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地巡航在雲層之上，舷窗外的天空是一種深邃的藍，像被洗過無數遍的綢緞。
葛葉靠在頭等艙的座椅上，閉著眼楮，腦子里還在過這幾天的行程——克羅地亞國慶演出、采訪、與部長和大使的會面，一幕一幕像電影畫面在腦海里翻過。
讓他這兩天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完成一系列政治任務後，他終于坐上了回國的飛機。
忽然，毫無征兆地——“阿嚏！”
“阿嚏！”
葛葉猛地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反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緊跟著來了，一個比一個響亮，像連珠炮似的，在安靜的頭等艙里炸開。
五連絕世。
空姐快步走過來，彎下腰關切地用英語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葛葉揉了揉發酸的鼻子，笑著擺了擺手，用英語說了句沒事。
空姐確認他沒事後微笑著離開了。
薛濤從隔間探出頭，頭發被枕頭壓得翹起一撮，皺眉問，“怎麼了？感冒了？”
“沒事。”葛葉揉了揉鼻子，嘴角微微翹起來，“可能是有人在想我吧。”
薛濤“切”了一聲，滿臉不信，“誰這麼閑？一會兒想你五次。芭姐這會兒可忙著呢。”
“說不定就是她呢！”葛葉笑道，眼中全是即將見到女友的期待。
薛濤見他那樣，翻了個白眼，縮回隔間閉目養神。
葛葉打開手機，點進星光大賞的直播間。
屏幕是黑的，直播還沒開始，但彈幕已經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密密麻麻刷得飛快。
“來了來了，佔個座。”
“熱芭什麼時候出來？我等了三個小時了。”
“有沒有人知道葉神來不來？之前傳他可能空降，真的假的？”
“怎麼可能，他昨天還在克羅地亞，今天飛回來也趕不上。”
“也不一定，他為了熱芭什麼事做不出來？”
“別做夢了，好好看你家姐姐吧。”
葛葉看著彈幕，嘴角翹了翹，沒有發任何內容，只是把手機靠在面前的小桌板上，等直播開始。
年底的內娛總是分外熱鬧。
“桃廠”的尖叫之夜剛剛落幕，熱度還沒散盡，鵝廠的星光大賞緊跟著就來了。
作為國內互聯網巨頭，鵝廠的長視頻熱度雖然不及桃廠，但論綜合實力，鵝廠在內娛的地位是巨無霸級別的。
旗下擁有大熱綜藝、爆款劇集、頂流藝人，產業鏈完整到令人咋舌。
雖然年底的頒獎典禮被稱為分豬肉大會。
但星光大賞能請到的藝人最多、咖位最高、排場最足，是每年網友們最期待的年末盛典，也是各家愛豆和演員爭奇斗艷的戰場。
2023年的星光大賞在滬市梅賽德斯奔馳文化中心舉行。
場館坐落在黃浦江畔，外形像一頂飛碟，夜幕降臨時外牆燈光亮起，流光溢彩，從江對岸望過去像一顆巨大的鑽石嵌在城市的燈火中。
紅毯從場館入口鋪到江邊，足有近百米長。
兩側擠滿了媒體記者，長槍短炮架得密密麻麻，鎂光燈把夜晚照成了白晝。
粉絲區被隔離帶劃分成十幾個方陣，每個方陣前都豎著不同的應援手幅。
晚上六點整，紅毯兩側的燈光同時亮起，一束追光打在紅毯起點。
主持人走上台，一男一女，都是鵝廠的當家主持。
女主持人穿了一條紅色長裙，男主持人一身黑色西裝，兩人站在一起像兩尊精致的瓷娃娃。
“各位來賓，各位觀眾朋友，歡迎來到2023鵝廠視頻星光大賞！”
掌聲和尖叫聲從粉絲區涌起。
直播間在線人數瞬間突破了五千萬，彈幕刷得看不清單個字，只能看到一片花花綠綠的色塊在屏幕上飛速滾動。
葛葉把手機調成了橫屏模式，靠在座椅上安靜地看著。
紅毯開始了。
第一位出場的是新晉流量小生，穿著白色西裝，頭發梳成狼尾，朝粉絲區比了個心，尖叫聲又高了幾度。
第二位是某熱播劇的女二號，一身黑色短裙，鎖骨處瓖著一排碎鑽，走得不快，給攝影師留夠了按快門的時間。
一個接一個地走，有的端莊有的搞怪，有的走得飛快像趕飛機，有的恨不得在紅毯上安家。
彈幕里各家粉絲輪番上陣。
“哥哥好帥！”
“姐姐今天美炸了！”
“這個造型誰給搭的？出來挨打！”
“前面那個等等我，我也覺得不好看。”
“快了快了，熱芭快出來了吧？”
“鵝廠能不能搞個進度條，我想直接拖到熱芭。”
“葉神到底來不來？給個準話。”
葛葉看著那些催熱芭、猜他會不會來的彈幕，嘴角翹了翹，沒有發任何內容。
他只是安靜地等著，等著他的女孩從紅毯上走過來。
紅毯上又走過一對熱播劇的男女主角，彈幕還在刷著“般配”，葛葉的注意力卻已經被另一個名字吸引了。
“接下來走上紅毯的是——演員王 雨！與演員趙……”
