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爷爷的阴阳笔记- 第121章 木下的拜访-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21章 木下的拜访
    这一个礼拜,过得格外熬人,比以往任何一周都漫长难捱。

    工程队周六正式进村。我们周五提前回村时,村委会后方的空地上早已大变模样,施工帐篷整齐支起,搅拌机、脚手架悉数就位,满地都是统一的蓝色安全帽,透着规整又陌生的施工气息。

    村里老少围了一圈又一圈,踮脚探头看热闹,神情鲜活,跟赶场看戏一模一样。

    周六夜里,老屋堂屋亮着灯,我们四人敲定了周一剪彩的值守章程。

    “剪彩仪式,我们四个都去。”我开口安排,“前排位置小胖已经留好了。”

    “那我们要不要跟着鼓掌捧场?”林晓晓问道。

    “鼓。”我语气笃定,“人家正经剪彩办仪式,我们就踏踏实实捧场。明面上的礼数,必须做周全。”

    “那暗处的防备呢?”柳晚婷轻声追问。

    “暗处各司其职。”我逐一交代,“我全程开着观气盯气场,你靠手心纹路感应异动,晓晓——”

    “我符箓都揣在兜里备好的。”她抬手拍了拍衣兜,“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出鞘。”

    “没错。”我点头,“符可以不出鞘,但我们的眼睛必须全程出鞘,盯死所有动静。”

    周一清晨,我们三人跟学校请了一天假,留守村里待命。

    剪彩仪式定在上午九点。

    狐仙庙前焕然一新,鲜红地毯从庙门一路铺到村口崭新的柏油路上,气派十足。邻村请来的锣鼓队整齐列队,十几面铜锣同时奏响,声响震天,回荡在整片村落上空。彩色气球悬空飘荡,横幅高悬,上面印着工整的大字:保护传统文化,助力乡村振兴。

    全村村民几乎尽数到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孙奶奶挤在人群最前排,穿着平日里舍不得穿的过年新褂子;三爷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满脸笑意,眉眼都笑成了一条缝。

    小胖果真给我们留了最靠前的一排位置,视野通透,能将台前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九点整,黑色轿车准时驶入村口。木下推门下车,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是我第一次见他穿得如此规整正式。跟班依旧是一身深色常服,半步不离守在他侧后方。唯独那只常年不离身的黑大包,今日没有随身携带。

    支书率先上台发言,捧着稿子磕磕巴巴念完一通场面话。

    紧接着,轮到了木下。

    他缓步站上高台,先对着台下满满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喧闹的锣鼓声瞬间停歇,全场寂静。

    “乡亲们,”他开口道,“我祖上,是喝清河村的水长大的。民国年间下的东洋,三代人,九十多年——没忘本。”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这座庙,”他回身抬手指向身后的狐仙庙,“是咱村的根。根,不能烂。我木下不才,愿出这份力——不为别的,就为让咱的后人,还知道根在哪儿。”

    满堂掌声再度响起,此起彼伏。孙奶奶站在前排,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满脸动容。

    我不动声色环顾四周。

    三爷用力鼓掌,刘老汉满脸赞同,就连平日里最吝啬计较的二婶子,也真心实意地拍着手。一张张淳朴的面孔上,全是实打实的暖意与感激。

    这份滚烫的人心与口碑,是他一步步筹谋出来的。修路、送米、出资修缮古建,再加上今日这场盛大的仪式锣鼓,一点点买通了全村人的心意。

    这笔人心买卖,他做得太值了。

    我跟着人群抬手鼓掌,观气的状态始终没有关闭,全程紧盯周遭气场变化。

    他整场发言,一字不提仙神鬼怪,通篇都是传统文化、乡土乡愁、固本护根、古建保护的正大说辞。

    名头冠得极大,说辞摆得极正。

    硬生生把私下里触碰阴邪格局的修庙动土,包装成了光明正大的公益保护。滴水不漏,无人能挑刺,无人能阻拦。

    发言结束,正式剪彩。崭新的红绸横跨台前,全新的剪刀光亮锋利。

    同样是红绸,上次出现在老槐树上,是深夜隐秘布置、藏着邪念算计;这次高悬庙前,是光天化日、锣鼓喧鸣、人人称颂。

    一暗一明,一私一公,尽数是他布下的棋局。

    咔嚓一声轻响,红绸应声剪断,全场喝彩沸腾。

    紧随其后便是动工仪式。木下亲自上前执锹,一铲新土稳稳培在庙前的基石坑里,落土沉稳。

    就在这一锹土落地的瞬间——

    我观气视野里,庙底蛰伏的那位,动了。

    不是躁动翻身,更像是被人用指尖轻轻戳中软肋,骤然一凛,下意识绷紧身躯,又硬生生强行按捺住所有异动。

    我立刻侧头看向柳晚婷。她掌心紧紧攥着,察觉到我的目光,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她也感应到了。

