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裴庭舟急切地想知道乔软的情况。
贺景笙还是告诉了他，将医生在病房里说的那些都告诉了他。
“不过，具体情况要等软软醒来再做进一步的检查。”
“那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她吗？”裴庭舟双手抓住贺景笙的胳膊，眼底带着恳切的请求。
贺景笙拒绝了他。
裴庭舟语气更加急切起来，眼神染上了满满的质问与警告：“为什么？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她？！你别以为今晚你救了她就可以替她决定一切！你别忘了我才是她的丈夫！”
贺景笙发出一声轻嗤，那种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丈夫？”
“什么丈夫？”
“在危险面前弃她于不顾的丈夫？还是义无反顾去救别的女人的丈夫？裴庭舟，你别忘了，今天软软是因为谁才会躺在那里到现在都没有醒的？！”
贺景笙这个人平日里清冷归清冷，但是很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
今晚却因为乔软的事有些情绪难控。
裴庭舟的脸色被他怼得一阵红一阵白。
他继续说道：“亲眼见过了你在她与宋宁熹一同陷入致命的危险时你不顾一切地去救宋宁熹的场景，我想如果此刻她醒着的话，也不可能想见你！”
裴庭舟想否认他的说辞，想替自己辩解两句，他只是在乔软与宋宁熹落海时只看到了宋宁熹落海……
可是对上贺景笙那双笃定的眼眸时，他知道，不仅仅是贺景笙是如此认定，今晚所有在场的人包括乔软大概都是如此认为的。
他百口莫辩。
看着他那副颓败的模样，贺景笙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道：“先回去吧。她现在还需要休息！等她醒来了，我会告诉她你来过，想见她。如果到时候她还想见你，我不会阻拦。”
话音落，他没有再看裴庭舟一眼，转身走进了病房。
裴庭舟跟了上去。
病房的门关上。
他从门上的观察窗里可以看到一些病房内的情形。
乔软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睡着，一动不动。
乔父乔母坐在床边，兰姨一边用温湿的毛巾给软软擦脸一边抹着眼泪。
看着这一幕，裴庭舟的心传来阵阵钝痛。
直到贺景笙接过了兰姨手中的毛巾，将夫妇二人劝回。
乔父乔母不舍地从病房里出来，兰姨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眼泪。
出来就撞见了一直守在门口的裴庭舟。
夫妇二人稍稍意外了一下。
裴庭舟喊了一声爸和兰姨。
这一次，乔明谦没应，只是红着眼睛抬头对上裴庭舟的眼眸，声音瞬间苍老了许多，“你的这声爸我承受不起……”
一句没有疾言厉色也没有咆哮质问话，却将裴庭舟一颗心一下子血淋淋地撕开……
从前最疼他的兰姨也对他彻底没有了好脸色，眼睛红肿的，“虽然景笙什么也没跟我说，但是就在刚才今晚你们游艇上发生的事情微信圈里都已经传开来了。”
“要是你还有点良心，还念及你们这么些年零零总总的感情，早点签字离婚！别再纠缠软软！也别再来打扰了！”
如果乔父方才的话是将她的心撕开，那么此刻兰姨的话就是将那颗心血淋淋地撵在地上摩擦。
更让他心碎的是，乔明谦一句：“裴总，就当我这个做父亲的求求你，放了我们软软……这三年，欠你欠裴家的钱，我们会想办法还……”
乔父乔母相互搀扶着离开。
两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裴庭舟并没有离开。
隔着病房门上的观察窗，他静静地看着病房里贺景笙陪在乔软的床前，给她擦脸、擦手……
他的心疼得要死，也嫉妒得要死。
一直在病房门外守到第二天早晨。
这一夜，昏睡的乔软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梦到了小时候与裴庭舟那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快乐时光；梦到了被他疏远冷落的那些年；梦到了结婚这三年的酸甜苦辣；也梦到了那一段她无故丢失了多年的记忆。
当年，裴庭舟不慎冰湖落水，被湖里的水草根缠住了脚踝，差点淹死在那一片大雪覆盖的深林里。
发现裴庭舟时，他人已经几乎失去了意识。
那时候，她比裴庭舟还小两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人拖上岸来。
可是那一片深林离大部队太远，根本叫不到人。
她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将裴庭舟留在岸边，打算自己折回找人来。
可是折回途中，却滑了一跤，滚入了山谷……
惊醒时，乔软出了一身的汗。
贺景笙站在床前，俯身挨着她，一边给她擦汗一边轻轻地唤她。
窗外，天空也已经大亮。
“终于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贺景笙看到她睁开眼睛，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嗯。”乔软还很虚弱，声音很轻。
在他的帮助下，她从床上坐起，靠在他枕过来的靠枕上。
“感觉怎么样？”贺景笙按了呼叫铃，小心打量着她询问道。
乔软摇了摇头。
“医生怎么还没来？我去喊一下！”他心急得很。
转身就往病房门边走去。
刚打开门，裴庭舟就迎了上来，也是一副急吼吼的表情，“是不是软软醒了？！”
与此同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赶来，“病人怎么了？”
贺景笙顾不得回答裴庭舟的问题，一边赶紧将医生引进病房一边说：“她刚刚醒了……”
病房的门打开又关上，明明他还是乔软的丈夫，是她的监护人。
可是此刻她的事，他无关紧要得像个局外人。
直到医生从病房里出来，“除了肺部感染有些发热，病人看起来没有其他太大问题了。不过保险起见，等下上午你再带她去做一些相关检查……”
裴庭舟仔细地听着。
待到医生离开，贺景笙转身回病房关门的那一刻，裴庭舟挡在门口，一向风光霁月的男人，脸色狼狈，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渣，“既然软软醒了，我想进去见她！”
“庭舟，我问过了，她不想见你。”贺景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