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拋出來，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上熱芭的臉，等著她的回答。
這個問題不好答。
說遺憾，顯得矯情，說不遺憾，又顯得不在意。
分寸要剛好，既不能太用力，又不能太敷衍。
熱芭低頭笑了一下，再抬起頭時眼里帶著光。
她的語氣不急不慢，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遺憾當然會有一點。畢竟如果他來了，今晚的紅毯可能會更熱鬧一些。”
“不過，我知道他在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我為他驕傲。”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而且我相信，以後我們會有很多機會一起走紅毯。不差今晚這一次。”
彈幕瞬間又炸了。
“以後會有很多機會一起走紅毯——正主發糖了！”
“不差今晚這一次，這話說得大氣。”
“熱芭的回答永遠那麼得體，不卑不亢，既給足了鵝廠面子，又維護了葛葉。”
“熱芭在說‘我為他驕傲’的時候，她眼楮里有光。”
女主持人被她的回答打動，用力點了點頭。
男主持人也笑著接話，“說得好。那我們也期待下次一起采訪你們。”
采訪又聊了幾句關于新劇和近期工作安排的話題。
熱芭一一回答，不緊不慢，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最後女主持人問她對今晚的獎項有什麼期待。
熱芭笑著說，“能來就很開心了。獎項是錦上添花，最重要的是大家喜歡我的作品。”
標準回答，但說得真誠。
采訪結束，熱芭對著鏡頭微微鞠躬，轉身走向內場。
裙擺上的亮片在鎂光燈下閃閃發光，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身後，兩位主持人還在說著串場詞。
熱芭提著裙擺，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走進會館。。
熱芭從紅毯的盡頭走向場館入口，那一路不長，卻像走過了一條璀璨的星河。
兩側的鎂光燈 里啪啦地亮著，把她的裙擺照得流光溢彩，淡金色的亮片在鏡頭里化作千萬顆細碎的星。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前排的嘉賓停下交談，後排的媒體人踮起腳尖，連正在接受采訪的藝人也忍不住側目。
她提著裙擺，步伐不急不慢，高跟鞋踩在紅毯上，每一步都篤定從容。
場館內比紅毯區安靜一些，燈光也更柔和。
工作人員引導她穿過一排排座椅，走向b區第一排中間的位置。
沿途不斷有人跟她打招呼——一位前輩女演員朝她點頭微笑，熱芭欠身回禮，去年合作過的導演沖她比了個大拇指，她笑著揮了揮手。
她走過後，身後響起細碎的議論聲，“她今天好美”
“那條裙子是雲裳的高定吧”
“她氣色真好”。
熱芭落座時，左右兩邊都已經有人了。
左邊是宮駿，熱芭曾經的cp對象之一。
他身穿黑色西裝，白襯衫，領口微敞，頭發梳成時下流行的微分碎蓋，整個人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貴氣。
看到熱芭坐下，宮駿側過身來，嘴角噙著笑，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熱芭笑著回了一句，兩人像在聊什麼輕松的話題。
右手邊的人也在看她。
是楊陽，也是熱芭曾經的cp之一。
他和熱芭合作過一部現代都市劇，劇中兩人飾演情侶，cp粉的數量甚至超過了“勢駿麗迪”。
楊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意式西裝，沒有系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一顆，整個人透著一股不羈的松弛感。
他也側過身來，微微點頭，語氣溫和地說了句“好久不見”。
熱芭笑著回應。
兩人合作的那部戲播出後，網上磕他們cp的帖子鋪天蓋地，從戲里的眼神殺到戲外的互動，每一個細節都被截圖放大反復品味。
此刻兩人並肩坐在一起，彈幕瞬間炸了鍋。
“b區第一排中間！鵝廠你是懂座次安排的！”
“左邊宮駿，右邊楊陽，兩邊都是合作過的男演員，還都有cp粉。鵝廠你是故意的吧？”
“我磕的cp都坐在一起了，我的cp魂在燃燒！”
“熱芭︰左邊是前同事，右邊也是前同事。我選擇看舞台。”
“葉神正在飛機上磨刀。”
“葉神︰你們先聊，我馬上到。”
宮駿和熱芭的cp粉叫“勢駿麗迪”，兩人曾合作過一部古偶劇，劇中是歡喜冤家，劇外的互動也又甜又好笑。
宮駿曾在采訪里說“熱芭是我見過最女漢子的女演員”，熱芭回懟“宮駿是我見過最� 碌哪醒菰薄保 鬯棵強牡木褪欽庵只ハ嗖 幕斷簿 br />
此刻兩人挨著坐，彈幕也像被按下了加速鍵。
“勢駿麗迪發糖了”
“宮駿你收斂點，熱芭已經有主了”
“姐夫正在趕來的路上”。
宮駿的粉絲也跟著起哄，
“駿駿你坐遠點，葉神的眼神殺你扛不住”