    底下那位,一直在隐忍克制。

    仪式落场,工程队即刻动工,脚手架顺着庙墙层层搭建,将整座狐仙庙围在其中。村民依旧不肯散去,围着高速转动的搅拌机驻足观望,看得津津有味,如同看西洋景一般。

    我特意留意了人群后方的跟班。

    今日他两手空空,没背那只标志性黑大包,默默站在人群末尾。双眼全程没有看向台上风光无限的木下,反倒死死盯着庙墙、庙基与脚手架的搭建位置,看得格外专注细致。

    主子在台前演戏笼络人心,他在台下精准勘场定位。

    那只黑大包,是用来做阴私实事的。今日是明面礼数场面,自然用不上。

    入夜,老屋堂屋,我们四人复盘整日异动。

    “它硬生生忍下了这一下。”柳晚婷开口道,“但这份隐忍,看得出来格外吃力。”

    “第一锹土只是礼数上的试探。”我缓缓说道,“真正的大规模动工还在后面。接下来日复一日的施工动静,会持续侵扰庙底格局。”

    “他讲话太虚伪了。”林晓晓忍不住撇嘴,“通篇不提鬼神阴邪,可谁都清楚这座庙的根本用处!”

    “这就是他的算计章法。”我沉声分析,“把私下动格局的修庙,包装成公开的文化保护;把刻意破局的动土,洗白成公益修缮。名头一旦摆正、道义一旦站稳,后续所有阴私操作,都能合理伪装成正常施工。”

    柳晚婷缓缓摊开掌心,掌间纹路透着一层淡淡的青气。

    “第一锹土落地那一刻,”她轻声细说,“纹路骤然发烫,只有一瞬,像针尖扎进皮肉的刺痛。”

    “之后呢?”林晓晓追问。

    “之后一直发麻。”她收拢手掌,“像无数蚂蚁慢慢爬动。庙底那位把所有异动压到了极致,不肯外露半分——它也在守礼数、顾全局。”

    “它尚且懂得克制守礼,”我目光沉静,“我们更不能失了分寸礼数。”

    小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迟疑:“那我们接下来就这么看着?”

    “照旧值守。”我定下调子,“他动他的土,我们睁我们的眼,紧盯不放、绝不松懈。”

    次日上午,我在老屋院子里收拾杂物。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老屋门口。

    这次没有支书陪同,木下独自推门下车,跟班全程留在车内,未曾动弹。他手里提着两瓶包装精致的茅台,礼数周全。

    “陈小先生,”他立在院门口,笑意温和,“叨扰了。”

    陈小先生。

    前几日见面,他还称呼我“小陈”,今日陡然改口,辈分礼数尽数抬升。

    称呼升级,意味着他对我的掂量,也变了。

    “木下老板,快请进。”我伸手敞开院门,坦然迎客。

    他讲明面礼数,我便接下这份客套。所有交锋,先摆在台面之上。

    他迈步入院,不急着进屋,站在院落中央,缓缓抬眼,将整座老屋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目光缓慢又锐利。

    那是内行看宅子、勘格局的专业眼神。

    用我们看家的本事,来打量我们的根宅老屋。

    走进堂屋,他绕着爷爷遗留的老榆木方桌转了半圈,指尖轻轻抚过磨损的桌沿,触感细致。

    “好木头。”他赞叹道,“有些年头了。”

    “我爷爷传下来的老物件。”我应声作答。

    他顺势在老榆木桌前落座,位置不偏不倚,恰好是爷爷生前常年坐的主位。

    我心口骤然一紧,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细微的不适感。

    面上我不动声色,默默抬手给他添水沏茶。

    他全程谈笑风生,聊的全是乡间风土人情、村落旧事。村名的由来、老槐树的年岁、枯井的旧日传闻、义庄的过往用途——

    每一句闲谈看似随意,实则句句藏着试探的钩子,步步摸底。

    “听说这口老井,早些年出过怪事?”他随口问道。

    “不太清楚。”我语气平淡,“从我记事起,它就是一口枯井,没听过什么旧事。”

    “那义庄呢?如今还在使用吗?”

    “早不用了,现在只堆些杂物。”

    “这棵老槐树,怕有几百年树龄了吧?”

