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秦国栋的声音刚落下，孙铁柱猛地一拍大腿。
“娘的！怎么偏偏是四号！”孙铁柱破口大骂。
李明从床铺上探出脑袋，哆哆嗦嗦地问：“班长，四号界碑怎么了？有老虎啊？”
“老虎算个屁！”孙铁柱一边疯狂往身上套战术背心，一边冲着李明吼，“那是咱们防区最险的一条线！要翻三座雪岭子，全是迎风坡！风能把你这身肥膘直接刮进悬崖！”
罗小军手忙脚乱地戴着眼镜：“班长……我……我怕我走不完。”
“走不完也得走！死也得死在巡逻线上！”孙铁柱眼珠子瞪得溜圆。
江野一把抓起护目镜和防寒面罩。
“检查装具。”江野的声音平稳有力，没有一丝慌乱。
“是！”孙铁柱下意识地大声回应，动作极其利索。
江野转头看向李明：“带足单兵口粮，护目镜戴死，防寒面罩拉到眼角。敢露出一块皮，风就会把它撕下来。”
“明白！”李明吓得赶紧把面罩贴在脸上。
清晨六点。
边防连操场，气温零下三十度。
十二人巡逻小队集结完毕。
秦国栋披着军大衣，走到队伍正前方。
“都给我听好了！”秦国栋哈出一口白气，“今天气象局预报有降雪，你们要在下午两点前赶到四号界碑！”
“江野！”秦国栋突然点名。
“到！”江野立正。
“这次巡逻，你带队！”秦国栋一字一顿。
站在一旁的文书急了：“连长！他昨天才下连队，根本不熟悉地形，这不合规矩！”
秦国栋猛地回头瞪了文书一眼：“在边防连，能打就是最大的规矩！孙铁柱！”
“到！”孙铁柱挺直腰板。
“你给江野当副手，他指哪你打哪，出了岔子我扒了你的皮！”秦国栋大吼。
“连长放心！我绝对配合排长！”孙铁柱吼得比谁都大声。
秦国栋盯着江野：“敢不敢接这个重担？”
“保证完成任务。”江野语气极其平淡。
秦国栋一挥手：“出发！”
队伍一头扎进茫茫雪原。
刚走出营区五公里，狂风就开始呼啸。
风刮在脸上，像无数把锋利的刀片在割肉。
李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扯着公鸭嗓哀嚎：“野哥！我眉毛是不是结冰了？我怎么感觉眼皮都睁不开了！”
“睫毛结霜了。”江野走在最前面开路，“别用手揉，会把皮搓下来。”
“那咋办啊！”李明急得直叫。
孙铁柱在后面一脚踹在李明的背囊上：“闭嘴！保持呼吸节奏！你那张嘴再漏风，肺管子都得冻炸了！”
“班长，你昨天在食堂还叫我胖兄弟，今天怎么又踹我！”李明委屈地大喊。
“老子那是看在江排长的面子上！再废话我把你扔雪坑里填路！”孙铁柱恶狠狠地骂道。
哈斯巴特庞大的身躯像一辆推土机，走在江野侧后方。
“胖兄弟，你省点力气。”哈斯巴特操着浓重的蒙古口音，“这还只是个平地，前面要上山了。”
队伍中间，罗小军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
罗小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排长……我……我快喘不上气了。”
江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江野大声下达指令，“所有人，检查护目镜！”
“是！”老兵们齐刷刷回应。
江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我们已经走了两个小时，距离四号界碑还有七公里。”江野指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前面是老鹰嘴陡坡，所有人保持两米间距！”
“排长，你真神了！”孙铁柱凑过来，“你第一次走这条线，怎么连距离算得这么准？”
“地图在脑子里。”江野没有多做解释，转身继续攀爬。
中午十二点。
四号界碑。
一块极其庄严的石碑矗立在悬崖边缘，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雪。
江野拿出红漆刷子，仔细地清理掉界碑上的冰霜。
他一笔一划，将“中国”两个大字重新描红。
李明在一旁看着，大口喘气：“野哥，这字真亮堂。”
孙铁柱神色肃穆：“这是咱们边防连的命！只要字是红的，界线就没人敢动！”
江野收起刷子，后退一步。
“敬礼！”江野大吼。
十二个军人迎着狂风，向着界碑庄严敬礼。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出极其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江野！孙铁柱！收到马上回话！”秦国栋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江野立刻按下通话键：“江野收到，请讲。”
“气象局刚刚发布了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秦国栋在那头大吼，“一股极寒低压正朝你们的方向过去！马上就会形成暴风雪！”
