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些的皇子尽数随驾北征,太子胤礽又整日埋首监国政务,分身乏术。虽说众人心中都牵挂漠北战事,可一来深信八旗大军战力,二来对圣祖御驾亲征素来笃定,故而留在京中的胤禟、胤?这几位阿哥,心绪倒没有太过沉重,反倒颇有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的苗头。
胤禵才九岁,年纪小,最是理直气壮。他一口咬定,四哥远赴漠北征战,就算记到平妃娘娘名下,自己也是亲弟弟,理当替四哥照看好四嫂。任凭德妃脸色沉得难看,也拦不住他,日日拽着胤祥,往西三所蹭饭闲坐。
胤禌十二岁,心下觉得,四嫂乃是他的救命恩人,又不是独自前去,跟着弟弟们一道,倒也说得过去,虽略有些不好意思,仍旧跟在后头同去西三所。胤祹与他同岁,平素两人交情最好,自然也跟着一道屁颠屁颠地过去。
胤禟与胤?看在眼里,哪里还坐得住。留在宫里本就他们这几个阿哥,眼见几个弟弟成群结队跑去西三所混吃混喝,四嫂那里新奇吃食又多味道又好他俩又不是不知道。索性也厚着脸皮,跟在队伍后头一同前往。
如此一来,西三所的膳食分例,一日日水涨船高。这些阿哥早就搬到了阿哥所,各自生母平日也管不到他们,听闻此事,各宫娘娘又气又急,却终究无可奈何,只能隔三差五备下赏赐,送到西三所,托四福晋多加管束。柔则一概笑眯眯全数收下,从容接下这份人情。
这群阿哥虽闹腾,却自有分寸,深知内宅是女眷居所,从不在后院久留。柔则大多是在前院厅堂招待他们。有时柔则要前往毓庆宫或是西头所,这群弟弟便也跟着一道过去。
大贝勒府上嫡长子弘昱,今年四岁,生得虎头虎脑,性子同大贝勒如出一辙,和这群叔叔混熟之后,日日都盼着叔叔们上门。
毓庆宫这边,太子嫡长子弘皙尚在襁褓之中。胤禟几人去到毓庆宫便收敛许多,轻手轻脚瞧过小侄子,便识趣地退出来。毕竟太子二哥虽忙于监国,人却还留在宫中,可不敢太过放肆。
只是这般逍遥自在的日子,堪堪持续了一个多月,便终究传到了胤礽的耳中。
这些时日,胤礽留守京师,六部公务、京中治安、粮草调度、八旗杂务堆得如山一般,日日天不亮便起身理事,夜半才能歇息,熬得眼底青黑浓重,身心俱疲。
可反观留在京中的一众幼弟,兄长们远赴漠北浴血征战,朝堂内外人人紧绷肃穆,他们倒好,日日成群结队往西三所蹭吃闲嬉,或是在阿哥所游荡,上课也不好好上。
胤礽越想越气,尤其看着胤禟、胤?二人,已然十四岁,半大不小、年岁渐长,早已该知规矩、懂分寸,竟还整日没个正形,跟在一众幼弟身后混吃偷懒、肆意玩乐。
抬手抚过自己眼下浓重的乌青,胤礽眸光微微一沉,眼眸淡淡眯起。
翌日,一众逍遥惯了的小阿哥,便齐刷刷被尽数请到了乾清宫东偏殿。
干活!都给孤干活!
