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兵班长刘水闻声赶来，满脸怒容。
“谁敢在这闹事！”
一声爆吼。
震得车厢老化的玻璃窗跟着嗡嗡作响。
王猛捂着高肿的脸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连滚带爬凑到刘水面前。
“班长！就是他！”
王猛指着悠哉坐在位置上的江野，口水狂喷。
“这小子目无法纪！简直是个兵痞！”
“我在过道走得好好的，他毫无征兆站起来就给我一巴掌！”
“班长你看我的脸！”
王猛把那张带着五指红印的大脸凑过去。
“牙都松了！我可是要进特战大队的！他敢在运兵车上打战友，这事必须严肃处理！”
旁边两个跟班也赶紧帮腔。
“对对对！班长我们都看见了！”
“这人太狂了，连迷彩服都没穿，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刘水冷哼一声，一脚把凑过来的跟班踹开。
“老子长了眼睛，用不着你们教我做事！”
刘水大步流星走到江野的座位旁。
皮鞋重重踩在地板上。
他当兵五年，带了三届新兵。
对付这种刺头，他有一百种方法把对方整得服服帖帖。
不管这小子是关系户还是状元。
敢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惹事，必须拿下马威压住。
“站起来！”
刘水盯着江野，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
“在运兵车上随意殴打战友，谁给你的胆子？”
“是哪个武装部招你进来的？叫什么名字！”
巨大的压迫感席卷车厢。
对面坐着的胖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半截火腿肠掉在地上。
“完了完了。”
胖子压低声音。
“班长真发飙了，这哥们要被整惨了。”
王虎幸灾乐祸地冷笑。
“让他装。在地方上称王称霸惯了，不知道部队是个什么规矩。”
“刘班长可是出了名的活阎王，这小子等会得被拎去厕所做两百个俯卧撑。”
所有人都在等着江野出丑。
或者等着他硬刚班长，然后被收拾得更惨。
江野靠在硬皮椅背上。
他没有站起来。
也没有像刚才对付王猛那样冷酷出手。
他直接换上了一副老道随和的做派。
手腕一翻。
右手摸向那个破旧的黑色帆布包侧兜。
“还在乱摸什么！”
刘水呵斥。
“手拿出来放好！”
江野的手拿出来了。
手里多了一个扁平的红色纸盒。
拇指和食指夹住包装。
熟练地挑开顶端的塑料薄膜。
撕开锡箔纸。
一包崭新的软中华。
江野手指在底部轻轻一弹。
两根带有特供标识的香烟探出头。
他连姿势都没变。
右手递出。
直接把那包软中华递到了刘水的眼皮底下。
“班长，消消气。”
江野开口了，语调散漫，却透着一股老油条的圆滑。
“接兵这活儿太熬人。”
“车厢里人多眼杂，味道又冲。”
“站着说话多累。”
江野把烟盒往前送了半寸。
“先抽根烟，润润嗓子。”
车厢里爆发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新兵的眼珠子快掉进过道里了。
胖子双手抱头，嗓音全劈叉了。
“卧槽！这哥们不要命了？”
“他敢在运兵车上公然贿赂班长！”
王虎咽了一大口唾沫，死盯着那包红色的烟盒。
“软中华！这是软中华啊！”
“这小子到底什么家庭条件，出门带这种烟来当兵？”
王猛捂着脸，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指着江野大骂。
“你脑子有大病吧！”
“班长在训话！你掏什么烟！”
“你当这是你们村口的台球厅呢！”
刘水低下头。
看着怼在眼前的这两根软中华。
他带了这么多年兵。
发誓从来没遇见过这种路数的新兵蛋子。
顶着班长的怒火。
不解释，不求饶。
直接递上一根几十块的特供烟。
这做派，这气场。
比军区招待所里那些倒腾军需品的老油子还要熟练。
刘水故意板着脸，没有去接烟。
“少给我来这一套！”
刘水声音严厉。
“部队有部队的规矩！”
“你以为拿包好烟出来，打人的事就能糊弄过去？”
“班长，规矩我当然懂。”
江野扯起一个从容的笑。
“但规矩外头还得讲究个人情世故。”
“班长带我们这一趟，劳心劳力。”
“出了这个火车的门，你是班长我是兵。”
“但在车上，咱们就是缘分。”
“这烟不代表违纪，这是新兵对老班长的一点敬意。”
江野的话术简直毫无破绽。
几句话就把刘水的台阶铺得平平整整。
既给足了面子。
又把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水眼角隐蔽地抽动了两下。
这可是软中华啊。
平时连排长都舍不得抽的好货。
软中华独特的醇香味顺着空气钻进鼻腔。
勾得刘水喉咙直痒痒。
加上江野这份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定力。
让刘水心里犯了嘀咕。
这小子没穿作训服，肯定是特批进来的。
手段这么老辣。
要是在运兵车上得罪死了，指不定以后谁吃亏。