主持人話音剛落，葛葉的眼楮就亮了一下。
屏幕里，王 雨一身灰色高定西裝，剪裁利落，襯得他肩寬腰窄，整個人挺拔又松弛。
他走在兩位女演員中間，步伐不急不慢，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既不會搶了女伴的風頭，也不會讓自己顯得沒有存在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彈幕的畫風瞬間變了。
“老王哥今天好帥！”
“這個灰色西裝絕了，誰給他搭的？加雞腿！”
“ 雨最近狀態好好，是不是戀愛了？”
“別瞎說，人家只是最近休息得好。”
“花少三傻之一今天不傻了，有點不習慣。”
“哈哈哈哈前面的你閉嘴！”
葛葉看著那些彈幕笑了笑，伸出手指在輸入框里打了四個字——“老王哥帥。”
發送。
彈幕太多，他的消息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葛葉沒在意，只是看著屏幕里那個意氣風發的兄弟，
想起花少時他們一起在沙特沙漠里看星星，在克羅地亞古城牆上吹海風，在冰島雪地里打滾。
如今他也能獨當一面了。
葛葉靠在座椅上，嘴角翹著，像看弟弟出息了的老大哥。
紅毯繼續進行。
一位接著一位藝人走過，有的端莊，有的搞怪，有的走得飛快像趕場，有的恨不得在紅毯上安家。
彈幕時起時落，像海浪一樣一波一波地涌來又退去。
葛葉的內心越來越期待，但沒有問熱芭要今天紅毯造型的照片，熱芭也沒有發給他。
兩人默契得像約好了一樣——就等紅毯亮相的那一刻。
他知道她今晚會穿哪一套禮服——小童在群里發過照片，五套都發過，但沒有說熱芭選了哪一套。
小童神神秘秘地說“保密，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小影和小黎也跟著裝傻，熱芭本人更是一個字都不透露。
他等得心焦，但等得也甘願。
紅毯上又走過一位流量小生，彈幕刷了一波“哥哥好帥”，熱度還沒消退，前排的粉絲區忽然騷動起來。
有人在喊“熱芭要出來了嗎”，有人在舉燈牌，有人在調整手機角度。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跳了一下，熱度從堪堪破億直接飆到了一億兩千萬。
葛葉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就在這時，一位空姐踩著柔軟的地毯走過來，彎下腰，柔聲細語的說，“先生，飛機即將降落滬市機場，請您關閉電子設備或開啟飛行模式。”
葛葉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紅毯上還在走一位不知名的演員，熱芭還沒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空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退出了直播間，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屏幕暗了。
葛葉靠在座椅上，舷窗外是滬市的萬家燈火，密密麻麻像灑了一地的碎金子。
飛機穿過雲層，滬市的燈火越來越近。
葛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楮。
她在紅毯上，他在飛機上。他們之間隔著雲層、隔著燈火。
但一切都快了。
星光大賞現場，紅毯兩側的燈光驟然亮了一度。
主持人放下手中的手卡，聲音里帶上了一種“終于等到這一刻”的興奮。
“接下來走上紅毯的是——演員迪麗熱芭！”
話音剛落，全場的氣氛像被點燃了一樣。
粉絲區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場館的頂棚，閃光燈從各個方向同時亮起，把紅毯照得像白晝。
一輛黑色保姆車緩緩停在紅毯盡頭。
車門打開，一只銀色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鞋面上的碎鑽在鎂光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然後是裙擺——白色的裙擺從車門里流淌出來，像融化的月光，上面綴著細密的亮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像螢火蟲聚集在夏夜的草叢里。
熱芭從車里走出來，站直身體，微微抬起下巴。
全場靜止了一瞬，然後尖叫聲呼喊聲從粉絲區涌起，像海嘯一樣席卷了整個紅毯。
