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小區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地面上，把幾株枯瘦的樹影子拉得老長。
熱芭先下了車，伸了個懶腰，冷風灌進領口，激得她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拽了拽。
葛葉從另一邊下車，然後從後備箱把那個大保溫箱抱出來，沉甸甸的，里面是下午冰釣的成果——十來條鯽魚、幾條狗魚，還有一條大鯉魚，都是堂弟釣上來的，讓帶回來晚上加道菜。
他關上後備箱，跟在熱芭身後往樓里走。
堂姐堂嫂她們也提著幾個袋子跟在後面，袋子里是冰釣剩下的調料和零食，熱芭說不能浪費，又全拎了回來。
一隊人浩浩蕩蕩地往單元門走，像一支剛剛打獵歸來的隊伍。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迎面走來一群提著大包小包的人。
領頭的是一位頭發半白的阿姨，穿著深紅色的棉襖，頭發盤得一絲不苟。
她身後跟著一個五六十歲的大叔，提著一個行李袋，再後面是一個中年人，手里拎著兩個行李箱，還有一個年輕姑娘，懷里抱著一盆綠蘿，葉片在風中瑟瑟發抖。
熱芭認出了他們——是住在對面樓的，和她家有二十多年交情的鄰居。
“阿姨！”熱芭笑著打招呼，“你們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旅游嗎？”
阿姨停下腳步，看到熱芭，臉上綻開一個笑容，眼楮眯成了一條縫，“哎喲，芭芭回來啦！不是旅游，搬家呢。我們年紀大了，腿腳不靈便，兒子不放心，非讓我們去他那兒住。這棟房子，就賣了。”
她說著，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棟樓，目光在自己家的窗台上停留了一下，語氣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對兒子的順從。
熱芭看向她身後的中年男人，點了點頭，“哥，好久不見。”
那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騰出一只手揮了揮，“芭芭好。”
葛葉站在熱芭身後，抱著保溫箱，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阿姨的肩膀，落在那棟樓的某個窗台上。
那個窗戶，正對著熱芭家的陽台。
葛葉的眼神閃了閃。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目光，看向阿姨，微微點了點頭。
阿姨也注意到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楮一亮，“這就是你男朋友吧？小伙子長得真精神！”
熱芭笑著點頭，“嗯，他叫葛葉。”
阿姨又看了葛葉幾眼，嘴里嘖嘖稱贊，“好，好，一表人才。芭芭，你有福氣。”
熱芭笑著應了。
“好了，不耽誤你們了，我們走了。等搬過去了，讓你媽他們來家里玩啊。”阿姨說著，又回頭看了那棟樓一眼，才轉身走了。
中年男人和姑娘跟在後面，一行人漸漸走遠，身影融進夜色里。
熱芭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葛葉問。
熱芭搖搖頭，笑了一下，“沒什麼。就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小時候他們還請我去他們家吃過飯呢。”
葛葉沒有說話，只是把保溫箱換到另一只手上，騰出來的手輕輕攬了一下她的肩，又很快松開。
抱著箱子，動作不太方便。
熱芭看了他一眼，笑了，“走吧，進去。大伯他們都到了。”
門一開，熱鬧的氣氛撲面而來。
客廳里又是滿滿當當的一屋子人。
知道葛葉明天要走，所以大伯叔叔、姑姑姨們特意來給他餞行。
葛葉也去廚房，要給大家露了一手。
廚房的門關著，油煙機轟轟地轉，鍋里的油已經燒熱了，葛葉把腌好的魚塊一塊一塊滑進去，滋啦一聲，油花四濺，香氣一下子就竄了上來。
迪媽端著空盤子站在旁邊，想幫忙，葛葉接過盤子放到一邊，順手把她往廚房門口推。
“阿姨，您去歇著，這我一個人就行。”
迪媽不放心，站在門口不肯走，“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我幫你打下手。”
葛葉一邊翻魚一邊回頭，“不用不用，您今天忙一天了，歇著。”
迪媽還是不動。
葛葉把火調小了一些，轉過身來，表情認真的說，“阿姨，您要是在這兒站著，我緊張。一緊張，魚就煎不好。魚煎不好，大伯叔叔他們該笑話我了。”
迪媽被他說得笑了。
她知道他不是真的緊張，是心疼她，怕她累著。
迪媽沒有再堅持，解下圍裙掛在門後，拍了拍葛葉的手臂，“行，那阿姨就去等著吃了。”
葛葉笑著點頭，目送迪媽走出廚房，然後把門關上了。
廚房里只剩下鍋鏟的叮當聲和油花濺起的滋啦聲。
沒過多久，門又開了。
熱芭探進半個腦袋，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小葉子，需要幫忙嗎？”
葛葉頭都沒回，“不用。”
熱芭走進來，四處看了看，拿起案板上的蔥，“我幫你切蔥。”
葛葉伸手把蔥拿走了，放到她夠不著的地方，“不用。”
熱芭不死心，又去拿蒜，“那我幫你剝蒜。”
葛葉把她手里的蒜也拿走了。
熱芭雙手空空地站在原地，看著葛葉忙碌的背影，表情有些無奈。
“葛葉，我也不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呀！”
“我知道，但今晚是我給大家露一手，你就不要來搶我的功勞了，乖，你去找大姑她們說說話。”