“駿駿今天帥的，但我還是站成家麗葉”。
宮駿不知道彈幕在說什麼，只是側頭和熱芭聊天，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听到。
“你家那位今天真不來？”
熱芭看了他一眼，說他應該在飛機上。
宮駿點了點頭沒再問，又聊了幾句新戲的事。
右邊的楊陽坐得端正，目光看著前方的舞台，沒有加入兩人的話題。
和宮駿聊完，熱芭扭頭看向楊陽。
“楊陽，最近在忙什麼？”她問。
“一直在拍戲，剛從劇組過來。”他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笑著說，“你狀態真好，看來葛葉把你照顧得不錯。”
熱芭被這猝不及防的直球打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熱芭和他聊了幾句近況，問他在拍什麼戲，他說在拍一部民國劇，
演一個留洋歸來的醫生。
熱芭說听起來很有意思，楊陽笑了笑說希望播出的時候你還有空看。
兩人聊天不長，但也不尷尬。
場館內漸漸坐滿了人，燈光暗了下來。
熱芭坐在兩人中間，目視前方，舞台上的燈光正在調試，有工作人員不停的來回走動。
她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左邊——宮駿正在和旁邊的人說話；又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右邊——楊陽在看手機。
她收回目光，嘴角翹了翹，心里想，葛葉要是知道她坐在宮駿和楊陽中間，會是什麼表情？
她想了想他吃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葛葉此時的表情的確很精彩。
他剛才看紅毯時被空姐打斷了信號，重新連接後直播畫面已經切到了內場。
葛葉靠在保姆車的座椅上，手機屏幕亮著，直播畫面里熱芭正側頭和宮駿說著什麼。
兩人都捂著嘴，看不到他們在聊什麼，只能看到熱芭偶爾彎一下眼楮，宮駿偶爾點一下頭。
他挑了挑眉，沒說話。
葛葉倒不是懷疑熱芭，他太了解她了，她笑只是因為禮貌，不是因為別的什麼。
但鵝廠官方這個座位安排，明顯有搞事情的嫌疑。
一個全網戀愛熱度最高的女藝人，加上她曾經同樣熱度火爆的cp對象，一左一右像兩片面包夾著她——鵝廠這是想做什麼？
薛濤順著他的目光落到手機屏幕上，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座位安排，鵝廠是懂流量的。”
葛葉沒接話，目光還停在屏幕上，熱芭又笑了，這回是那種忍不住的笑，眼楮彎成月牙。
葛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摩挲著下巴，說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有意思。”
薛濤沒看懂他這個表情是吃醋還是覺得好笑。
車子一路向著市區開去，葛葉就靠著車窗看直播。
鏡頭不時切到熱芭，她有時發呆，目視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有時跟著周圍的人一起鼓掌，手掌合攏輕輕拍著；有時側頭和宮駿聊天，兩人都捂著嘴，像在交換什麼秘密。
葛葉撇了撇嘴，腹誹︰有啥好聊的，還聊這麼久。
他想起熱芭和宮駿那部古裝劇的片段，她演公主，宮駿演將軍，有幾場對手戲張力十足，網友剪了無數視頻，“勢駿麗迪cp”的超話到現在還有人在打卡。
他當時覺得網友無聊，現在覺得鵝廠更無聊——把熱芭安排在宮駿和楊陽中間，安的什麼心？
制造話題？炒熱度？還是單純想看他的反應？
薛濤又在副駕駛回頭，“你盯著屏幕看了半小時了，眼珠子都不帶轉的。”
葛葉沒理他。
薛濤又說，“前面還有半個小時車程。你來得及換衣服嗎？”
葛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飛行裝束——黑色衛衣，灰色運動褲，踩了一雙白色運動鞋，頭發被帽子壓得塌下去，整個人像剛從健身房出來。
“來得及。”他說，但沒有說怎麼來得及。
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兩邊是沿街的店鋪，大部分已經關門，只有幾家還亮著燈。
葛葉忽然開口，“哥，在前面路口停一下。”
薛濤愣了一下，但沒問為什麼，讓司機靠邊停了。
保姆車在路邊停穩，葛葉起身拉開後面的行李箱，從里面取出那件黑色立領中山裝，抖了抖，搭在手臂上，然後推門下車。
薛濤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麼，沒有跟下去，只是搖下車窗說，“用不用給你叫化妝師過來？”
葛葉頭都沒回，“不用，換個衣服就行。”
薛濤把車窗搖上去，靠在座椅上，嘴角怎麼都壓不住。
這小子，嘴上說著“有意思”，身體倒很誠實。
他不禁想起在克羅地亞的時候，葛葉被他按在椅子上做造型，一臉不情願地說“出個機場而已至于嗎”。
現在倒好，為了走這一小段路，特意去找地方換衣服。
薛濤笑了一聲，對司機說，“等會兒吧，他很快。”