    “差不多。”我淡淡回应,“从我太爷爷那辈起,树身就这么粗壮,没怎么变过。”

    他闻言笑了笑:“一问三不知,果然是陈半仙的家风,谨慎严实。”

    “我爷爷常说,”我也笑着应声,“小孩子家家,没必要知晓太多旧事秘闻。”

    “陈半仙当年,”他浅浅呷了口水,语速慢悠悠的,“在十里八乡名气极大。人人都说,他能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都是乡里乡亲的庄稼人随口传言。”我摆了摆手,“我爷爷就是个普通看宅子的,帮人瞧瞧宅基地、择择动工吉日,没什么特殊本事。”

    “太过谦虚了。”他轻轻摇头,“能在这一行扎根立足、留下盛名的,必然有真本事傍身。”

    他话锋一转,聊起了我的学业:“农校读书,毕业后打算一直留在村里?”

    “回村。”我语气笃定,“在家种地守家。”

    “未免屈才了。”他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年轻人该出去闯荡一番,外面的天地广阔得多。”

    “我爷爷就我一个孙子。”我抬眼看向他,“老屋、老村,总得有人留守。”

    “这座老屋,”他再度环视堂屋,目光在爷爷的牌位上极快地停顿了一瞬,“确实该有人守着。”

    那一眼停留极短,转瞬即逝,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我开着观气,看得一清二楚。他周身气场依旧像那间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院子,规整无瑕。可就在他目光掠过牌位的瞬间,院墙根下似有阴暗之物悄悄探头,转瞬又立刻缩回隐匿,快得如同错觉。

    还是这一套明暗相藏的手段。

    我不动声色,没有接话,只默默抬手给他续满茶水。

    闲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方才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双手平整递来,礼数周全。

    “陈小先生若是日后想外出闯荡发展,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同样双手接过名片。

    名片纸质厚实精致,边缘烫金,正面印着一串株式会社的商事头衔,名头看着光鲜正规。

    我随手翻转名片背面。

    背面空白处,印着一朵素雅的花。

    纯黑底色,五片花瓣齐齐朝下。初看是规整花型,多看两眼便觉诡异,像五只弯曲的利爪,朝着五个方位死死抓握,透着阴寒的掠夺感。

    我心底骤然一沉,像是有重石压落。

    我瞬间想起了诸多旧事伏笔:笔记里夹着的黑木牌、高老板手腕上的黑佛珠、老槐树上诡异的红绸、树干深处的刻字。所有暗处作祟的人手,尽数串成了一条线。

    今日,他终于把这幕后势力的专属记号,亲手递到了我的眼前。

    西屋木匣里,还妥善收着当年拆红绸时取下的黑木牌。那木牌上的阴邪刻纹,我反复看过百遍,早已烂熟于心。

    这朵五瓣黑花,与木牌刻纹纹路同源、气息一致,出自同一伙人手,绝对没错。

    “好。”我脸上依旧挂着淡笑,从容收起名片。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绵长深邃。

    那眼神里,有掂量、有试探,更有猎人锁定猎物后,十足的耐心与掌控感。

    我笑意不改,任由他打量揣测,不露半分破绽。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同样笑着颔首:“那我便不多叨扰了。”

    我将他送到院门口,他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登车。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村落,彻底消失在路尽头。

    折返灶房,我再次翻出名片,借着灶膛跳动的火光,盯着那朵五瓣黑花细看。

    火光摇曳,黑花暗沉发黑,透着散不开的阴寒。

    “爷。”我轻声开口,对着空荡荡的老屋低语,“他今日坐了您的位置,喝了咱家的茶水,临走还递了这张名片。”

    我抬手将名片凑近灶膛火苗。

    “背面印着五瓣黑花。我烧给您,您在那边好好看看,认不认得这路字号、这伙人手。”

    火苗顺势舔舐而上,光亮的烫金边缘率先卷曲消融,最后才燃尽那朵黑花。花瓣燃烧时,纸面先是发黑凝滞片刻,才缓缓化作细碎灰烬,飘散落地。

    烧得干净,不代表就此抹去。

    见过、认过,就彻底记下了。

    我心底又补记了一笔清晰的账。

    今日他登门拜访,跟班未曾随行,黑大包全程不见踪影。昨日剪彩仪式,大包同样没有现身。

    我彻底摸清了他的规矩:黑大包是用来做阴私脏活、破局布局的;茅台、拜访、寒暄礼数,是用来走明面人情的。

    阴私与明面,人情与杀招,他分得清清楚楚、泾渭分明。

    如今,礼数做尽、人情走完。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动手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