胤禟、胤?年岁最长,被分到分拣奏折、整理文书、核对卷宗的任务;剩下四个弟弟则被拘在偏殿书室,日日伏案读书、练字背书,半点闲空无存。
而胤礽每日处理完朝政公务,便例行抽查四个弟弟的课业文章、书法背诵,看着弟弟们苦着的脸,胤礽只觉得浑身舒畅。
昔日组团闹遍西三所的浩浩荡荡队伍,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整个阿哥所乃至后宫都清净了大半,各宫娘娘见状又是好笑又是解气,总算有人能治得住这群无法无天的阿哥。
胤禟几人天天两眼一睁都在想皇阿玛为何还不回来,这还不如被揍一顿。
宜修与宋氏的胎相一日日安稳隆起,小腹日渐显怀。所幸二人体质尚可,孕期调养得当,全程平顺安稳,无孕吐缠身、无胎相不稳的糟心事,每日饮食起居皆规律稳妥。早前皇贵妃与平妃费心甄选的接生嬷嬷、稳婆、奶嬷嬷早已尽数入西三所。万事筹备妥当,只待两位小主子降生。
朝堂风波,暂时不太影响得到后院,更何况时不时传来的消息皆算是好消息。故整座西三所,所有注意力还是主要围绕着两位待产的孕妇。
康熙三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清晨,天色刚亮,宋氏院中便传来急促的通报声,宋氏时辰到了,已然破了羊水,正式发动生产。
生产过程绵长磨人,宋氏痛得几番脱力,咬牙撑了整整两日两夜。
直至五月二十日破晓时分,天边破开一抹鱼肚白,一声清亮稚嫩的啼哭骤然划破清晨寂静,响彻整座院落。
“生了!福晋!宋格格生了!是位小格格!”
稳婆欣喜的报喜声接连响起,满院紧绷的气氛瞬间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喜庆暖意。
不多时,包裹在襁褓中的小小婴孩便被抱了出来,送到柔则跟前。
柔则俯身细细看着,小姑娘紧闭着眼睛,红彤彤皱巴巴地,柔声夸赞,“真是个乖巧好看的小姑娘。”
这小孩刚出生果然都这样,有点丑。
好消息分别送到宁寿宫、承乾宫、储秀宫后,太后、皇贵妃、平妃皆送来赏赐,四贝勒的长女,即使是妾室所生,那也是值得重视的。
其他几位妃位娘娘都送来贺礼,毕竟要么是膝下阿哥与西三所有些其他交情,要么是本身与四福晋交好。倒是钟粹宫荣妃原本只打算听听,谁知其他几人都送了赏赐,她只好不情不愿跟着送了些过去。
彼时漠北正是凯歌高奏之时,昭莫多一战,清军大破噶尔丹主力,军威大振。
贝勒府报喜的家信千里递至军前,落入胤禛手中。康熙见四阿哥随军征战、恪尽职守,于家国大捷之际府中喜得长女,家国双庆,龙颜大悦,当即便破格御赐佳名,昭宁。
一介庶出格格,初生未满月便得圣君御笔定名,沾了国运大捷的无上祥瑞。一时间六宫皆知,人人都赞大格格生来福厚。
转瞬入夏,六月骄阳盛照,漠北战事彻底平定,圣驾御率大军班师回朝。
四贝勒胤禛随大军归京,风尘仆仆,第一时间便回了西三所。
回府第二日,午后时分,宜修院中骤然传来动静。
胎气躁动,稳婆匆匆来报,侧福晋宜修,发动了。
一时间,西三所再度紧张忙碌起来。
旁人皆暗道真是吉兆接连,大格格诞于大捷之时,二主子降生恰逢贝勒爷归家、阖家团圆。就是不知这胎是否真是男胎。
宜修身子比宋氏强健几分,孕中虽有意控制,可胎儿依旧养的稍大了些。宜修整整辗转苦痛了三日三夜,耗尽大半气力,终于在第三日午后,顺利诞下一名男婴。
婴孩落地的瞬间,一声啼哭清亮洪亮,穿透层层殿宇,穿透力十足,响彻整座西三所。嬷嬷抱出孩子查验,只见小家伙面色红润、筋骨结实,眉眼自带精气神,一望便是体魄强健、根基扎实的康健孩童。
胤禛美滋滋地去乾清宫报喜,康熙闻言暗叹胤禛这两个孩子确实会选日子降生。又想起曾应允的事情,大手一挥,降下明旨,昭告六宫与宗人府,此子乃四嫡福晋乌拉那拉柔则所出,记为胤禛嫡长子,入宗室嫡谱。随后御笔亲点,为这位新晋嫡阿哥赐名,弘晖。
消息传回西三所,柔则接旨谢恩,宜修醒后得知消息,更是激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