直播間彈幕在那一瞬間卡頓了，不是因為網絡，是太多人同時打字，服務器撐不住了。
“臥槽！”
“這是什麼神仙裙子！”
“熱芭今天殺瘋了！”
“不是裙子在發光，是她在發光。”
“前面那位說得對，裙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走出來的時候，我感覺整個紅毯都亮了。”
“我跪了。我真的跪了。以後誰再說內娛沒有紅毯女王，我把這段視頻甩他臉上。”
“熱芭再次美出了新高度。”
“星光大賞，你的“星”來了。”
僅僅是一個亮相，熱芭便已經征服了現場和直播間所有人。
她獨自一人踏上紅毯，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帶著恰到好處的韻律，髖部微微帶動裙擺，那件白色星光禮裙便如水波般左右搖曳。
拖尾在身後輕盈浮動，裙身上的亮片和釘珠隨著她的移動不斷折射出細碎的光芒，仿佛真的把一條銀河穿在了身上。
她背脊挺直，下巴微抬，嘴角帶著一抹淡然而篤定的笑，路過粉絲區時輕輕揮了揮手，露背設計順勢展現，引來又一陣尖叫。
“千呼萬喚始出來！每次見到熱芭，都種美神降臨的程度。”
“都說熱芭的美是照片都不能體現的美，她是立體的美，讓我們歡迎立體美人，迪麗熱芭。”
隨著主持人介紹，導播切到特寫，現場收音變得格外清晰——高跟鞋踩在紅毯上發出沉穩的“篤、篤”聲，節奏均勻，質感分明。
鏡頭緩緩上搖，熱芭的精致妝容一覽無余，底妝通透如瓷，眼線縴細利落，裸粉色唇妝干淨高級。
再往上，那頂珍珠閃鑽頭飾佔據了焦點——每一顆珍珠都圓潤無瑕，星星形狀的鑽石在燈光下閃爍出七彩火光。
據後續珠寶博主透露，這頂為禮裙單獨設計的頭飾價值超過200萬。
熱芭似乎知道鏡頭在拍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踫了踫鬢角的珍珠鏈，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含蓄而自信的微笑——這個畫面讓直播間瞬間安靜了兩秒，隨後彈幕徹底炸開。
“導播加雞腿！加大雞腿！”
“這個鏡頭我給滿分，不怕你驕傲。”
“紅毯終于等來了它唯一的神。”
“她的皮膚怎麼可以這麼好？懟臉拍都沒有毛孔。”
“你們注意她的眼楮，里面有光。那不是打光板的光，是心情好的光。”
“被愛情滋潤的女人，果然不一樣。”
熱芭提著裙擺款款走到采訪區，銀色的高跟鞋踩在紅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兩位主持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熱芭！歡迎來到星光大賞！”女主持人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側身讓熱芭站到背景板前。
熱芭站定，微微頷首，裙擺上的亮片在燈光下流淌成一條溫柔的星河。
“首先，我們替所有觀眾問一個大家都很關心的問題，”男主持人接過話頭，語氣關切，“前段時間你身體不太好，現在恢復得怎麼樣了？”
熱芭笑了笑，回答，“謝謝大家的關心，好多了。還在堅持喝中藥，每天兩碗，苦到懷疑人生。”
她說著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又舒展開，“但為了身體，再苦也得喝。希望大家也注意身體，不要像我一樣，等出了問題才著急。”
女主持人笑著接話，“但今天看你狀態超好，皮膚在發光，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俏皮，“一看就是沉浸在愛情中的女人。”
熱芭微微側頭，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笑著道了聲謝。
女主持人乘勝追擊，“說真的，熱芭，我覺得你是今年最幸福的女人。事業蒸蒸日上的同時，還收獲了一份讓人羨慕的愛情。可以說是雙豐收了。”
熱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頭又抬起，聲音輕柔但清晰，“謝謝，我覺得自己確實很幸運。但幸運背後，是很多人的努力——團隊的工作人員、支持我的粉絲，還有……”
她嘴角翹起來，“還有一直在背後默默支持我的人。”
男主持人這時接過話題，語氣里帶著一絲試探和一絲調侃，“我們都知道，葛葉老師因為行程問題，今天沒能來到星光大賞。熱芭，你遺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