服裝店不大，櫥窗里掛著幾件當季新款，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門里透出來。
葛葉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叮當作響。
店里只有一個年輕女人，坐在收銀台後面，手機支在面前，屏幕上是星光大賞的直播。
熱芭正好出現在畫面里，導播給了她一個長長的特寫，她正對著鏡頭微笑，眼楮彎彎的。
年輕女人看得很專注，嘴角帶著笑，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圈。
葛葉走到收銀台前，禮貌地問，“你好，我可以借用一下試衣間嗎？”
年輕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黑色衛衣，灰色運動褲，戴著口罩，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眼楮。
她沒有認出他，隨手指了指店鋪深處，“那邊，直走到底。”
“謝謝。”葛葉轉身朝試衣間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老板，你這直播聲音能開大一點嗎？我也想听。”
年輕女人愣了一下，這也是愛麗絲嗎？
她還是把音量調高了。
主持人正在介紹下一個獎項，背景音樂是管弦樂，熱芭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模模糊糊的，但他听到了。
他走進試衣間，拉上簾子。
幾分鐘後簾子拉開，葛葉走出來，黑色立領中山裝，頭發隨意攏了攏，不算一絲不苟，但比下飛機時精神多了。
他走到收銀台前，從口袋里掏出錢包，“老板，發膠多少錢？”
年輕女人正低頭看手機，抬起頭的時候目光從他臉上掠過，然後頓住了。
她重新抬起頭，仔細看了看他的眉眼，眼楮慢慢瞪大，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手指指著葛葉，聲音都在抖，“你……你……”
“你好，請問發膠多少錢？”葛葉又問了一遍。
年輕女人哪里還記得發膠的事，站起來，繞過收銀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幾遍，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激動，“葉神？你是葉神？！”
葛葉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對她笑了笑。
年輕女人捂著嘴，激動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本人比電視上帥。”
葛葉道了聲謝。
她又說，“你是去星光大賞嗎？”
葛葉點頭。
“去找熱芭？”聲音里帶著明知故問的促狹。
葛葉又點頭。
年輕女人深吸一口氣，從收銀台下面拿出一瓶沒開封的發膠遞給他，“送你了姐夫。你快點去吧，別耽誤時間了。”
姐夫？？？
葛葉接過那瓶發膠，道了謝。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這瓶沒拆封的發膠，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摸進羽絨服口袋里，掏出來的是一盒巧克力，金色錫紙包裝，上面印著外文。
這是在法蘭克福轉機時，薛濤隨手在機場免稅店買的，塞給他當零嘴，他一直沒吃。
“你的禮物我收下了，也請你收下我的回禮。”葛葉把巧克力遞過去，語氣溫和的說。
年輕女人愣住了，低頭看著那塊巧克力，抬起頭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這麼客氣”，但手已經伸了出去。
她接過巧克力，指尖微微發顫。
葛葉把那瓶發膠揣進口袋，對她微微點了下頭，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風鈴又響了一聲，叮叮當當，像節日的小調。
門關上了。
年輕女人還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塊巧克力，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金色錫箔紙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捏了捏，硬的。不是空盒子，是真的巧克力。
她忽然笑了一聲，捧著那盒巧克力在店里轉起了圈。
就像小時候得到了心儀已久的禮物，高興得不知道該往哪兒放自己的腳，轉了一圈又一圈。
她忽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回收銀台，一把抓起手機，把直播音量調到最大。
然後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機支在面前，雙手交叉搭在身前，目不轉楮地盯著屏幕。
“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