刘水神使鬼差地抬起右手。
两根指头一夹。
顺理成章地把那根软中华抽了出来。
“就这一回啊。”
刘水压低声音，语气明显缓和了一大截。
旁边铺位的新兵下巴磕在小桌板上。
“班长居然接了！”
胖子揉着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天理呢！这可是打人的罪过啊！”
江野左手已经摸出那个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哒。
一簇幽蓝的火苗稳稳窜起。
江野探过身子。
一手虚掩着挡风。
一手把火苗送到刘水嘴边。
“班长，点上。”
刘水凑过脑袋，用力吸了一口。
烟雾过肺。
浓郁的特供烟草味直接让刘水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真香。
王猛彻底抓狂了。
他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班长！你别被他一根烟给收买了啊！”
王猛扯着嗓子大吼。
“他打了我！我脸都肿了！”
“全车的人都能作证，他就是个暴力狂！”
刘水夹着中华烟。
不悦地转头看向王猛。
“吵什么吵！”
刘水张嘴就是一句训斥。
“你算哪根葱，还要教我怎么带兵做事！”
王猛被吼得往后退了半步。
满脸委屈。
“我没教你做事。可他确确实实打人了啊！”
刘水抽了口烟，看向江野。
“这体校生说你打他，到底怎么回事？”
刘水公事公办地走流程。
“没打人。”
江野吐字清晰。
“刚才有只体型偏大的绿头苍蝇在车厢里乱飞。”
“飞到我的铺位前面，一直乱叫个不停。”
“我嫌烦，顺手拍了一下。”
江野用下巴指了指王猛那张肿脸。
“这苍蝇可能跑得太快，刚好撞到了这位战友的脸上。”
“纯属意外。”
车厢里一片死寂。
三秒钟后。
胖子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憋笑憋得浑身肥肉乱颤。
“我的亲娘。”
胖子把头埋在膝盖上。
“这哥们太绝了。”
“两百多斤的体校举重冠军，让他说成是绿头苍蝇。”
王虎也懵了。
他见过嚣张的。
没见过打了人还敢当着班长的面指桑骂槐的。
王猛两眼发黑，气得肺都要炸了。
“你放屁！”
王猛指着江野的鼻子大骂。
“你管我叫绿头苍蝇！”
“班长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这是在侮辱战友！”
刘水夹着烟，脑子转得飞快。
他在候车室就注意到这个王猛了。
仗着自己是练体育的，一直横行霸道欺负老实新兵。
江野能一巴掌把这壮汉扇飞，这战斗力绝对逆天。
不仅能打。
还懂得用烟铺路，会来事。
刘水心里立刻做出了判断。
天平直接向江野倾斜。
“行了！”
刘水大喝一声，打断了王猛的叫嚣。
“一个巴掌拍不响！”
刘水指着王猛。
“你自己不老老实实在隔壁车厢待着，跑这来干什么！”
“你真当我是瞎子看不出来吗！”
“要不要我把带队排长叫来，查查你是不是来寻衅滋事的！”
王猛哑口无言。
他本来就是带人来抢座的。
这要是较起真来，他自己也得吃处分。
“我……”
王猛憋红了脸，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滚回你自己的车厢去！”
刘水毫不客气地下达驱逐令。
“再敢乱串车厢闹事，下了车直接按违纪扣分！”
王猛咬碎了牙齿。
他恶狠狠地盯着江野，像要吃人一样。
“小子，算你走运。”
王猛压低声音放狠话。
“到了新兵连，咱们走着瞧。有你哭的时候。”
王猛转身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过道终于清静下来。
周围的新兵看江野的眼神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人敢有半点轻视。
能打就算了，还能用一根中华烟把带兵班长哄得服服帖帖。
这手腕，谁惹谁死。
刘水站在过道上。
他看了看手里还剩半截的中华烟。
又看了看依旧靠在座位上的江野。
“你这做派。”
刘水半开玩笑地试探。
“在地方上没少进局子跟警察打交道吧？”
“清白得很。”
江野语调平淡。
顺手把那包只抽了一根的软中华。
行云流水般塞进了刘水常服的上衣口袋里。
“班长留着慢慢抽。”
江野大言不惭。
“这烟质量好。我留着也是路上打苍蝇用。”
刘水连推辞的动作都没做。
口袋里就多了一包好货。
他心里对江野的评价直接拉满了。
这哪里是个新兵蛋子。
这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
懂规矩，明事理，出手阔气。
关键是还能镇得住车厢里的刺头。
刘水站在原地，打量着这个翘着腿的年轻人。
“这特供中华，可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刘水吐了口烟圈，看了江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