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裴庭舟自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如贺景笙所说,在乔软亲眼见到了他在她与宋宁熹同时掉进海里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的时候,她大概此生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可是,他想见她啊。
他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想跟她好好解释。
裴庭舟想往里闯,被贺景笙拦住。
等了一夜的他,再也顾不得一丝体面,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站在病房的门口,朝着里头的人叫唤着:“软软,你让我进去!你不让我进去看你,我就一直待在这里不走。”
“软软,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的。你让贺景笙走,我会解释给你听……”
他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话,从前惜字如金、高高在上的裴总,今日忽然像个地痞无赖一般在医院里丝毫不顾形象地撒泼打滚起来。
病房是病人休息的地方,他在这里大吵大闹影响非常不好。
他是故意的。
“裴先生,这里是医院病区……”
护士上来劝解,哔哩吧啦说了一堆。
裴庭舟置之不理,“你让我理智,让我冷静,我老婆都没了,你让我怎么理智怎么冷静?!”
“软软……”说完,他继续隔着一扇门朝着门内喊:“软软,我知道你已经醒了!你就让我见你一面好不好,就一面……”
“混小子!”忽然,一拐杖砸在裴庭舟的后背上。
他身体往前踉跄了一下,转过头来,就看到奶奶一脸愠怒地站在他的面前。
母亲叶玉珠也在,挽着奶奶的手臂。
“奶奶,妈,你们怎么来了?”裴庭舟惊讶。
“就你做的那点事,一早上全海城的人都知道了,我们能不知道吗?”
“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给人家医院制造麻烦?还是嫌软软不够清净非要来搅和得谁都不得安宁?”奶奶生气地又挥了他一拐杖。
“奶奶……”裴庭舟整个人颓败下来,有些难过地说:“软软不想见我……”
“活该!”奶奶一点都不偏帮自己的孙子,声音很沉,“这一次,若不是景笙,软软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既然软软不想见你,你现在就赶紧给我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说完,奶奶没再理他,对着叶玉珠说了一句:“珠儿,我们进去。”
她们走到门边时候裴庭舟跟了上来。
也想要一起挤进去。
叶玉珠嫌弃地看了儿子一眼,“身上都臭了,赶紧回去洗洗换身衣服先!”
裴庭舟这才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是湿透了捂干的模样,皱巴巴地拧在一起,胡渣也长出来。
从前软软最不喜欢他胡子拉碴地模样了……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奶奶和妈就已经进了病房,门扇差点拍在裴庭舟的脸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裴庭舟眉头下意识地拧了一下。
从门扇的观察窗深深地朝病房里看了一眼,裴庭舟转身,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向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
“监控已经调出来了!”段铭的声音传来。
裴庭舟走进电梯。
段铭继续说道:“是宋小姐推太太下去的。”
“游艇上的监控显示,太太先是一个人在甲板吹风,宋小姐后出现。两人在交谈的过程中发生了肢体冲突!太太先落水,宋小姐是紧跟着自己故意跳下去的……”
“但是因为角度原因,船上监控画面看不出来太太是在两人推搡时发生意外落海还是宋小姐蓄意推之。”
“不过,我们从昨晚同一时间段调取的附近游艇上的监控画面,有正面拍到了宋小姐对太太做的一切以及太太当时的挣扎过程。”段铭的声音轻了下来,却一字一句非常肯定,“可以断定整件事是宋小姐蓄意为之!”
裴庭舟见惯了生意场上的腥风血雨,却从未见过一个人会在生活中阴狠至此。
车内,打开段铭发来的视频时,裴庭舟整个人都在颤抖。
宋宁熹,这个他当作救命恩人护了十五年的人,那张温顺柔弱的面具下竟是藏着如此阴狠毒辣的心思。
画面里,已经看出了乔软根本不想搭理她,她却从一开始出现在甲板上就没有打算放过乔软。
“将所有的证据都收集起来,包括从前查到的那些,全都移交警察!”裴庭舟道。
“等一下!”却在段铭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临时变了主意。
眼神变得很冷很冷,“找人让她现在立刻从澜湾别墅搬出来!找个地方安置看管起来!不用太好。城郊的那片废弃厂房就不错!”
“另外,房子腾出来后直接挂牌出售!”
交代完这些,裴庭舟挂了电话。
满身疲惫地靠进座椅里。
回家洗了个澡,重新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裴庭舟再返回医院的时候,被工作人员告知,乔软已经出院返回了家中。
他又去了乔家。
可是连大门都出去。
贺景笙的车却明晃晃地停在院子里。
一直到晚上,贺景笙才从别墅出来。
乔父亲自送人上车,比起他,如今的贺景笙更像是乔家的女婿。
裴庭舟眼见着贺景笙的车从院子里驶出,从他旁边开走……
裴庭舟看着别墅二楼的房间灯光亮起,看着窗户里头来回走动的人影,他拿着手机一遍一遍地拨打乔软的手机。
可是电话那头一直显示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连发过去的微信都被红色的感叹号退了回来。
别墅,二楼房间。
兰姨给乔软吹了头发,又扶她上床。
“软软,医生说,你这次应该多留在医院多观察几天的。怎么这么着急着回来……”
乔软欲言又止。
兰姨心领神会,深深地吐了口气道:“他现在人还在外面,从中午等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了。”
“他愿意站就让他站着。”乔软的语气淡淡,仿佛在说着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人。
“兰姨,你和爸爸是打算过几天就离开吗?”乔软拉着兰姨的手,换了个话题。
兰姨点点头,“多亏景笙的帮忙,公司的事情都交接得差不多了。你爸的意思是,留一部分钱等你哥出狱后生活用,其余都用来还给裴庭舟。”
“我的软软,以后啊,你只管大胆地往前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哥哥还有你爸不会再成为你的牵绊。”
兰姨满脸慈爱,眼中含着水汽,轻轻地抚摸着乔软柔软的长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