“好吧！”熱芭抿抿嘴，轉身要走，在出門前，她跑過去，踮腳在葛葉臉上“麼啊”了一口。
“親愛的，那就辛苦你了！”
說完，她帶上門，跑了。
廚房里，葛葉低頭看了看鍋里微微泛黃的魚，輕輕翻了個面，嘴角慢慢翹起來。
鯽魚炖湯，狗魚紅燒，那條大鯉魚，他片了薄片，做了酸菜魚。
堂嫂下午帶過來的酸菜，是他點名要的，說是邊疆的酸菜和川渝的不一樣，腌的時候放了花椒和茴香，酸中帶麻，別有一番風味。
魚端上桌的時候，白霧蒸騰，香氣彌漫了整個餐廳。
鯽魚湯奶白奶白的，上面飄著幾粒枸杞和翠綠的蔥花。
紅燒狗魚色澤紅亮，湯汁濃稠，魚身上掛著亮晶晶的醬汁。
酸菜魚片得薄，在湯里微微卷起，入口即化。
魚骨熬的湯底酸辣開胃，光是聞著就讓人咽口水。
大伯第一個動筷子，夾了一塊紅燒魚，咬了一口，眼楮亮了，豎起大拇指，嘴里含混地說，“嗯∼∼好吃！”
三叔也跟著夾了一塊，嚼了兩下，不出聲了，筷子不停，一塊接一塊。
“小葉，你這手藝可以啊！”大姑父咽下嘴里的，終于騰出嘴來說話。
大姑在旁邊笑，“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大姑父嘿嘿一笑，又伸出筷子去夾酸菜魚。
熱芭坐在葛葉旁邊，端著碗，沒急著吃，看著他被一桌子人夸，嘴角翹得老高，比自己被夸還高興。
她夾了一塊魚片放到葛葉碗里，“你多吃點。”
葛葉低頭看了看碗里的魚片，笑道，“這魚是我做的。”
“所以你更應該多吃點。”熱芭又給他夾了一塊魚肉。
葛葉看著碗里的魚肉，哭笑不得。
魚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也吃得心滿意足。
大伯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然後抬起頭，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葛葉身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小葉，你來。”
葛葉正在給熱芭夾菜，筷子懸在半空，愣了一下。
熱芭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聲說，“大伯叫你呢。”
葛葉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大伯身邊。
大伯從懷里摸出一個紅包。
厚厚實實的，紅色燙金的封面上印著“吉祥如意”四個字，鼓鼓囊囊的，隔著紙都能看出里面鈔票的厚度。
他把紅包遞到葛葉面前，說，“小葉，拿著。這是大伯的一點心意。”
葛葉愣住了。
他知道邊疆有長輩給紅包的習俗，但沒想到是在這個時候，這麼多人面前。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迪爸迪媽——迪爸微微點了點頭，迪媽坐在旁邊，也笑著點了點頭。
葛葉這才轉回頭，雙手接過紅包，對著大伯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大伯。”
大伯擺擺手，示意他不用這麼客氣。但葛葉的躬還是鞠了下去，彎得很深。
大伯的紅包剛接過來，三叔站起來，從外套內兜里摸出一個紅包，走過來，塞到葛葉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但拍肩的力道很重。
葛葉又鞠了一躬。
然後…小叔來了，大姑也來了。二姑、三姑、二姨、三姨，一個接一個地走過來，葛葉手里的紅包越來越多，厚厚一摞，紅彤彤的，像疊在一起的磚頭。
他兩只手捧著，懷里抱得滿滿的，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變成了感動，又從感動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鄭重。
小姨最後走過來，在這一屋子里人里面，她是除了熱芭一家和葛葉最熟悉的人了。
她沒有急著把紅包遞出去，而是站在那里，笑意盈盈的看著葛葉。
“小葉。”她叫他。
葛葉微微欠身，“小姨。”
小姨把手里的紅包遞過去，葛葉雙手接過。
她沒有松手，握著紅包的另一端，看著他的眼楮，認真地說，“這下，你就和我們是一家人了。”
葛葉的眼眶有些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夠。
最後他只說了一句，“謝謝小姨。謝謝各位長輩。”
他鞠了一躬，很深很深。
直起身的時候，他看到桌上所有人都在看他——大伯端著茶杯，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迪爸在笑，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大了許多；迪媽的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翹著的。
清檸帶頭鼓起掌來，堂哥堂弟他們也緊隨其後，餐廳里頓時響起大家的掌聲和起哄聲。
熱芭坐在那里，看著他，眼淚已經掉了下來，但她也在笑。
葛葉抱著那摞厚厚的紅包，站在一桌人面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踏實感。
他和熱芭雖然還沒有正式訂婚，但在這一刻，她的家人都已經認可了他。
晚上，送走大伯他們後，熱芭拉著葛葉進了客房。
一進客房，熱芭就把門關上了。
不是隨手帶上的那種關，是鎖扣“ 嗒”一聲咬死的那種關。
她這是防止某人跑路。
葛葉還沒來得及反應，熱芭已經轉過身，雙手抱胸，靠在門板上，下巴微抬，眼神里帶著一種“你懂的”的光芒。
“交出來。”她說。