李明脸色惨白：“连长，暴风雪会咋样？”
“能见度降到零！十分钟就能把你们活埋了！”秦国栋咆哮，“江野！立刻就地寻找背风处避险！绝对不能移动！”
话音刚落。
天色骤然大变。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瞬间暗如黑夜，狂暴的白毛风席卷而来。
能见度在短短几秒钟内，降到了不足三米！
狂风卷起的雪粒子打在护目镜上，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这他娘的是白毛风！”孙铁柱大吼，声音几乎被风扯碎。
对讲机里，秦国栋还在疯狂呼叫：“江野！就地隐蔽！听见没有！”
江野环顾四周，眉头瞬间拧紧。
“连长，不能原地隐蔽。”江野对着对讲机大喊。
“为什么不执行命令！”秦国栋急了。
“我们现在处于喇叭口地形，这里是狭管效应的正中心！”江野的语速极快，“风力已经超过十级！留在这里，半小时后积雪就会埋过头顶！”
秦国栋在连部办公室里一拳砸在桌子上：“那你说怎么办！”
“必须向右侧山坳转移！那里是背风坡！”江野给出明确判断。
“你能看清路吗！”秦国栋大吼。
“能。”江野吐出一个字。
“好！”秦国栋咬紧牙关，“全排指挥权全部交给你！江野，你必须把他们活着带回来！”
“保证完成任务。”江野一把将对讲机塞回胸前。
“全体都有！”江野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立刻改变队形！手拉手，目标右前侧山坳！”
“排长！看不清路啊！”一个老兵大喊。
“跟着我的脚印走！”江野直接迈开大步，顶着十级狂风向右侧斜插。
孙铁柱一把揪住李明的领子：“胖子！死死拽住我！松手你就没命了！”
“我拽着呢！”李明哭喊着，“我手都冻僵了！”
队伍艰难地在暴风雪中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呼吸间的鼻腔黏膜甚至结成了冰碴。
突然，队伍后面传来一声微弱的惊呼。
“啊！”
罗小军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齐腰深的雪坑里。
“小军！”孙铁柱急得大叫。
罗小军费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冰雪：“班长……我腿抽筋了……我走不动了。”
“放屁！给老子站起来！”孙铁柱刚要回去拉人。
哈斯巴特庞大的身躯已经挤了过去。
蒙古巨汉一把抓住罗小军的武装带，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雪窝里拔了出来。
“巴特哥……你别管我了，你们走吧。”罗小军虚弱地哭了起来。
“闭嘴！”哈斯巴特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草原上的汉子从来不丢下兄弟！”
哈斯巴特双手一用力，直接将罗小军甩到了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他扛着罗小军，稳稳地跟上了江野的步伐。
“江哥！”哈斯巴特大吼，“带路！”
“跟紧！”江野继续向前开路。
十分钟后。
风雪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发狂暴。
李明已经完全麻木了，只是机械地跟着前面的脚印移动。
江野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在狂风中猛地举起右手，做出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
紧跟在后面的孙铁柱差点撞上江野。
“排长，怎么停了？”孙铁柱大声喊道，满脸疑惑，“前面不是山坳吗？”
江野没有回答。
他迅速蹲下身子，摘下右手厚重的防寒手套。
江野用冻得通红的手指，用力扒开脚下表面那层松软的积雪。
随着浮雪被扒开，底部的冰层暴露出来。
冰层上，赫然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缝。
在江野的注视下，这条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向两侧扩大，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江野猛地抬起头，看向右上方那完全被风雪遮蔽的陡峭雪坡。
瞳孔瞬间收缩。
江野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转头冲着身后的队伍疯狂嘶吼。
风暴将他的声音撕扯得支离破碎，但他依然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
“所有人！停！”
“不要动！脚下是雪崩断裂带！”