖。
那是一種覆蓋全戰場、無視距離和方位的恐怖破壞力。
他原本打算帶著七百人縮在東側翼，安安靜靜地當個邊緣人，仗沒打完就絕不往前湊。
但現在看來，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如果白胡子的攻擊範圍覆蓋到東側翼呢？
如果海嘯順著港灣灌進來，把他精心挑選的安全區整個淹掉呢？
如果他在撤退之前，白胡子的霸王色就已經掃過來了呢？
林寒的手不自覺地摸向了懷里那張墨影繪制的地圖。
他需要重新規劃。
原本標注的幾處相對安全的區域，必須往後延，不能再貼著主戰場的外圍，要退到更靠後的位置。
青雉提過的北面高地，地勢高、視野開闊，或許才是真正能躲開海嘯和震動波及的地方。
而且他還必須在地圖上，把白胡子可能登陸、可能出手的所有方向全部標成絕對禁區，哪怕多繞幾里路，也絕不能踏進去半步。
除此之外，他還得把感知的優先級提到最高。
他的異火感知和見聞色霸氣，必須在開戰的第一時間就鋪開，死死盯住白胡子的動向。
一旦發現那個老人抬手、或者空氣開始出現不正常的震顫，他就要立刻帶著人撤，絕不能有半分遲疑。
林寒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天際線。
暮色已經沉了下來，遠處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他加快了腳步，朝營區走去。
地圖要改，退路要重新標，七百人也要再叮囑一遍。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