“交什麼？”葛葉裝傻，語氣無辜，眼神迷茫得恰到好處，但他的嘴角卻微微翹起。
你小子暴露了。
熱芭眼神微眯。
她太了解他了，這家伙每次逗她的時候，嘴角就會不自覺地往上翹。
“別裝。”熱芭挑了挑眉，手指勾了勾，“紅包，剛才長輩們給的。我都看見了，厚厚一摞，你全塞你包里了。”
葛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又抬頭看她，“那是我憑本事收的，不交。”
熱芭被氣笑了，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揚著下巴看他，“你憑的什麼本事？”
“當然憑我是你未婚夫啦。”
熱芭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臉微微一紅，但很快又板起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少貧。交不交？”
葛葉搖頭。
熱芭眯起眼楮，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威脅，“葛葉，你要是不交，今晚就別想睡客房了。”
葛葉看著她，眨了眨眼，“那我睡哪兒？去你屋嗎？”
我可以喲！
熱芭被他這句反問弄得措手不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她咬了咬嘴唇，伸手就去搶他的背包。
葛葉沒躲，任由她搶過去，然後把那一沓紅包掏了出來。
熱芭拿到紅包，退後一步，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早交出來不就好了。”
葛葉靠在床頭上，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熱芭把紅包摞在床上，厚厚一堆，紅彤彤的，像座小山。
她趴過去，一個一個拆，一張一張數，嘴里念念有詞，“大伯一萬，二叔一萬，大姑一萬，二姑一萬…二姨一萬，小姨一萬……”
她手指翻飛，不時興奮的用手指沾下口水。
葛葉靠在床頭，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嘴角微微翹起。
終于數完了。
熱芭把鈔票攏成一摞，拍了拍，看向葛葉，眼楮亮晶晶的說，“小葉子，你知道這些錢加起來有多少嗎？”
葛葉搖頭。
熱芭報了個數。
葛葉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實話實說，“比我預想的多。”
熱芭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大伯他們過年都沒給過她這麼多紅包。
此刻她忽然理解優優了。
“你這紅包收的，已經趕上我們這里給女方家的彩禮了。”熱芭酸溜溜的說。
葛葉挑了挑眉，“真的？”
熱芭點頭，“真的。我們這邊彩禮不高，圖個吉利。”
葛葉想了想，忽然坐直了，把那摞錢推到熱芭面前。
“那剛好，”他看著她的眼楮，嘴角帶著笑，“我現在就下聘。省的再跑一趟銀行了。”
熱芭愣了一下，然後“鵝鵝鵝”地笑出了聲，“你倒是會撿現成的。這些錢是我家親戚給你的，你轉手給我當彩禮，合著我家人出錢娶我自己？”
葛葉一本正經的說，“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肥水不流外人田。”
熱芭笑得更厲害了，捶了他一下，“你這是什麼歪理！”
葛葉握住她的手，不讓她捶，認真地說，“迪哥，我是認真的。”
熱芭不笑了，看著他。
他的眼楮很深，里面有光，有她。
“聘禮的事，我不會馬虎的。”葛葉的聲音不高，但很穩，“該準備的，我都會準備好。八抬大轎，三媒六聘，一樣都不會少。”
熱芭的眼眶有些潮，咬著嘴唇，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八抬大轎？我家樓下的路，那麼大的轎子能進得來嗎？”她故意岔開話題。
但聲音已經軟了。
葛葉笑了，“那就停在小區門口，我來背你過去。”
熱芭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但她笑著，打了他一下，“誰要你背了！我自己會走。”
葛葉握住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笑道，“自己走？你已經這麼迫不及待了！”
“誰迫不及待了，真是的。”
熱芭吸了吸鼻子，伸手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張卡，遞到葛葉面前。
葛葉低頭看了一眼。
黑色的卡面，沒什麼花哨的裝飾，低調得不像話，但那零六零三後面一連串六六六八八八的吉利數字，還是透露了這張卡的不凡。
葛葉抬頭看她，目光里帶著疑問。
“迪哥，你這是……”他沒接，也沒推回去，只是看著她。
熱芭把卡往他手里塞，然後偏過頭，不敢看他的眼楮，“結婚要花很多錢的。你的錢都給我了，那你就花這里面的。”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這里面是我這些年的收入，雖然沒有你給我的多，但絕對夠咱們結婚的。”
葛葉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張黑卡，又看著熱芭紅透的耳尖，忽然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化開了，像春天的冰，像冬日的雪，像克羅地亞海面上那輪緩緩升起的太陽。
他想起在花少時，她為了給爸爸媽媽買禮物，站在冰島的小店里，對著標價簽猶豫了半天。
