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霜月岛的影子出现在海平线上。
林寒站在船头，披风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
他看着那座孤零零的荒岛，缓缓吐出胸中积了一夜的气。
到了。
他说。
海的另一边，那座荒岛轮廓逐渐清晰，像一只蹲伏在海面上的黑色巨兽，安静地等着他进去。
而他的身体里，那股蓄势已久的骨灵冷火本源，正像一锅快要沸腾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出第一个气泡。
军舰靠岸的时候，太阳刚升到头顶。
霜月岛比海图上看起来大不了多少，形状像一个被捏扁的饭团，
南北长，东西窄，四周全是黑褐色的礁石和陡峭的岩壁，只有南面一小片碎石滩能勉强靠船。
岛上地势从海边一路抬升，中间鼓起一座不算高的死火山，火山口已经长满了树，绿油油地封着顶。
其他部分全是密得看不清地面的丛林和成片成片的岩石。
没有沙滩，没有码头，没有人烟。
这地方确实偏。
古伊娜跳上礁石，靴底在湿滑的岩石上踩实，四下看了看。
像没什么人来过的样子。
墨影跟在她身后登岸，没有说话，但已经在左右查看地形了。
温蒂最后一个下船，抱着药箱，站在礁石上整理裙摆，抬头看了看那座火山。
树木很多，背风面应该有水源。
林寒走在最后，披风拖在地上，手里照旧端着那个茶壶。
他踏上礁石后没有急着走，而是闭着眼站了几息。
寒气顺着他的脚底渗进岛上的岩层，清清凉凉地铺开，像一条无形的舌头轻轻舔过整座岛的地表。
岛上没有人的气息，只有几只笨重的野兽在林间深处呼吸，还有一些鸟类伏在树梢上，心跳均匀。
挺好，安静，干净，没人打扰。
就这儿了。
他说。
走，找个地方安顿。
五百名精锐士兵留在军舰上，没有全部上岸。
古伊娜留下带队值官和两个负责交接的中士，吩咐他们看好俘虏、守住船，有任何动静立刻发信号。
士兵们各自领命，把军舰锚定在离岸两百米外的深水区，火炮上膛，了望哨设了双人。
林寒带着三个人往岛中央走。
穿过密林时，温蒂在一棵树下停了一下，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足迹。
那是某种大型兽类的爪子印，很深，前掌宽过她整只手。
她想说什么，但抬头看见林寒已经走出十几步远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快步跟上了队伍。
石洞在火山背面的半山腰，入口藏在一道岩石裂缝后面，要侧着身才能挤进去。
洞里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地面干燥，头顶有一道半尺宽的天然裂缝通到外头，能透进一点光，也能让空气保持流通。
林寒蹲进去，用手摸了摸洞壁的岩石层。
凉，干燥，没有渗水的声音。
他站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儿。关上口子，挺好。
他让三人退到洞外，自己站在入口处，闭上眼睛。
双手微微抬起，一层苍白色的、几乎透明的寒气从他掌心溢出来，如薄纱一样铺满洞口。
那层寒气贴在岩石表面，慢慢凝成一道均匀的膜，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伸手去摸，能摸到一层冰冷的阻力。
这是骨灵冷火设下的屏障。
隔音、隔热、防感知，如果有人触碰，会立刻震出一阵极轻的寒意，叫醒闭关中的人。
林寒做完这些，走出洞口，看着站在外面的三人。
我进去之后，这层屏障会合上。
他说。
我这次突破可能需要几天时间，期间无论发生什么，船上有变故也好，海贼摸上来也好，甚至这座岛塌了，都不要进入石洞打扰我。
他顿了一下，语气比平时认真得多。
否则我可能走火入火。
火？
古伊娜愣了一下。
就是经脉里的火气岔道，寒气反噬。轻则受伤，重则废掉半身修为。
林寒说。
所以别硬闯。真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处理就行了。
古伊娜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认真点头。
师父放心，我们一定守好洞口，不让任何人打扰您。
墨影站在旁边，没有多话，只沉声接了一句。
我会在周围布下警戒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温蒂也说。
我会准备好急救药品，如果师父突破后有什么不适，我可以立刻治疗。
三人说完，等着林寒进去。
林寒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另外，这座岛虽然看着荒无人烟，但新世界处处是危险。你们提高警惕，不要掉以轻心。
古伊娜看着他，眨了眨眼。
师父，这就是座荒岛。
她说。
连个居民都没有，野兽也不凶。您闭关这几天，我们能遇到什么危险？
温蒂也笑。
中将放心去吧，我们守得住。
墨影没有说话，但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海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寒没有再多说。
他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侧着身子钻进石缝，消失在洞口那层透明的寒气屏障后面。
那层膜在夜色下微微闪了一下，随即融进岩石表面，再也看不见了。
洞外，三个人各司其职。
古伊娜在洞口右侧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来，刀横在膝上，背靠着岩壁，位置正好能同时看见石缝和下方林中上来的那条路。
温蒂在洞口左侧的避风处搭了一个小小的临时营地，铺了油布，码好药箱，架起一小堆没有生火的柴，准备随时起灶烧水。
墨影没有固定位置，人已经不见了。
古伊娜知道他在哪儿。
有时候是在树梢，有时候蹲在他们头顶的岩缝里，有时候干脆就站在她影子里。
她找不到他，但她知道他一直在那儿。
她低头看着膝上的刀，听着洞里若有若无的声响。
洞里面传来极轻的、持续的嗡嗡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远的地方高速震动。
风吹过来，那声音又听不到了。
那是骨灵冷火在体内突破时的共鸣。
古伊娜握紧刀柄，又松开，在心里默数了一下日子。
第三天傍晚，她忽然发现岛上安静得不太对劲。
白天还能听见远处林子里鸟叫，偶尔有几声野兽的低吼，到了这天傍晚，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了。
没有鸟，没有兽，连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都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她抬眼望向林子的方向，指尖轻轻按在了刀柄上。
身后洞口那层透明的屏障依然安静地贴在岩石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