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夜里，霜月岛的死寂终于有了解释。
墨影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人。
他蹲在洞口上方一块凸出的岩壁上，整个人像一块暗色的石头，融进岩石的阴影里。
值守到了后半夜，海面上忽然起了风。
那风来得古怪，不是从海上吹过来的，而是从头顶落下来的。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空中缓慢移动，把气流往下压。
墨影没有抬头。
他闭上了眼睛，放松呼吸，让身体彻底放开。
那层经过冷火改造的感知像一张细密的蛛网，从皮肤表面向外铺展，覆盖了头顶那片虚空。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东西，极大，极沉，悬在半空中，正向霜月岛的方向缓缓移动。
那东西的气场，让他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睁开眼，无声地翻身落地，落在古伊娜旁边。
古伊娜耳朵一动，没有出声，只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墨影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嘴唇在动。
上空有东西。一艘浮空船，很强。
古伊娜的手指一下攥紧了刀柄。
她抬头望向天空。
今夜月光很亮，云层稀薄，她能看到头顶那片深蓝色的夜空里，确实有一团黑色的轮廓正在靠近。
它遮住了星星，边缘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暗金色的冷光。
那东西滑过月亮时，她看清了它的形状，船体庞大，船首昂起，是一尊狰狞的狮子头。
温蒂也看见了。
她抱着药箱，指节发白，声音很轻。
那是什么船？船怎么会在天上飞？
墨影说了三个字。
飘飘果实。
古伊娜一下子明白了。
能永久浮空、不靠海风不靠船桨，能让一座船像一片云一样悬在高空，整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金狮子史基。
她低声吐出这个名字，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
传说中与罗杰、白胡子齐名的大海贼。
二十多年前闯入马林梵多，被卡普和战国联手打入推进城，成了 LEVEL6 的囚徒。
后来不知怎么断了双腿、越狱逃出，从此再无音讯。
整个海军都以为他已经销声匿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新世界的海面上。
墨影说。
降落方向，岛的另一侧。
三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瞬。
洞口那层屏障还安安静静地贴着岩石。
洞里没有任何动静，林寒正在深度闭关中，对外面的声音不会有任何感知。
我过去看看。
墨影说。
你们守着洞口。
单独过去，太危险。
古伊娜压低声音。
万一被发现。
我不会被发现。
墨影看着她。
但你们要准备好。如果他们对这边来，我会先动手。听到动静，你们就带温蒂进灌木丛，别硬接。
他说完没有等回答，身形一晃，人已经融进了夜色里。
古伊娜只看见他贴着一块岩石的阴影滑下去，几秒钟后就再也找不见他的位置了。
霜月岛的另一侧，苍狮号缓缓落地。
船体很大，像一座浮空的城堡，落在岛上的时候压断了好几棵大树，惊起一片灰尘。
船首那尊黄金狮子雕像在月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冷光，怒目龇牙，像是随时要扑出来咬人。
甲板上，一个人影走了下来。
他身材高大，披着一件宽大的暗金色外袍，一头金发散在身后，长及腰部，在月光下像流动的金属。
他没有双腿，膝盖以下一双森白的刀刃，像两根磨得发亮的尖锥，一步一步扎进地面的泥土里，留下两个深坑。
金狮子史基。
他没有用飘飘果实飞起来，而是像个正常地、带着点沉重地，一步一步踩在岛上的土地上，像是落地的猛兽先要熟悉地面。
他的身后，四道人影跟着下了船。
走在最右边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的剑客，腰间斜佩两把刀，脸上横着一道从额角一直划到下巴的长疤。
右边第二个是一个女人，穿着宽松的纱裙，赤脚，头发半黑半白，手里摆弄着一副花色奇特的卡牌。
第三个是个矮壮的男人，穿着厚重的皮袍，裸露的小臂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像某种蔓延的毒痕。
走在最后的人最不起眼，中等身材，灰衣灰帽，像一个走道的旅人，但他的步法和呼吸极其均匀，落地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金狮子站在登陆点中央，抬头望了望月亮，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感知力是这五个人里最强的，那曾经是能和罗杰争锋的级别，即使关了二十年，出来之后也没有荒废。
他的感知像一片无形的触手，从身体周围缓缓铺展，扫过整座岛。
然后他睁开了眼。
目光转向了火山背面。
这座岛上有人。
金狮子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很久没跟人好好说话时特有的沙哑。
火山背面，半山腰，有个山洞。洞里，有一股很特殊的气息。
他顿了顿，眯起眼。
是很强的人在闭关。
身后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闭关？
那个瘦高剑客偏了偏头，手按上了腰间刀柄。
岛上还有别人？
不止一个。
金狮子说。
山洞外有两个人守着，不，三个人。气息很藏得很好，但瞒不过我。其中一个，有点意思。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森白的牙。
我们本来只是停下补个水，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
他说。
有意思。我倒想看看，新世界的海里，哪个胆子这么大的人，敢在我的落脚岛上闭关。
古伊娜在洞口右侧蹲着，手按着刀柄，全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没有听到那些话，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岛的另一侧缓慢逼近。
风声被吸进林子里，然后消失了。
整座岛又一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甸甸的死寂中。
温蒂在她身后蹲着，抱着医药箱，呼吸压得很轻。
墨影还没有回来。
洞口那层透明的屏障依然安静地贴在岩石上，像是整座岛上唯一不关心发生什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