那時候他就想，這個女孩真好，對別人大方，對自己小氣。
現在她把全部積蓄放在他面前，說“花我的”。
不是施舍，不是炫耀，是把她的全部都攤開了給他。
像在說︰這是我的，也是你的。
你的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我們不需要算那麼清楚。
葛葉翻來覆去地看著手里的卡，然後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點無奈，更多的是化不開的溫柔。
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怎麼就讓他遇到了。
“好。”他說。
熱芭抬起頭，看著他把卡收進口袋，心里忽然踏實了。
葛葉把卡收好，然後伸手把熱芭拉進他懷里。
熱芭被他拉得往前一傾，整個人撲進他懷里，臉貼著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擂鼓。
她的心跳也很快，咚咚咚的，和他的是一個頻率。
葛葉想起熱芭第一次去彩虹園時說過的話。
“葛葉，我養你吧！”
當時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他把銀行卡給了熱芭。
結果……
“迪哥。”葛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
“嗯。”
“我這算不算吃軟飯了？”
熱芭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出了聲。
她從他懷里抬起頭，眼楮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但笑得像朵花。
“算。”她說，“這軟飯可好吃？”
葛葉想了想，認真地點點頭，“挺好吃的。”
熱芭又笑了，把臉埋回他胸口，蹭了蹭。
窗外烏市的夜晚很安靜，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
月光透過窗簾縫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懷里的女孩溫香軟玉，像抱著一整個春天。
葛葉閉上眼。
他想，這樣的日子，他願意過一輩子。
“明天就要走了。”熱芭的聲音有些啞。
“嗯。”
“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每天都要發。”
葛葉笑了，低頭看著她，“好。”
“我會想你的。”
“我也會。”
明天他們就要再次分別了，雖然時間不長，但熱芭心里還是非常不舍。
兩人對視著，空氣里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發酵。
熱芭先移開了目光，臉頰浮上一層淡淡的粉色，手指無意識地絞著他的衣角。
葛葉沒有移開，就那麼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從鼻尖滑到嘴唇，嘴角微微動了動。
熱芭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她想說點什麼緩解一下氣氛，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葛葉低下頭，吻住了她。
很輕，很柔，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熱芭閉上眼楮，手指慢慢松開他的衣角，攀上他的肩膀。
這個吻從輕柔變得纏綿，從試探變得確認。
兩人像是要把這兩天攢下的所有的思念和不舍都揉進這個吻里。
夜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和兩人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才慢慢分開，額頭抵著額頭，喘息交織在一起。
窗外起風了，窗台上的綠蘿葉子輕輕擺動。
房間里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灑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重疊在一起。
就在葛葉沉浸于熱芭的溫柔時，
同一時間，幾千公里外的京市，唐鋒律師事務所。
薛灕坐在他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厚厚一沓文件，旁邊的打印機還在嗡嗡地吐紙，地上已經摞了好幾堆，每一堆都有一指厚。
這是他加班的第三天。
從國外回來後，他就把自己關在律所里，帶著團隊沒日沒夜地整理證據、核對信息、撰寫訴狀，兩天時間，幾百頁的證據清單，每一個Id，每一條造謠內容，每一個傳播節點，全都標注的清清楚楚。
薛灕之所以被稱為“京市必勝客”，正是因為他對待每個案子都如此嚴謹。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此刻，他揉了揉酸澀的眼楮，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文件，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為熱芭討回公道。
他深知那些謠言對熱芭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也明白熱芭在面對這些時的無助。
他要讓那些造謠者付出代價，還熱芭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